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郁金香路
梁笙站在校门口, 大概为了见阮蓓,他今天穿得板正。浅金色的对襟唐衫,黑亮皮鞋, 表情也肃默。
看见利落短发如假小子的琛丽,和阮蓓从校门口走出来, 梁笙凝了凝眉。他虽诧然她长大后的变化,但仍一眼认出她, 过分的夺目,这就是他妹妹。
梁笙走过去, 唤了句:“小蓓,很久不见!”
阮蓓和琛丽正在讨论报纸, 琛丽问她要不要把这好消息告诉楚勋。阮蓓觉得暂时瞒着,她就只把发表文章的事儿告诉了赵太太、琛丽,想和楚勋之间保留一点儿神秘感。
否则他们进展未必也太快了, 不晓得别人的恋爱是否也如她这样,毫无试探期间柏拉图式的缓冲。提及楚勋,想到明晚便又约会, 不自禁脸颊露出赧然悸动。
正说着话,便觉眼前堵住一道高墙。
叫她小蓓的人只有梁笙一个,其他要么阿蓓要么全名,还有楚勋的阮阮。
她抬眼果然看见是梁笙出现,阮蓓对梁笙并不陌生, 关于梁笙烟花场子的传闻, 报纸上、洗脚房的八卦常有。她甚至还在金陵路远远见到梁笙和女人坐车里经过。
只见他高大隽挺,手上夹着副墨镜。浓凛的剑眉, 眼睛是很沾桃花的瑞叶眼,风流擅情的花天酒地已经刻入了他气宇。他就是个申城首屈一指的花花公子。
阮蓓稍感诧异, 但又很快淡定,心知梁笙出了局子早晚会找到她。
阮蓓根本就不想打交道,便蹙眉说:“梁笙,你在这里做什么?”
哥都不叫,还和小时候一样凶蛮。
梁笙知道她自小丫头起就恨自己的叛走,但他没什么可说,也不必解释。
声音也变得悦耳动听的女人声,这种感觉让他些许陌生。可还是柔和的。
阮蓓穿着浅紫修身旗袍,手上一枚苹果绿玉镯分外名贵。这个手镯梁笙在拍卖会见到过,起价就要上万,猜着应该是楚勋送给她。
呵,想不到那冷漠决绝的活阎王,却是很懂哄女人。
梁笙看了眼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他这么好的妹妹,却恋上楚勋,心底就跟火烧一样煎熬。大抵初来乍到,不知道男人的深浅,以为皮相好就被迷惑了。
他想到夜场里听到的浓情议论,总之无论如何,是不会让她再和楚勋一起!
梁笙厉害都厉在明里,也不拐弯抹角,应道:“我在这当然是等你!搬去我那里去,要么收拾回广东去。”
说着攥住阮蓓的书包,要把她东西扯走。
周围一下悄悄聚起了不少女生,毕竟阮蓓这两天正处在八卦中心,都晓得她和楚二爷住一起了,还和他…嗯哼,浓情过火,据说咬伤手指。甚至还有看见,阮蓓与楚勋曾在校门口接过吻。
看着阮蓓美得夭桃秾李,姿容绝代,大家除了艳羡,想来并无置喙。平时阮蓓总是忙不迭地上课打工,很多人疏忽了注意,仔细观察她真的要胸是胸,要腰有腰,臀也紧致娇俏,肌肤胜雪,这样的动人美貌委实鲜少。
然而竟然,还与梁大少也有关系?
这两位可都是申城数一数二的大帅哥。楚勋冷俊寡情,贵胄望门,如高山仰止。梁笙魁梧英朗,张扬跋扈,各有各的不敢招惹。阮蓓这是怎么了,一下子招惹两个,都不像她平时的作风呢!
琛丽站在旁边,更是眼睛瞪大如蜜蜂。不是,“搬去我那住”、“要么收拾回老家”,这是什么样场景才能说出的话?她看阮蓓和梁少也不像才认识。Oh No,难道阮蓓真的在老家还有一门定亲吗?听说过梁少也是广东人。
可是阮蓓不才跟楚勋……而且阮蓓明显更喜欢楚勋啊,也和他更有夫妻缘!
八卦的心驱使着琛丽坚定站住了脚步,不管两男人哪个更帅更有能耐,她在心里明显更偏向于楚勋这边。只是一个误会吃醋,楚二爷就给工会捐资赠物,解决她爸那么大难题,这绝对良心商人!
琛丽还怕阮蓓吃亏,站在旁边也是种保护。
阮蓓扫了眼周围,抬起头来愠恼道:“大路朝天,脚长在我身上,我愿上哪儿是我的自由。你忙你的去,我还得打零工,没空和你闲话。”
拽回书包,牵起琛丽欲走。
梁笙知道她心里怪罪他叛徒,对他凶巴巴的。他比小蓓大六岁,从小她就是个精灵有脾气的,谁都轻易哄不好。
他愈发不管怎样,都不能让她被楚勋再迷惑。
伸开手臂,气郁磨牙道:“打什么零工?去哪打,楚勋身边?他不是你能招惹得起!你缺什么只管和我说,用不着犯]贱自己,去谄媚那活阎王。”
听得阮蓓气愤起来,她怼起人来对谁都不势弱。原本抬起手差点煽,想了想,推了梁笙一把,纳口气道:“梁笙,如果你来找我就是为说这些,那就赶快消失。就像当年一样滚远远,没必要惺惺作态。我来申城读我的书,和楚勋恋爱也是我自己的事,你和他有任何瓜葛与我无关,别把我扯进去!”
