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谱
谁知, 谢明言连连啧声,“你栽了。”然后又说了很多劝的话。
边原眼皮低着, 舌尖抵了下, 直接朝他竖了个中指。
谢明言后背一靠,笑道:“来吧,今天爷就做一回你的知心哥哥,有什么尽管问。”
“……”
边原咬着那根烟, 静静抽着, 懒懒淡淡瞥了一眼谢明言, 却没再开口。
那股萦绕不清的发闷感一直缠着他。
连带着心口那根软刺,根本摆脱不掉。
那天几个兄弟本来要玩个通宵, 只有边原一个人先走了, 没和他们玩到那么晚。
可真正回到家,边原却觉得,还不如窝回包厢里。
至少不冷清。
冷不丁的, 软沙发往下陷落出阴影, 边原靠着沙发, 仰起头, 喉结在没开灯的客厅显得尖锐, 缓缓滚动。
发烫的软刺感仍旧刺着他, 喉间一阵干涩,好半晌才咳出沙哑的一声。
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芒。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没动过的那个未成功拨出的电话。
边原手肘抵着膝盖,许久未动作, 头倏然冒出眩晕感。
手机屏幕熄灭,再次亮起时, 映亮了他手腕处那截纹身,他用拇指随意搓了两下, 心头跟着一阵滚烫。
而后,抓紧了手机,头往后仰在沙发上。
他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受伤,有没被雨淋到。仅此而已。
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边原起身去翻橱柜。
里面还有一袋沈乌怡以前留下来的药,包含了醒酒药。
倒好了水,嘴唇里还咬着那根烟,舍不得放下来。
半晌,边原低头拿出一盒醒酒药,烟雾弥漫了视线,他把药放了下来。
这盒醒酒药过期了。
边原掐灭猩红的烟头,端起水喝完了,原本热腾腾的水早已凉了大半。
许是拿药的动作,边原随手拎起药袋时才看见不知何时掉出来的那张便签,夹在了两个药盒中间。
上面是沈乌怡留下的字迹。她很了解他,每种药都贴心准备了两盒限期不同的,确保他想吃药时能吃上,还特意标注了胃药和退烧药。
他食指压着字迹右下角的那块“照顾好自己”。
边原黑睫低垂,浑身冷冷淡淡,借着那丁点的月光,捏着那张便签纸走了神,不知在想什么。
懒得再去热水,他直接硬生生吞下去药,边原看着漆黑的夜,很忽然地想到之前和沈乌怡一起看过的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的酒馆,她却走进了我的。
连药也是她留下的。
边原很少有戒不掉的瘾,只有那天,一个人抽完了两三包的煊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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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完私人局的酒会,沈乌怡行程再次忙了起来。
正式开机之前要拍定妆照,为了保证良好的状态,沈乌怡睡得很早,没有去想别的。
关系已经回位了。
只是单纯一次偶遇。
第二天是拍摄定妆照,沈乌怡提前很早去到现场,但平导和连晁星竟然早已到场,两人看起来聊了有一会儿的天了。
连晁星是《密信》的男主演,比沈乌怡大两岁,却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实力年轻男演员,圈内知名度高,现在就缺一部冲奖的电影稳固自身。
进入准备拍摄的状态,平导要求特别高,调整了三次造型,换了好几个角度观察,但总觉得沈乌怡差了点什么。
