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细水流长
沈听澜接住了往下落的钟妍，看她闭上了眼睛，怎么喊也没能喊醒，他觉得自己心脏漏了一拍，空洞的要把他吞噬进去。
“快快，床。”
他把俯身把钟妍抱了起来，护士见状赶紧跟着往外跑，拉过了走廊上的救护床，救护床往其他病房推，赶紧就上了机器。
沈听澜一瞬间慌了手脚，差点没有拿稳手里的笔灯。
护士上了机器插了氧，沈听澜看了看瞳孔。
还好，还好，还好！
他从没想过她还那么年轻，他当初送看到那对帕拉伊巴耳坠时就想，这就是她，永远活的这般张扬绚丽，又干净透彻。
他不敢想，有一天会看不见这样的她。
白大褂里的衬衣已经汗透，他手扶着床沿跌坐在地，护士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沈医生？”
他抬手拒绝，声音暗哑异常：“我没事。”
护士给钟妍上了葡萄糖，大概十几分钟钟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觉得光太亮又立马闭上，在慢慢睁开。
“沈医生，患者醒了。”
沈听澜赶紧站了起来，去握她的手，手冰凉冰凉的，他赶紧护在手心里。
钟妍的目光还有些呆滞，她盯着沈听澜看了很久，才哑着声音开口：“听澜？”
“是我，我在。”沈听澜看着她有些疲惫的眼，这双眼里盛着的所有，都让他想永远护在这世间。
护士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钟妍回想了半天发生了什么事，渐渐的呼吸加重，被握着的手止不住的在抖。
沈听澜握紧了她的手，低头温柔的看着她：“别想，钟妍，不要想，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就在这里，我陪着你。”
钟妍侧过头，嗓子很是沙哑：“别跟我妈说。”
沈听澜握着她的手，另一手抚了抚她的额角，轻轻落下了一个吻：“好，我不说，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红着眼，看着他，犹疑许久，还是选择了向他示弱，她真的不想在一个人面对了：“你能在这里陪着我吗？”
沈听澜眸子柔和了下来，看着她眼里难得流露出的软弱，心疼不已：“好，你睁开眼就能看见我。”
戚素看钟妍昏倒也吓了一跳，看着被沈听澜和护士推走了又不敢打扰，现在护士出来了，她犹豫一会这才敲敲门进去。
她绕过沈听澜去看钟妍还睡在床上：“还没醒吗？”
沈听澜坐在陪护椅上，牵着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还能听出他方才的后怕。
“醒了一会，又睡了。”
戚素觉得有些唏嘘：“你是没看到，下手真狠，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真的是要把人气死。”
沈听澜面色沉了沉，钟妍都忍着不能吭声，他总不能逆了她的意。这丫头，从小到大得受了多少委屈。
“我来是想着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往她身上砸了不少东西，我想着你肯定不方便，她现在又说不了话。”
沈听澜脸色黑了下来，听了这话起身出去了。
戚素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钟妍，把衣服撸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伤口。
直到去脱她的鞋，钟妍好像有些反应动了动，戚素赶紧弄松了鞋带给她脱了下来。她没穿袜子，脚趾上面一片血迹小脚趾已经肿的发紫了。
戚素赶紧出去喊沈听澜，他背着身就站在门口：“快，脚上有血。”
沈听澜立刻推门进来，看见她右脚的脚趾处全是血迹，大拇指已经是淤紫的颜色。
这得多疼，十指连心，她得多疼！
他头一次感受到满腔愤怒却只能往肚里咽的感受。
沉着脸给钟妍清理伤口，还好伤口并不深，只是破了皮，因为血迹斑驳看着吓人。
戚素靠在一边墙上：“我从他们口里问清了来龙去脉。”
“大概是她外公医药费和照护都是她妈妈承担，她表哥和大姨没见着人，还找他外公要钱，他外公是用小女儿的钱把自己钱攒着给外孙那边，钟妍知道不同意，就被骂的狗血淋头。”
沈听澜看了看还在沉睡的钟妍，脸色苍白嘴唇微紫，看着让人心疼。
“我知道了。”
戚素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还打扰人家温存，准备走的，刚走两步就听见沈听澜说：“嫂子，我走不开，你帮我个忙。”
想也不用想：“我知道，一会我去给他外公送吃的，她表哥那边我也会安排。”
沈听澜声音低哑，听上去格外疲惫：“谢谢嫂子。”
戚素笑着开玩笑：“自家人，我可是为了我未来弟媳，可不是为了你。”
钟妍以为自己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看得到墙上的钟，才八点过十分，睡了也就三个小时。
他就坐在床边，牵着自己的手。
“醒了？”
钟妍还有些迷糊，她这一觉睡的很深，什么感觉都没有，像是飘在夜空里，一点梦都没有做，沈听澜看她还没回神，抚了抚她的脸。
“还早，再睡会。”
钟妍慢慢的清醒了过来，一看八点了，惊的坐了起来，扯到了氧气管子，她抬手就拔了去：“我妈，我妈今天晚上来医院了吗？”
沈听澜赶紧拉住她：“没有，阿姨没来，你表哥在照顾外公，什么事都没有，你放心。”
钟妍松了口气，随即脑袋彻底清醒了过来，抬手狠狠打了自己脑袋一下，沈听澜没料到她会这么做，赶紧抓过了她的两只手抓的死死的。
钟妍突然开口，语气懊恼至极，眼泪夺眶而出：“我没控制住，我又没控制住，我怎么能跟他发脾气，我还摔了东西，我怎么就没控制住，就只有六千块，我自己买个包也就六千块，我怎么……”