救命!这种对话任谁都会多想的吧!可梁笙是个风流大少。
琛丽抚住阮蓓,怒气帮腔道:“你放尊重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包办的婚姻都可以打官司的。阮蓓已经有男朋友,小心我告诉楚勋你骚扰!”
梁笙瞥了眼字句珠玑的琛丽,有些无语她的误会。但这小姑娘够仗义,他不会与她计较。
只没想到阮蓓力气还蛮大,推得他后退了两步。
他扯了扯衣摆,自己不忍心动阮蓓,朝路边努嘴示意。
一辆庞蒂亚克开过来,也是与别克齐名的豪车。然后两个弟兄从车里走出,扯过阮蓓的书包,不由分说就把她强行拽上了后座。
校门口远远站着不少人看到这幕。为了出板报而晚出来几分钟的严怡也站在那里,脸上表情倍感意外。
如果说梁笙出了局子,为寻仇楚勋而抓阮蓓,大可在任意僻静处动手,不用大张旗鼓。
而看阮蓓竟然敢对梁大少那般凶蛮,梁笙甚至刻意忍让,分明早就认识。
但梁笙不是已经和女明星筱莉谈了几个月,阮蓓之前更是为了打零工,连严怡的舞会邀请都推拒过几次,从哪儿认识的梁笙。
总之不管梁笙和楚勋,两个男人都不好得罪,严怡便憋着没声张。
阮蓓被关在梁笙别墅里,第二天早上都没来上课。课间操时,严怡权衡着楚勋到底更难惹,毕竟自己当时就在场,传出去不好交代。
便还是忍不住到学校的宣发室,给楚勋公司打了个电话。
问阮蓓是否着凉了,今天没见她来,下午她还有比赛,是否需要帮她请个假。
如此委婉,以楚二爷洞悉秋毫的审慎,必能领悟异样。
但楚勋不在,是小董接到的电话,小董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转告给楚勋。
等中午琛丽回到家,也给楚勋打去一个。楚勋刚从刘氏开完会回来,正在偌大办公桌前审阅货物账本,接起电话。琛丽先埋怨了一通,说打他小勋先生电话可真难。打楼下会所的,不给转接,还得回来问她老爸查他办公室的电话。
楚勋先还笑笑,捺着性情冷冽低语:“你最好改个称呼,若非看在阮蓓面子上,我不会次次好脾气。”
琛丽扬声:“还阮蓓,阮蓓都被抓走了!”然后告诉楚勋说,阮蓓昨天放学被梁笙抓去了车里,今天一上午没来上课,下午她还有个演讲比赛,阮蓓很重视,之前准备了很久,千万别错过了。
楚勋挂断电话,查看了上午的来电,问小董。
小董这时才作恍然道:“早上严家千金也打过一个,问是不是阮小姐着凉了。当时楼下盘点忙得紧,忘记告知勋哥。”
楚勋晓得小董女朋友在枫帮做事,掀眼盯他,冷沉道:“我和枫帮的合作是一回事,给筹齐一百一十万就证明合作的态度和诚意。跟阮蓓的感情也是一回事,两者不会受影响。以后这种事别自作主张,第一时间务必告诉我,要么就干脆改弦更张!”
勋哥愈狠厉时愈见平和,且洞察人心的功夫炉火纯青,小董不敢造次。他因为最近流言蜚语而替勋哥担心,看楚勋态度如此坚决,只好惴惴地应是。
楚勋捺住怒火,等他出去,抓起电话打给黄鹂路。
大概语气急促而冷鸷,与平时分外不同,郝太太没听出来,以为是别的男人。她秉着尽职尽责为勋公子防守的态度,问道:“喂,你是哪位?”
楚勋直接报家门:“我楚勋,阮蓓男朋友。”
“楚、楚楚勋……勋公子……?!”郝太太惯性地重复了一句,眼睛渐次瞪大。
楚勋?所以阮蓓男朋友,原来一直竟是申城赫赫威名的楚二爷?来过这么多次竟然都没明白过来,还收了几盒糖果点心!
难怪了,申城还能有谁生得那般英俊,比男明星皮肤还要好的!
郝太太舌头打着结巴,在楚勋催促下,好一瞬才说明白话:“勋、勋公子,啊不,楚爷,您是昨天还有东西落下没拿吧?昨天你叫了几个手下过来阮蓓房间收拾东西,我瞧着他们挺凶,也不知道出什么事,就没敢问。”
楚勋直接说:“不是我,那是梁笙。”
梁、梁笙?!
郝太太开始掐人中,她眼光一直没错,阮蓓果然是不同凡响的女孩子!
楚勋挂断电话,冷郁磨了磨唇齿。
草,梁笙,动我女人!亲妹妹也不行。
男人伸手进隐秘的一层屉子,隔着顶板攥了攥扳机,那略带薄茧的手指又熟稔松开。提上车钥匙,大中午便冲去了梁笙住郁金香路的洋房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