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4/7)
“嗯?”
陈北的声音带着点欢畅过后的慵懒,尾调上扬,跟把小钩子似的。
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周呈眸光晦暗不明。
他压下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他想说:陈北,不要丢下我。
可他这一刻却说不出口。
他只在床上疯狂又小心的吻过陈北,带着点凶意,轻轻描摹着她的脸,唯独眼底的那点不舍快漫出来。
假如他白天的猜测是真的,他很想引诱陈北,做她见不得光的情人。
可是他自己已经尝过了无数遍底线被打破的痛苦,他无法见到陈北的底线被打破。
他从来就不是能够招长辈喜欢的类型,外面怎么说他的他也不是不知道,以前沉沦在与陈北的纠缠中他没有去在意,可是当绍原,当这些干干净净生活幸福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知道自己与他们的差别有多大。
周呈怎么会看不出今天是一场相亲呢?甚至陈北没有告知他这件事只能说明这场相亲没有成功。
可如果未来陈北的父母想要给她选择一个家庭正常,氛围良好的伴侣,并且陈北也愿意接受的话,那他除了离开,还有别的选择吗?
依照陈北现在的财富和地位她根本不需要追求对方的家世如何,她可以游戏花丛,可以挑选招自己喜欢的男人,周呈从未觉得自己在她心底是不可替代的。
可在陈北没有选择别人之前,他依旧愿意没名没分的陪在她身边。
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任何偏执,疯狂的想法,只要联想到陈北身上就泄了气。
这句说不出口的话,到嘴边变成了,“陈北,你要开心。”
他哑声说:“只要你开心,我怎么样都行。”
“怎么样都行?”
“是,假如你有了喜欢的对象,有了想要走下去的人,只要你开心,不用在意我,我——”
他说这话时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说出口时连眼眶都在泛红。
“做这种事的时候说这种话你觉得合适吗?”
陈北倚靠在床头,腰间搭着个枕头,眉心拧了个疙瘩。
她的心底有一股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恼火。
可陈北多聪明啊,周呈能说出这种话肯定是看到了什么,而她今天很不巧,确实和陈若让她相亲的对象相谈甚欢,并且当场发了北鸣星的offer。
周呈看到之后隐而不发的可能性为百分百。
“你今天看到我相亲了吗?”陈北指尖描过他眼底的泪痣,缓缓问:“你是在吃醋吗?”
“我没有”,周呈抿了抿唇否认,“我在说真的。”
“哈”,陈北闻言觉得有点好笑,可心底还是藏了股隐秘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她的眼神淡了下来,说出口的话近乎刺耳,“嫉妒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还在这装宽容大度吗?”
“周总,你该好好承认,你是凡尘里的普通人,会嫉妒会吃醋”,她趴在他耳边轻声说:“每天都在想求我多爱你一点多把目光放到你身上。”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极富攻击性。
周呈脸色苍白,黝黑的眼与她对视。
他害怕他的爱成为她的负担,就像她过去离开时那样,接受不了他过分沉重的爱而逃避。
所以他的不开心,嫉妒,除非在陈北刻意逼他说出来调情,他从来都不敢说。
可陈北却看穿了他在掩藏着什么,并且直白恶劣的说了出来。
没错,他就是在这么可怜的祈求她的爱。
“周呈,你可不可笑?”,陈北的指尖依旧落在他的眼尾,“嗯?”
周呈没有回答。
他深深的看她,最终却只半垂着眼一言不发。
他鼻尖因为两人刚刚剧烈的运用而漫出的汗渍落到了陈北肩头。
他哑声说:“可笑。”
可也只有这两个字的回答。
他没有后悔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陈北眯了眯眼,骤然推开他。
及其冷淡的看了他一眼进了浴室。
周呈从床头起身,抿了抿唇之后随手拉了件浴袍披好,进去帮陈北放了热水。
女人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烟,在他放水时静默着点燃,目光晦暗不明的看向他的背脊。
直到她进了浴缸,周呈才接过她的烟熄灭,摸了摸她海藻似浓密的头发。
“北北,你在生气吗?”周呈半蹲在她身前与她平视,低声问:“我的话,让你生气了,对吗?”