沈听澜抱住她，心里止不住的心疼：“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好了，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我真的忍不住，我妈生了我，一看是女孩，我奶奶就闹着要我爸分家，我妈骨头硬，同意了，分家时手上就一百块，连肉都没有吃的。”
“我爸是个失意了的，失败了一次就站不起来了，靠他没用，我妈自己，省吃俭用努力打拼，大事小事全包揽，每天累的不行，拼到我家里能有今天，她以前连衣服都舍不得买，是我，每天洗脑非让她买。”
“可我大姨，欠一屁股债，知道我妈总会借钱，她竟然买七千的裤子，两万的大衣，我妈都没穿过！！”
她说到最后一句，委屈的哭了出来，紧抓着沈听澜的衣裳，
“我妈，赚了这么多钱，不是花我身上，就是给我外公外婆买东西，给我大姨小姨帮衬，她说都是亲姐妹，没有人会穷一辈子，也许你一个帮忙她就起来了，越过越好了。可是她不知道，我知道，我听见我哥，我大姨骂她，难听的我都说不出口！！”
钟妍越说越气，气又不能怎么样，越说越委屈，咬牙切齿手发抖：“我就替我妈委屈，凭什么？赚得多就该的吗？没钱的还有理了？怪谁啊，又不是我们害的，她没钱怪谁啊？”
“我妈一个月里半个月都要加班，受老板的气还要受他们的气，她们倒好，一个天天打麻将，一个天天躺在家里，我绝对不允许在给一分钱，这个恶人，我爸不敢做，我妈不能做，我来做！”
钟妍感受着那双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头发，每一次都能安抚她的温柔嗓音，就响在头顶：“会好的，别担心，相信我。”
她紧抓着身前人的衣裳，像是抓着支撑自己的浮木，
“我哥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肚子疼，又闹着非要出去吃粉，我哥就背着我去，吃了在背着我回来。”
“我大姨也不是，被骗去传销救出来就跟疯了一样，每一次的传销套路她都能被骗，我知道，也是时运不济，但我没想到人会变的这么可怕，我守不了所有人，我只想守住我自己的家。”
沈听澜拥紧了怀里的人：“会好的。”
钟妍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我希望。”
沈听澜见怀里的人渐渐呼吸均匀没了声音，轻轻挪开，哪知道衣服被扯的紧紧的，他去捉那小手，像是被发现了，手动了两下抓的更紧。
“乖，躺下来睡好不好？”
他去扯钟妍的手，怀里的人睁了眼睛看着他，他一时间动都不敢动一下。
四目相对，钟妍突然开口问：“沈医生，你爱我吗？”
沈听澜看着她还有些虚弱的脸，不过那一双眼睛，却总是干净明澈的，不管是发脾气的时候，还是嘴硬心软放狠话的时候，眼睛即心，她的心也总是这般明澈，让人想呵护在心尖上。
沈听澜俯身，吻上了苍白发紫的唇，爱，他爱，他爱的心疼，爱的担心，爱的有血有肉，感受到了前三十年从未有过的心情。
他看着那双眼晴，突然笑了起来，声音轻又温柔，格外清晰：“爱，钟妍，我爱你。”
钟妍轻轻的呼吸着，良久又看着他：“会变吗？’’
沈听澜摇摇头，语速平淡却坚定：“不会。”
说着他又想了一会，组织了一下语言，“钟妍，我到了这个年龄，真的不太懂浪漫，我不会甜言蜜语，也给不了你门小女孩轰轰烈烈的爱情。你知道我的职业，有可能你的生日，纪念日，许多的日子我都不在，如果没有急事我可以换班，如果医院缺人我可能随时需要回来。”
“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每一次和你吃饭都好像在一起这么生活了很久，每一次你只需要坐在我身边，我就能感受到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心情。我一直觉着就这样慢慢的过下去。”
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柔和的笑意，语气低沉又认真：“然后在某一天某个场景我会跟你说希望你嫁给我。”
“但婚姻不是儿戏，你还在读书，两边的家长都还没有打过招呼，虽说是我们两人的事，但你家里还不知道我……”
钟妍听着听着，忽然脸上荡开了笑意，她抬头，用唇封住了他的话，只一瞬，退了回来，沈听澜看见了她左脸的酒窝，她的梨涡两边都有，但左边那一个更深。
是，她们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从认识到现在，就没有日日夜夜的粘在一起过，他有手术，她有课题，两人好像都很独立。
唯一一次的长时间接触就是年前她住在他家里，两个人过的好像四十岁的老夫妻，少言但温馨。
她语气轻快，笑着说：“我知道了。”
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细软的头发摩挲着他的下颚。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真的一点不懂浪漫，这种时候，你只需要说爱我就好了，我就会信的。”
她窝在他怀里：“但沈医生，我还年轻，又是个学艺术的，需要浪漫。”
“我真的很娇气，需要很强的仪式感，你可以回不来，但总要有礼物，晚两天给我都没关系可是不能忘，如果有时间也要陪我约会，也要给我惊喜，什么花啊，烛光晚餐啊，旅游啊，就算少也要有。”
沈听澜搂过这两天瘦的不成样的细腰，浅笑着回答：“好。”
钟妍闭着眼，嘴角带着笑意：“那我等着，我等着细水流长的某一天，你要我嫁给你。”
“好。”
“我很现实的，钻戒要大。”
沈听澜笑着回答：“好。”
“那你的r8我是不是能开了？”
沈听澜哭笑不得的低头：“你是喜欢我的车，还是喜欢我的人？”
她死皮赖脸的笑着回答：“哎呀，都一样嘛，喜欢人也喜欢车呀。”
沈听澜看着她耍着赖，这丫头，总是这么好哄，这么容易就开心了，怎么会有人忍心不疼她让她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