第48章 四十八谱
从警局回来, 客厅已经恢复一片干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厨房里还整齐放着阿姨带过来的新鲜菜。
沈乌怡原本脸色很白, 回到家时已经缓了过来, 笑着让边原赶紧去做饭,然后在旁边盯了一会儿,看着一旁放好的干净菜刀,突然又有点想吐。
她垂下眼, 拿起玻璃杯喝完剩下的水, 喉咙不断吞咽, 始终压不下去反胃的感觉,她放下杯子, 笑着和边原说了句自己去个厕所。
关上洗手间门, 沈乌怡立刻蹲下去,忍不住扶着膝盖干呕,吐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眼眶泛红。
她脑海里仍是那副画面, 挥之不去。
那张手写纸条被脸色阴沉的边原捡起, A4纸背后印刷着浅淡的英文“Be careful”, 颜色浅到第一眼很难注意到。
警察对此也惊骇不已, 一边梳理事况, 一边安抚沈乌怡的情绪。
身处娱乐圈难以避免会有黑粉攻击,但精准地寄来这么血腥的恐吓礼物,非常罕见, 让人实在惊悚。
沈乌怡胸腔那股恶心感不断袭来,她张开手指握了下喉咙, 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
从事发到现在,她一直忍着情绪。
网络上针对她的辱骂、造谣和诅咒从未真正停止过, 去年底是大范围的网暴,现在声音相比小了很多,更多网友是等着看《密信》的表现,但她仍然一点不敢看私信和评论。
直起身之后,一颗心脏惶惶不安地跳动,沈乌怡后知后觉脊背出了汗,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她上楼去换了身衣服。
等待的这一天时间里,沈乌怡表现得很正常,不想被边原看到担心,只等着警察抓人出来。
结束了一下午的通告安排,化妆间门大开,人流四处走动。
沈乌怡坐在椅子上,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目光愣怔地看着面前的化妆镜,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一个朦胧的黑影。
透过香水瓶的黑色圆盖,像是看到了那只猫的眼睛,破碎而血腥的。
沈乌怡的呼吸一下子沉重起来,听到旁边小丁喊她的声音,她闭了下眼,伸手想要去按心脏,却抓住了胸前的项链吊坠。
“乌怡姐,我去给你拿杯热水。”小丁担心地看着她,轻声说道。
沈乌怡轻点了下头,幅度几不可见,手指缓慢地摩挲着那颗光滑面的黑珍珠。
三四秒后,黑珍珠面随着她的动作往旁边滑动了下。
吊坠似乎可以转动。
沈乌怡手指顿了下,摸索了两下,然后仔细地把吊坠转动过去,露出了另一面。
——是一颗镶嵌在中间的钻石。
这颗珍珠吊坠,静置是一个光滑面的黑珍珠模样,而转过来却有一颗镶嵌的钻石,璀璨夺目。
如若不是偶然的这次契机,沈乌怡怕是很久都不会发现。
她垂眼盯着这颗钻石,原本有点灰暗的心情似乎同样被映亮了,回忆起那天边原往她脖颈上戴项链,仿佛眼前有霞光万道。
沈乌怡弯眼笑了下。
回到西山院,边原坐在地毯上,正低头逗着晴天。两长腿随意敞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晴天玩闹,疏懒稀松。
沈乌怡走过去跟着玩了一会儿,晴天跟他们闹腾得不行,见沈乌怡要上楼,跑过去咬住她的裙角,然后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边原。
似乎在说:爸爸,妈妈怎么走了?
“我去找份文件,”沈乌怡蹲下来,摸了会儿晴天,随即抬头看向边原:“阿原,你先跟它玩会儿。”
边原屈着条长腿,踩着地板上,模样懒懒散散,笑了下,朝晴天拍了拍手:
“行。到爸爸这来。”
这话落下,沈乌怡看了一眼边原,脸红起来,想说些什么又没说,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翻了一会儿地上的两个杂物箱,她想不太起那份去年的通告单放哪里了。
沈乌怡蹲着思索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想要去开储物格的顶格,艰难地踮脚,刚伸长了手臂抓住顶格的圆柄,身后忽然笼罩下一个黑色身影,轻而易举把她抱了起来。
储物柜的顶格对她而言太高,但对边原来说是随手能拿到的距离。
边原站在她身后,单手把人举起来,抱到自己肩膀上,沈乌怡的视线瞬间宽阔许多,她有些慌乱地抓着他的肩膀又反手抓住他手臂,语气不稳:
“太,太高了。”
边原拍了下她的臀,手臂拢着她的小腿肚,替她拉开了柜门,语气闲散:
“想拿哪个?”