“是。”
周呈俯下身在她唇侧吻过,哑声说:“那我求求你不要生气。”
陈北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他,觉得有点好笑。
自从她逼着他学会求自己之后,他也从一开始的羞耻变成如今的稍显熟练了。
“周呈,不是你的每一次请求我都会答应你”,陈北摸了摸他眼角的泪痣,淡声说:“你出去吧。”
周呈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他有些艰难的站起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直到浴室门关闭,陈北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将自己沉入浴缸里,一小串的气泡在浴缸里升起,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出她明昳的脸,等她再从浴缸中探出头,却蹙起眉来。
心底的那股无名火依旧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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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天陈北和周呈的交流显而易见的少了许多。
他们如常的上下班,吃饭,睡觉,可是陈北却减少了和周呈的交流。
周呈却一如既往的配合着她的生活,面上平静,可没有人知道他心底的慌乱。
他想试图和陈北多说几句话,却完全失败,只有在床上的时候,紧紧拥着她才能稍微缓解那样的慌乱。
挑了个周末,陈北和刘兆宇绍原约了去城郊的戏台看戏。
现在虽然说已经二月份了,可雪还是没有停,江南这个冬天格外冷也格外漫长。
陈北穿着羽绒服,拢着袖子进了二楼的包间,里面刘兆宇正趴在桌子上吃花生米,绍原倒是在认真看戏。
听到陈北进门的声音,刘兆宇瞬间抬头,上下打量她一眼后笑起来,“哟,大忙人终于有时间来看我们了。”
陈北淡定自若的坐到两人给自己留的椅子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季节还有这样好的雨前龙井吗?”
“从我爷爷那里拿的”,绍原笑着解释,“就拿了几撮,拿多了他要闹的。”
“北姐,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们玩啊?”刘兆宇没准她扯开话题,眼底满是兴致勃勃,“平常你不是工作就是在家和周家的那位玩儿,你们这是甜蜜期过了,你又陷入冷淡期了?”
陈北:……
“你这么八卦怎么不去做八卦大队队长呢?”
“我还真做过”,刘兆宇想把自己以前做娱乐大v的号翻出来给她看,却想起来点什么,“我前两天去二环的创业楼还见着他了呢,脸色和过去一样,冷得要命,满脸生人勿进,只可远观,这样的男人你处起来真的不怕冷吗?”
陈北:……
当然不怕,周呈在她面前向来是另一幅面孔。
可周呈的有意思,她当然不会告知刘兆宇。
“刘兆宇”,绍原见陈北眸光渐变连忙呵斥了一下差点可能被陈北手刃的刘兆宇,低声说:“看戏就看戏,别乱说话,你前段时间暗渡陈仓的事你爸爸知道了差点没打断你的腿,你赶紧想想今年这个年该怎么过吧。”
刘兆宇:……
“实在不行我去绍爷爷或者陈爷爷家过,我爸总不可能去绍家打我吧!”
陈北嗤笑一声,懒得再理他,转头开始看戏。
今天演的是出牡丹亭。
她将椅子搬到护栏边,一边喝茶一边看。
绍原坐在她身侧,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陈北并不是没有感受到,她没有回头,只慢悠悠的说:“你也想问?”
绍原慢条斯理的点点头,“我是挺想问的,不过你不说我也可以不知道,主要怕你憋坏了。”
陈北沉默一瞬,这才缓缓说:“你视为私有的人想着未来要离开你,你会觉得很开心吗?”
“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视为私有的人,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绍原不慌不忙的说:“但假如有了,我想我应该也不会很开心,就像我父母生我弟弟的时候我其实也很不悦,觉得属于我的东西要失去很多。”
绍原能够和陈北交心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两个对彼此都足够真诚坦然。
他几乎听到陈北的话就能猜到她不悦的原因,但他眼底只含了些笑,低声问:“你不开心之后想干嘛?和过去对待你大伯安插的男人一样不开心玩腻了就抛弃对方吗?”
“不,我只是想冷静冷静。”陈北点了根烟,透过烟幕看向戏台下的那出长生殿,她如实说:“人如果不会在意,那就不会对对方说的话感到愤怒。”
“假如我感到愤怒,那就足够说明我对周呈的在意。”
“我现在只是接受不了周呈说要放弃我的这样的话而已,可是这代表了什么,我必须去想清楚。”
陈北当然可以选择继续浑浑噩噩的没心没肺的继续和周呈相处。
周呈也肯定会包容她的一切。
只要她不赶走他,他会永远陪在她身边。
可她向来不习惯做个瞎子。
对于陈北而言,所有事都要有一个结果,她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可以疯狂,但是不可以迷茫。
她只是在恼怒而已。
她恼怒于自己都可以说出,我信任你就如同信任我自己这样的话,可周呈却依旧对他本人没有丝毫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