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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见煜时 第四十五章

许期安 · 言情小说 · 343 KB · 2022-07-30 12:26:31

第四十五章

  翌日清晨六点, 天边雾色薄明,细雨缠绵,落在地上似破碎的镜子, 打着圈儿泛起涟漪。

  阚云开和缓睁开眼睛,手背虚挡在眼前, 脑袋往里侧埋了埋, 适应透进窗子的明亮光线, 身侧的男人浸梦熟睡,薄唇轻启,被子恰遮在胸口, 随呼吸起伏波动。

  那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感受。

  昨夜虽说报复取乐一番顾煜, 可又被他活活欺负回来, 两军交战, 她溃不成军。

  她从顾煜怀中小心伸出一只手, 手指勾勒他的眉峰、山根、鼻梁, 指尖顺着曲线由下颌刮着喉结, 她轻扬起上半身, 缓缓靠近面颊。

  嘴唇分毫之隔, 顾煜陡然偏首, 唇唇相撞,正正好好接了个吻。

  阚云开讶然瞪大双眼, 正想逃避追责, 环于肩后的臂膀轻使力将人勾回, 加深清晨露水之吻, 局势反转, 她完全处于被动地位。

  顾煜睁开眼睛, 怀里的人儿受惊不浅, 面色潮红赧然,眼神回避他赤|裸的直视,他情不自禁笑出了声,爽朗带着些许讽刺。

  阚云开恼怒,两手缩在杯中,轻抵着顾煜的胸膛,抱怨说:“你醒了为什么装睡?”

  顾煜捏着她的下巴,笑道:“我要是没醒,你在我脸上比比画画的,早就被我按到了。”

  警觉精神贯穿军人和习武之人的生命始终。在战场上,如若没有灵敏的肌肉反射等于大大降低生存几率。

  顾煜问:“睡得好吗?”

  阚云开抬腕攀上顾煜的脖颈,淡淡回应着,她眸色清浅如山水墨画,直望入他深棕色的瞳仁之中,明知故问,求个安心,“你是顾煜吗?”

  她怕这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相处实为自我痴人梦境,全然为己臆想,患得患失。

  “睡一觉睡傻了?”顾煜鼻尖刮蹭着她的鼻梁,含混说,“我要不是顾煜,昨天晚上就该报警了。”

  阚云开嗔喃不快道:“说的我好像占了你多大便宜一样,你不都欺负回来了……”

  顾煜暂停话题,大清早受不得这般语言撩拨,他轻触着阚云开颈间的淡痕,“这也是他弄的?”

  半年前在停车场被刑熠泽划伤的疤痕还未全消退,她伸手捂住那点印记,“没事了。”

  顾煜愧疚难当,亲吻着伤痕。

  阚云开怕痒,缩着身子,玩笑说:“本来印子色浅,等会要被你亲红了。”她说,“队长,商量个事呗,我的肺活量真的很差,你下次能不能……”

  顾煜问:“能不能什么?”

  “……让我喘口气。” 阚云开难以启齿,瓮声瓮气咬唇道,“每次都感觉要缺氧窒息,如果就这么死掉,真的很丢人,那我和古代那些暴尸青楼的风月公子有的一拼了。”

  “我帮你练。”顾煜说到做到,行动至上,没等人反应便实施了第一步训练计划。

  雨露未歇,敲打在窗上,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病房门外的早餐按时送达,护士敲敲房门示意。

  顾煜理好凌乱不堪的衣襟下床,阚云开坐起身来,用被子遮住胸前风光,身上那件T恤不知所踪,她说:“你帮我把裙子拿过来。”

  她指着衣架上巴掌大小的布料,脸红耳热,小声说:“还有那个……”他亲手洗的。

  顾煜拿着衣物走来,双臂撑在她身侧,手里勾着衣带,学着她昨晚的样,顽劣得不行,如法师的低沉魔音渐入耳蜗,“求我,我就给你。”

  “你……”阚云开薄嗔浅怒,“等会楚牧哥要是进来,那简直没脸活了。”

  夏知遇半月余前告诉他的话如鲠在喉,他手掌探进被中,攥握住她的脚踝,压低身子,气势凌人,“给自己找下家呢?”

  “你别闹,我求你还不行吗?”阚云开理亏服软,吻着他的下巴,“求你。”

  顾煜直起腰背,轻哼一声,“我锁门了。”

  “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阚云开说,“明明什么都没干……”

  顾煜转身反问道:“什么都没干?”

  “干……干了点儿什么吧。”阚云开低首羞赧屈服,不紧不慢穿着衣衫。

  顾煜拿进早餐,从柜中取出一串钥匙递给阚云开,并且示意她看手机。

  他帮拉着后背拉链,“这是我家门禁和大门钥匙,刚才给你发了地址,你帮我去拿一下卧室衣柜第二个抽屉里的牛皮信封,下次带来。”

  拉链末端,浅吻相印,于后颈之上降服,阚云开声线转调,不自在道:“痒。”

  她回身略有不服,“你这是把我当跑腿啊。”轻瞥他一眼,“自作多情,我才不来呢!”