平导站在摄像机后,眼神情绪沉着,沈乌怡的状态是行的,但展现出来的模样总觉得不够刚硬、坚毅,还是太纤细,而且人的第一眼总会聚焦到她过于艳丽的五官。
角色的张力反而被压在了她的容貌下,没有凸显出来。
最后,造型师拿着剪刀咔嚓几下,把沈乌怡的长发剪短至肩头。
沈乌怡的短发一出现,配上完成的妆容,想要的感觉瞬间对了。平导难得的唇角带了一点笑意,看了看表,耽误的时间不多,很快又投入到严肃的拍摄中。
肩头的短发总会随着动作或风若有若无地刺着脖颈,沈乌怡全程绷紧头皮,一点不敢掉链子。
好在她和连晁星在集训期间就培养出了些默契,配合得还算顺利,但也磨了很久。
最后结束出来,已经远远超过了饭点。
平导留在现场继续盯工作人员修图,连晁星绅士地提议一起出去吃个晚饭。
沈乌怡本来想拒绝,小丁后半夜家里有事情,结束前她就让小丁回去了,但现场还有许多员工,不好让连晁星当众下不来台,于是自己一个人上了连晁星的车。
两人吃完饭后,沈乌怡真诚地道了谢,集训的这段时间连晁星帮了很多忙,接下来还要一起共事几个月,距离太近太远都不好。
她正要笑着道别,连晁星拉了一下她的手臂,很快松开:“现在这么晚,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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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黄色跑车驰过,停在景悦花园前。
沈乌怡解开安全带,转头跟连晁星温声道谢:“今天太麻烦晁星老师了。”
之前她跟着别人叫连晁星连老师,但他正色要求大家叫他晁星老师,听起来更亲切。
连晁星本人私下的状态和入了戏之后完全不一样,比较松弛。
沈乌怡关上车门,下了车之后,入了夜空气中的寒冷湿气瞬间裹了上来,密不透风,她今天穿得比较少,不自禁地哆嗦了两下。
走出两步,身后的车门忽然一响。
很快,她的步伐被人掣肘住。
连晁星伸手拉住她,这段路进小区里面还有段距离,她就这么走进去会冷坏的。
沈乌怡错愕回头,连晁星的轮廓是属于硬汉类型,五官端正有棱角,低头这么看人的时候眼里的笑意不遮不藏,大大方方的。
连晁星眼底映着她的身影,不禁伸手碰了下她的发顶,沈乌怡没躲开,而后,他伸手把大衣脱下来,轻抖了两下,上面还余存他的体温,反手披在了她的肩头。
“进去吧。”连晁星笑道。
大衣一披上,那些灌进来的风瞬间被挡住,暖呼呼的热感,但带着一股陌生味道。
沈乌怡回神,想把外套拿下来,却被连晁星动手压住,“我一会儿就上车了,你下次还我就行。”
连晁星说完,挥了下手,转身拉开车门,里面的暖气源源不断冒出来,他没急着上车,想等沈乌怡进去。
再推脱下去,场面会难看起来。
但沈乌怡也不想给共事的男主角暧昧的错觉,她站在原地认真朝他鞠了一躬,眼睛闪着潋滟的光,客气地笑着道谢:“谢谢前辈晁星老师。”
回去的路上,路过的一栋楼路灯坏了,工人还在修,偶尔一闪一闪的。
夜晚静得只剩风的声音,夹杂不太明显的树木交错发出的细碎声。
沈乌怡披着那件略显沉重的外套,往前走了一小会儿,突然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横了过来,把她扯到自己身前,背用力抵上了昏暗的墙面。
眼前狭窄的视线受限,只有男人逼近的黑色身影,手臂还被牵制。
心跳陡然变快,还没挣扎,男人身上的熟悉冷冽气息扑面,她整个人被他禁锢在墙壁与他胸膛之间。
男人单手抵着她,直接把她压在身前,难以动弹,手掌碰了一下她的短发,指尖还有前不久掐灭的烟草味。
沈乌怡肩头还披着另一个男人的外套,一股陌生的气息。
他低头逼近她,呼吸落下,膝盖抵住她的腿,似很亲密。