一副等她拿了东西才会放她下来的样子,不容拒绝。
沈乌怡红着脸,并腿坐在边原肩膀上,伸手在柜子撑了两秒,里面的东西不多。
她一向有收纳习惯,家里任何东西都是用篮子分隔开放好,井井有序,随手拿了两个篮子下来,就迅速拍了拍边原的手臂,“好了,放我下来吧。”
篮子撤出来之后,有一个公仔从缝隙掉了出来。
边原单手举抱着人转过身,把人放床上后,沈乌怡也看见了那个掉在地上的奶白色公仔,眼疾手快地捡起来,拍了拍,而后抬眼看了看边原。
这个jellycat公仔,是曾经边原送她的。记得分开之后她放好在杂物箱,以前还因为没盖好盖子被纯纯玩的时候弄了出来,她都不记得现在放在了顶格储物柜里。
公仔保存得很干净,此刻乖乖地躺在沈乌怡手里,显得莫名可怜。
边原倚靠着墙面,眉眼散漫,漆黑的瞳仁盯着沈乌怡,轻笑一声:
“东西找到了吗?”
倒是没提公仔的事。
沈乌怡收回目光,低下头去翻靠得近的一个篮子,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东西。
曾经没能送出手的那两枚对戒。
沈乌怡抽出底下的一张文件,把对戒放好,动作很快,心跳有些乱,又去拿另一个篮子,找出了想要的那张通告单。
这两枚对戒,似乎一刹那把她拉入了回忆中。
她没想到东西全放在了顶格的储物柜里,兴许是当时随便塞到了平常轻易拿不到的地方。
耳边响起熟悉的晴天的汪叫声,她抬起头,晴天在楼下等久了,直接跑上来在他们脚边打转,逗趣着她。
晴天飞扑上她的膝盖,看见旁边似乎被遗落的白色公仔,张嘴咬了上去,然后有些疑惑地看着沈乌怡。
边原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一人一狗,抱起晴天以及它嘴里那只公仔,语气有些懒怠,慢悠悠地出声:
“晴天认一下,这是你哥哥。”
沈乌怡心口微紧,被他的语气逗到,抬眸看了过去。
晴天汪了一声,似乎在疑惑这怎么就是它兄弟了?
边原低着挺拔的脖颈,没看沈乌怡,修长的手指一下下顺着摸晴天,懒洋洋的模样,此刻才闲闲地抬眸看了沈乌怡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又透着股低闷:
“刚走丢回来。”
晴天松开嘴,不敢咬着它哥哥了,舌头舔了舔公仔的毛,汪了一声。
等待的这阵时间像很漫长,但边原一直陪着她。
出来消息的时候是次日早晨。
网友消失的桥真实身份是一个技术宅,平常的生活很平淡,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激烈的只有在网上攻击沈乌怡。
“他的真实姓名叫侯川,认错态度算诚恳,也同意对您公开道歉和赔偿。”
警察最后提了一嘴,“这个消失的桥可能是看书看魔怔了,分不清现实和小说,受了影响。”
“他唯一晒过的微博照片,两年前,一整个书房都摆满了云归的小说,看得出来是个疯狂的死忠真爱粉,还有珍藏的TO签。”
“爱看悬疑推理类小说不是问题,但一定要活在现实,别碰法律和道德的底线!”
云归是金牌悬疑推理小说家,在这一类中是当之无愧的top存在,难以避免有很多疯狂粉丝。
而沈乌怡恰好是云归原著改编电影《密信》的女主角。
这位疯狂粉丝曾经的言论却没有不满过选角,在程承深出来力挺沈乌怡的时候,还发表过支持。
官方通报此次极其恶劣又恐怖的情况之后,一个小时内,沈乌怡就上了热搜第一。
网络上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我艹,我起鸡皮疙瘩了,这个消失的桥……我之前还和他互动私信过,这么阴暗恶心的吗?】
【总结:沈乌怡的头号黑粉“消失的桥”,给沈乌怡寄了一份血腥的恐吓礼物,然后被警方抓到、严正通报。】
【妈呀……这样的人好恐怖啊,不仅知道女明星的隐私地址,还给人寄这么恐怖的快递,怎么会有这种人类存在!】
【恶臭的男人,去死吧!】
【我去沈乌怡的微博和广场看过了,梳理了一下,这个消失的桥,就是之前一直带头网暴沈乌怡的人啊,故意带节奏辱骂,本来就违法了,粉丝数量还上了二十万,是什么垃圾在关注这种垃圾人?】
【真的震撼,心疼沈乌怡。】
【心疼美女+1,美女一直都是受害者啊,我的天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边神有没有好好安慰她。】
【这么严肃的事情就别扯cp了,还好把这个烂人揪了出来,有没有人知道消失的桥身份信息啊,工作地址那些,我也想给他寄血腥礼物,让他也受受这滋味,没道理不让同事知道他是这种人!】
【对对!要是我同事有这样的人,每天上班都被吓死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一直是路人,但是现在还记得他网暴过沈乌怡的那些言论,就他叫得最欢,一人血书一起骂死这个烂b!让他知道网暴的滋味!】
热搜爆了整整一天,数不胜数的网友去消失的桥微博攻陷了他的评论和私信,同样扒出了他爱看云归的书,不少云归书粉直呼晦气。
消失的桥没有逃脱惩罚,恶性暴露之后,同样尝受到了在网上被群起而攻之的滋味,被正义辱骂的滋味。
甚至没出两天,公司单位的人已经知道这事,他最后还是丢了工作。周围的朋友也开始疏远他,最后知情的房东宁愿违约赔钱也要赶他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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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警局后,沈乌怡抬起头,发现这几天始终灰蒙蒙的天日出了大半边的阳光,金光渐渐驱散了阴霾。
收回目光,眼神瞥见对面吵闹的人群。
很奇特,对面居然是一个电玩城。
活了二十六年,沈乌怡还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
边原叼着一根烟,抓住她的手握紧,然后带着她往对面走。
沈乌怡愣了下,脚步不自觉跟着他,抬起头问道:“我们去哪?不回去吗?”