沈乌怡躲不开,头偏了过去,看见他背部肌肉隆起,颈侧的青筋冒出,她被他压得死死的。
再怎么放轻,鼻息间全是涌过来的他身上的味道。
很慢地吞了两下喉咙,想要开口说话的下一刻,男人凑近贴着她的脸颊,热气拂红了她的耳垂,先打破了寂静,他嗓音低冷,透着微微沙哑:
“你的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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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屋内的灯应声亮了。
沈乌怡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时,心跳仍在猛烈地跳动。
离开前多瞥的那一眼。
边原郁黑的眼眸,睫毛压抑地垂着,没情没绪。
话没有说到两句,就散了。
沈乌怡倒了杯热水喝,挥散了脑海里持续的画面,躺回去的时候左手随意一捞,本想把小猫顺手抱起来,但触感不太一样。
是从角落掉出来的奶白色jellycat玩偶。
刚刚才努力挥别的人,现在又冒了出来。
这个玩偶,分开之后她就放到了杂物箱里,兴许是没盖好盖,小猫玩的时候弄了出来。
目光触及的一晃眼,仿佛回到了边原最初送她玩偶的那天。
很难不触景生情。
沈乌怡勉力提了一下唇角,双手握着那只玩偶,看上去还是很新,手感柔软。
就好似,一切都还停留在过去。
但只是错觉。
沈乌怡站起身,垂眸把玩偶塞了回去,这次让玩偶背过了身,压在最底层。
不知为何,似乎看见玩偶正面的盈盈笑脸,她就会不忍心了。
收拾完,沈乌怡莫名停在了镜子前。
从定妆照拍摄途中至今,她一直没有机会仔细看看自己剪的短发。
长至肩头的黑发将眉眼线条更加凸显,乍一看,气质清冷了许多,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沈乌怡抬手摸了一下柔软的发丝。
或许就是导演一直强调的坚毅,坚定而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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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密信》正式开机,沈乌怡进组。
剧组在本地拍了两天,很快转场到外地,前期的大部分场景布景都在那座城市。
开机之后,剧组挑了月初的一个吉日,发布了电影的定妆照。
平焰导演的热度业界无人能比,况且还有连晁星这名实力演员,定妆照一经发布,剧组宣传还未有其他动作,即刻便冲上了热搜。
定妆照中,连晁星面无表情盯着镜头,眼神很狠,肌肉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能突破手机出现在观众面前,连呼吸都会被狠狠遏制。
后一张照片,是短发的女主演,眼神同样凶狠,拿着枪对着镜头,下颚线清晰上扬,唇角抿直,肩骨的一根头发顺着风黏在了她唇角,表现力意外的没落下风。
但很快有网友惊讶地认出这是沈乌怡。
妆发一换,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
《密信》这阵容,平导圈内赫赫有名,连晁星也有不少拿得出手的知名代表作,原著作者云归更是金牌推理小说家。
配合到一起,无疑是顶配的。
可女主演沈乌怡却是鲜少有人认得的名字,唯一能挂上钩的仅有今年出过镜的边原MV,而《山月事》杀青没多久,沈乌怡竟然就能拿到如此好的大制作,很难说不是作为她复出噱头的垫脚石。
本来热搜广场上还有不少夸定妆照女主的言论,扒出女主演过往后,舆论瞬间扭转了,铺天盖地的怀疑,黑子跟着冒了头。
微博广场乱成了一团。
事况继续发展,没想还有来搅局添乱的手笔——从天而降的新热搜,狗仔趁热爆了猛料,夜晚小区前连晁星把外套脱下、披给沈乌怡的动图,两人姿势亲密,似毫不避嫌。
#连晁星沈乌怡疑似恋情曝光#
#密信疑似定情!#
一举登上热搜前列,并着《密信》定妆照的那一条。
【这位姐有什么实绩吗?笑死人了,能拿得出手的就八百年前烂谷子陈作吧,杀青了的《山月事》也是使劲逮着梁嘉祯一个人蹭,我的天没人嫌她烦??】
【什么烂谷子陈作,别不懂就瞎说,《卧云》放到现在也是很惊艳的好吗!】
【一个月多少个热搜了?路人都看不下去了,觉得烦+1】
【资本这么捧这姐?除了脸还有什么??】
【u1s1,沈乌怡在边原MV里的表现力还是挺不错的,没必要一概而论。】
【全都在给沈乌怡造势啊,平导这次这么不挑吗,无语!】
【沈乌怡在干什么啊?!想炒cp也没这么炒法吧,才刚刚开机就迫不及待绑在一起了,呵呵,连晁星你也是见色起意!】
【楼上放屁,连晁星明明就是绅士风度,天冷披个外套也要想多[滴汗]】
【没人觉得沈乌怡根本撑不起这个大制作吗,到底凭什么拿下的女主角,服了。】
【我也觉得,《密信》女主选角和原著粉想象的差得也太大了吧?她能演好吗,能不能接住连晁星的戏都难说,我看平导绝对要滑铁卢了。】
【难道就我觉得连晁星和沈乌怡这两张动图还挺好磕的吗?帅哥美女很养眼啊!】
【雀氏,挺好磕的呀,而且都是一个剧组的演员,真没必要吵。】
……
各式各样的评论,应接不暇地涌在广场,热度不断往上升。
但很快,有关沈乌怡和连晁星的热搜tag被降了下去,跌出热搜榜。
沈乌怡进组后一直很忙,刚开机有非常多事要去做。而平导不言苟笑,要求极其严厉,有时一个场景要拍一整晚,力求完美。
得知热搜的时候,沈乌怡已经连轴转了3天,休息却只有7个小时。
沈乌怡短暂歇了口气,晚上十点多下了戏,小丁拿着手机欲言又止。
热搜已经发酵了一整天。
沈乌怡朝小丁笑了一下,很轻浅的弧度,但在她的脸上显出几分意外的清爽,短发的观感十分异于长发的她。
“怎么了?”沈乌怡温声问。
小丁把手机递了过去,沉吸了口气,简单说完后小心地瞥沈乌怡的反应。
沈乌怡眼前有点晕,她拉着小丁找了块椅子坐下,知道这事儿后,只是怔了一会儿,不太在意地笑了笑,反而宽慰起小丁来。
还没多说上两句,沈乌怡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下。
她转头,程承深还没有离开,穿着白衬衣,推了一下金丝框眼镜,就近坐下。
早上开拍之前的间隙,大家围在一起讲戏,沈乌怡卡在一个细节无法推进,可情况不好明说,她自己能处理好,就是欠缺了一点自然转换的情绪。
正好程承深早早来探班,在现场竟先发现了沈乌怡的问题,噙着笑和她低声讲戏,抛的头也很巧妙,程承深只引问了她一句:“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
没想到程承深现在还没走。
程承深透过镜片看了一眼沈乌怡亮着的手机界面,语气平平稳稳:“沈小姐看热搜了?”
沈乌怡慢吞吞点了头。
热搜发酵这么久,剧组也忙得很,没人在间隙告知她这件事。
里面铺天盖地的谩骂,各种各样的猜测,压根不敢多看,生怕会喘不上气来。
沈乌怡垂眼,心头莫名咣一下,呼吸有些挤。但身旁的男人叫了声她。
“沈小姐,你还记得我们《密信》的箴言吗?”程承深声音浑厚缓沉,顿了下,这句话是他多年奉行的人生准则。“不要被他人所定义。”
“自己是什么样的,只有我们自己能决定,别人说的都不算。”
总有人想掌控你。掌控你的人生,掌控你的所有可能。
但此刻,沈乌怡莫名想到了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男人摸着她的脸,拂去她的眼泪,告诉她:
——“你的坚持没错。保护好这个沈乌怡。”
以及他弹着钢琴唱了首歌。
——“沈乌怡,你怎么样都很好。”
“……”
其实定妆照发布前,她就预料到了现在的舆论,她可能会遭受到非常多的怀疑。
怀疑,是这世界上最容易、最不费力气的事情了。
不论是来自别人,又或来自自身。
不光是这些网友的舆论,片方的怀疑她也承受过。
集训一开始,制片人毫不避讳提及她过于纤瘦、没有太多力量美感的身材,认为这样完全不适合《密信》剧组,而且样貌也过于出众,不符合最初拟定的选角要求。
后面第二周该制片人趁夜深混进了酒店同一层,差点对沈乌怡实行性骚扰,那晚她吓得拿着刀躲在门后面,一整宿不敢合眼。但次日,文姐还没去采取措施,制片人的人影莫名彻底消失在剧组。
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偶有冒出的讨论也丝毫不避讳她本人。
有时候,沈乌怡反倒感觉身上压的重担会转化为脚下炙热的风火轮。也就这么一路走了过来。
至少现在有地方能给她使劲。
“你的短发很好看。”程承深微笑道。
沈乌怡弯着眼笑起来,跟程承深由衷地道谢,似乎从认识起,每一次程承深都坚定地支持她。两人隔着半臂距离并肩坐一起,程承深抛话题完全不尬场,也顾到了小丁,三人聊得很好。
结束最后一个话题时,程承深似是不经意道:“我最近在准备新书,以后有空可以聊聊。”
沈乌怡点头,笑着答应。
热搜这件事像一个小插曲,没有太影响到沈乌怡本身。
剧组仍在马不停蹄地拍摄,第二天是一个吊威亚跳楼的戏,平导拍了三个小时,四五条,每一回沈乌怡竟都能保持情绪状态,瞬间入戏,摄像机精巧地捕捉她和连晁星的身影。
这一场戏并不好表现,吊威亚状态很难保证肌肉自然,但连晁星一向戏稳,沈乌怡的表现同样让人意外,眼前一亮的意外。
又连轴转了两天,剧组要转场进山,在山谷里拍一幕。
沈乌怡硬撑着跟进去,山路蜿蜒坎坷,抖得让人直想吐。
下车后她拎着塑料袋吐了十分钟,面色发白,手指有些无力地抓着旁人递过来的矿泉水,整理完后赶忙跟了过去。
山里一到夜晚凉气飕飕,沈乌怡拍到一半后知后觉身体起了高热,玩命拼了这么多天没怎么休息,人又不是钢铁,前两天就有些不适,但拍摄地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想耽误大家进度。
沈乌怡一直撑到结束,小丁陪在现场眼睛快打起瞌睡了,拍完夜戏出来,沈乌怡身体早已热得不行,极其滚烫,眼前还一片晕。
夜宿的酒店在山外,沈乌怡下车后没忍住吐劲,在酒店后门吐得昏天暗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无。
整个人肉眼可见焉焉的。
小丁着急得不行,过去想拉沈乌怡起身,带她上医院,无奈她一个人的力气太小,实在提不动人。
正着急得想哭出来,小丁手抖地掏出手机想找人求助,这几天她是看着乌怡姐拼过来的,睡眠时间几乎没有,因为下了戏之后乌怡姐又要自己努力多下功夫,不肯松懈。
小丁摸了一摸沈乌怡额前的温度,烫得她即刻反手缩回来,更是着急了。还在摁着发抖的手指,想使力打开通讯录,眼前忽然一暗。
一道颀长而有力的高挑身影走近,倾身用水替她擦了擦沈乌怡的唇角,拧紧了矿泉水瓶盖,而后伸手毫不费力地直接抱起了地上的沈乌怡,托着她的膝弯。
“边、边……”小丁看着面前的人,有些结巴。
男人目光没有停留,薄唇抿直,身上明显裹着凛风,只是抱着人的手收力很紧,长腿两步便到了黑色车门旁,凌厉流畅的下颚线清晰,没等他示意,小丁迅速反应过来,坐上后座。
沈乌怡被人很轻地放了下来,系好安全带。
后脖颈处一片滚烫,烫得明显发红。
车尽量平稳地急速开到了医院门口,小丁在后面一边担心,一边偷偷观察驾驶座的边原。
上车之后,边原给沈乌怡盖了一张毯子,还半拧开了一瓶新的矿泉水放到她手边,途中时不时托一下她往旁边滑落的身子,动作意外的轻。