今天她没有其他工作安排,文姐知道这件事,也在等着结果。
边原低下修长的脖颈,冷白皮肤上喉结突出,棒球帽檐下阴影疏散,他睨着她,语气意有所指:
“不是想玩?”
刚才就看见沈乌怡一个劲儿地盯着对面的电玩城看,眼神中不由自主露出羡慕。
沈乌怡脸色热起来,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都被抓到了。
边原牵着人进了电玩城,兑换了游戏币,径直走到娃娃机面前。
其他原本在舞池处徘徊观看的年轻人,见着一个身影挺拔痞帅的男人牵着漂亮的女生走进来,光看侧影都能看出来两人外貌上的般配。
不由得全聚了过去,围观他们,兴奋地互相交头接耳。
边原随意用修长的手指掷币进去,娃娃机发出一声卡通的叫声启动,他戴着棒球帽,只看得清他劲挺的下半张脸轮廓,深邃又痞气,黑色耳钉格外显眼。
不出两秒,边原操作的动作明明懒散,却快速地调出了一个娃娃。
然后,一个两个三个……
极其轻松地连着钓了五个公仔出来。
围观的一群年轻人爆发出掌声,尖叫着起哄。
“兄弟,太牛了!”
“不得不说怪不得人家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这把妹技术,我去!连续五个啊!”
“啧,人家本来也帅啊。”
沈乌怡心跳得很快,站在他旁边,借着娃娃机玻璃的倒影看他懒散专注的神情。
边原松开手,偏头睨向沈乌怡,语气漫不经心:
“过来。”
身后的那帮人起哄得更大声了。
沈乌怡抬头撞上他的视线,脚步不由自主走了过去,低声问道:“怎么了?”
边原似是哼笑了一声,轻轻痒痒地拂着她的耳朵,边原抓着她的手放到娃娃机的摇杆上,亲自带着她继续抓娃娃,缓缓抛出一句话:
“借我老婆的运气钓一下。”
说话间,眼神有意无意瞥了眼身后一个明显想伺机上来搭话的俊气少年。
沈乌怡脸上的温度越来越不受控制上升。
围观的小女生按捺着尖叫,抓着手,低低和同伴感叹了一句好撩啊。
边原掌着沈乌怡的手,接着钓出了21个公仔。
整个娃娃机都快要被抓空了,只剩下伶仃两三个躺在那。
老板也是围观的人群之一,连连啧声发叹,给他们弄了袋子装好。
能钓到也是客人的本事。
旁观的不乏情侣,有女声开始羡慕地叫唤自己对象也给自己抓空娃娃机,太有面儿了,男生苦笑,他连一个都不一定能抓上来。
沈乌怡抱着满怀的娃娃,想起很久之前两个人在迪士尼看烟花的那个夜晚。
原来他当时说自己抓空了人家娃娃机,不是假的。
抱着总共26只娃娃,左胸腔也盈满了般,手臂拢着柔软的公仔,有种莫名温暖的感觉。
车驶入别墅地库,夜色闪烁而静谧。
沈乌怡抱着这几大袋娃娃上楼,晴天跟着跑过来,汪得很大声,似乎在困惑怎么抱了这么多跟它哥哥一样的公仔回来。
边原走在后头,懒散地抻了下脖颈,抱起来晴天,垂下漆黑的眼睫看着它,一边跟上沈乌怡的步伐,低笑了一声,模样混混的,“羡慕啊?”
晴天对上边原幽深的视线,不明所以地汪了两声。
边原靠着门,手上随意撸了两下晴天,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转身的沈乌怡,语气有点撩人:
“给我老婆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