小丁嘴巴都要忍不住张大了,但硬生生忍住。
这个边原……
和她往常接触到的那个冷冰冰的人,完全不一样。
抵达医院,沈乌怡清醒了七八分。
沈乌怡扶了一下自己有些晃悠、烧得不轻的脑袋,扭头看向边原,出口的声音极其无力,若不是环境寂静,差点捕捉不到她开口过的痕迹。
她说:“谢谢。你回去吧,我和助理可以的。”
说完,沈乌怡拉着小丁的手,半牵半扶的,走到了急诊科。
急诊的深夜不算冷清,三两人走来走去,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沈乌怡听得十分催眠。
小丁陪着她打了一整晚的吊针。
好在第二天沈乌怡的戏份是在下午,路程上不会耽误。
沈乌怡闻着消毒水味,轻微吸了下鼻子,抬头看着盐水瓶,心口和腹部莫名都空落落的。
小丁以为她快睡着了,冷不丁的,沈乌怡声音很低,而且很哑:“别告诉文姐。”
这次意外是她没调整好自己的时间。
而且文姐最近似乎在替她接洽一个通告,忙得不行,既然是能解决的事儿就不用让人多操那份心了。
小丁愣了一下,随后鼻子不禁酸了起来,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乌怡这才闭上眼入睡,四肢和心脏沉甸甸的,直直拽她进了梦。
她整宿的睡眠不是很好,似是梦魇了,醒来的时候出了遍身的薄汗。
坐起身,身上的薄被滑落,她缓了缓神,手指恢复知觉,靠在病床上表情有些茫然。
没记错的话,昨天应该是在急诊厅打吊针,但一整夜睡得昏沉迷糊,意识很浅,沈乌怡转头,想找手机,身子一偏却闻到了若有似无的气息。
淡淡的气息冷冽,像薄荷,又像冷杉味。
沈乌怡动作间明显感觉到身体轻盈许多,脖颈与关节也不沉重了,她拿起手机抬眸,看见VIP病房窗外的长椅坐着一道黑色身影。
下一刻,助理小丁推门走了进来,长椅上那道黑色身影似是她的错觉。
小丁提着早餐进来,递给沈乌怡后便在旁边收拾行李,有些欲言又止。
早餐是她爱吃但很久没吃的艇仔粥。
最后还是来VIP病房收东西的护士笑着跟沈乌怡说:“美女,外面那个大帅哥守了你一夜哦!”
沈乌怡心口一跳,喝着粥的动作一顿,明显怔神。
另一个护士边收边忍不住道:“而且他轮廓跟边神有点像啊,果然帅的人都是相似的吗?”
耳边护士还说了些什么,沈乌怡眼眸垂着,抿了抿唇,帽子遮住了她的神情。
往外走的时候,小丁终于开口,见沈乌怡的表情,她点了下头,承认护士刚刚说的。
昨晚沈乌怡发烧高热打吊针,边原陪了一夜。
一步没离开。
病房是他抱着人进去的。
早晨的新鲜淡粥和热水也是边原带来的。
但小丁没说那么多。
沈乌怡走到外面,正好看见男人还等在医院门口外,没走。
撞上目光的刹那。
她用力抿了抿唇角,眼眶热了一秒,很快平了下去。
边原穿着一身黑色卫衣黑裤,头顶同色棒球帽,露出笔挺的鼻梁往下的半张脸,身形挺拔,单手插着兜,微低着头在抽烟。
似是察觉到了,边原偏头,看了过来,视线相撞。
暖洋洋的晨光洋溢,他冷隽的轮廓浸在其中,模样仍漫不经心的冷淡,没有被阳光融化去半分。
边原抬了一下棒球帽,而后抽着烟走向沈乌怡,快到面前时,他随意抬手拿下烟,掐灭了。
沈乌怡视线停留在他眼下投落的那片睫毛阴影。
不知沉默了几秒,她鼻息再次久违地裹满了密不透风的冷杉味。
两人似是在对视中暗自较劲。
迎着两人侧面吹过来的风陡然冷涩,一地的树叶簌簌落下。
“沈乌怡。”边原眼皮瞭起,先打破沉默,嗓音很沙。
然而话音落下后,沈乌怡抿着唇,移开了视线,赶在边原继续说的前一刻出了声。
“我先走了,”她顿了下,“你也早点回去。”
没再多的停留。
沈乌怡转身走了,背影齐肩的发丝飘动,走得很快,背影逐渐消失在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