  顾煜丢来一记眼神杀,阚云开即刻缴械,垫脚吻在他面上,讨好说:“来的来的,当然要来看我的小心眼子。”

  不等顾煜说话,阚云开抄起他手中的钥匙,拎过沙发上的包,逃之夭夭。

  阚云开上车调好导航,收到顾煜带着些许自我怀疑的消息。

  顾煜:【我心眼小?】

  KAN:【纳米级别的。】

  然后哼着满足的小曲儿,先去了躺顾煜家。

  阚云开按地址找到住所,打开房门,粗略打量内部陈设,装修风格和顾煜本人不熟的时候如出一辙。

  性冷淡风,没什么人味儿。

  她直奔主题,走进卧室,衣柜中空空荡荡,只有几件晾挂整齐的日常换洗衣物,她没有多停,找到信封后,自行离去。

  临回家前,她打开外卖软件,订了些许煲汤需要用到的食材锅具,设置定时配送服务。

  上午十点左右,配送员准时将一口砂锅,两只乳鸽和各种辅料送到她家。

  阚云开煲得一手好汤,连刘美云这种对食物要求极为严苛的人都大赞她的手艺。

  煲汤讲究文火慢炖,方能逼出食物本味,让汤更加鲜美。

  姚晓楠前日从叙利亚回来,调整作息,她闻味起床,迷糊走来厨房,“阚阚,做什么好吃的?你也太贤惠了。”

  阚云开盖好保温桶的食盖,“煲了鸽子汤,给你留了一只在锅里,你中午饭搞定啦。”

  姚晓楠惊呼:“仙女!现在和顾队抢人还来得及吗?”

  “怕是来不及了。”阚云开换鞋出门,弹舌说,“你早点表达爱意,说不定我就动心了呢。”

  悔不当初。

  方才走到病房门口,阚云开就听见顾煜的声音,“别拽了,袖子要断了。”

  她忽地打开房门,凶光锁定,质问道:“断袖?你俩想干什么?”

  李凯心虚般扯开话题,调侃道:“哎呀,这不是阚大小姐吗?气消了?”

  阚云开放下保温桶,视线掠过李凯,靠在柜上,并不搭理调侃之词。

  顾煜揽过她的腰,“我什么取向你不知道?”

  阚云开实难严肃,嗤笑出声。

  李凯抓住救命稻草,弱声讨好:“伴娘同志,你劝劝他,让他给我当伴郎。”

  顾煜被纠缠多时,心烦头晕,他退步妥协,“你要是现在消失,我可以考虑一下。”

  五秒之内,再无此人烟。

  阚云开盛出一碗鸽子汤递给顾煜,“尝尝。”

  顾煜就着碗沿喝了一口,汤还热着,入口温度,“好喝,我赚了。”

  阚云开问:“你为什么不给李凯当伴郎?你不都给张赫当了?”

  顾煜思量周全,“知遇不太喜欢我,人大喜的日子,我何必去添堵。”

  二人并肩坐在沙发上,阚云开挎着顾煜的胳膊,头倚在他肩上,“知遇就是嘴硬,她都能给你借手机,甚至还帮你来劝我,早都对你没意见了。”

  顾煜问:“你想我去吗?”

  阚云开点头肯定道:“想啊,我是伴娘,你上次……”噤声不谈。

  “所以,真的是因为陈晓挽我手臂给我摆臭脸。”顾煜放下手中的碗,食指刮过她的鼻梁,“还说我是纳米级别小心眼。”

  阚云开斜眼带怒:“懒得理你。”

  顾煜不再逗她,说回正事:“东西拿了吗?”

  阚云开应声从包中拿出信封,物件分量不轻,看着装了不少东西。

  顾煜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陈列在桌上,有文件,银行卡,还有军功章。

  阚云开微怔几许,明眼人自能看出是非,她打趣说:“你怎么不把小学三好学生奖状也放进去?”

  顾煜屈指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脑门,“严肃点。”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了大半个月的说辞今日终于派上用场。

  “我参军十二年,立过两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目前二杠一星,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一辆车,除了每个月会定期向戒毒所汇3000元,剩下的工资和补贴基本没怎么用,大概还有五十多万的存款,我外祖和祖父家家底雄厚,但是我可能并不会要。”

  他补充说:“这是我的全部,你都可以拿走。”

  “你唯二向我提过两次相同的要求,我可能……真的没有办法百分之百做到。”顾煜叹息,“家国与你同样重要,但是如果你问我半年前的决定是否后悔,我还是会告诉你不后悔,哪怕长眠不醒,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握住阚云开的手,保证说:“除此以外,我能保证给予你我能给的全部,永远保护你。”

  他从手边拿起那张申请表,其上基本信息皆已填妥,“如果你愿意,就把空白填了。”

  阚云开不置可否,这场求婚来得意外,她不按套路出牌,说:“该我交代了?”

  “我工作一年,目前月薪八千,基本能应付日常开支,大学的时候和朋友一起组建创业项目赚了些钱,我放去了各种理财基金,现在大概有一百多万,具体没看过,如果你想要知道,我可以去打个银行流水。”

  她停顿片刻,眼神略带苍凉,接着说:“说完我自己挣的,再说说我名下的其他财产。”

  阚明升和刘美云这些年给阚云开添置了不少东西,前些年房子不限购,他们颇具投资眼光,在黄金地带购买了很多门面和住宅,尽数归于阚云开名下。

  高考之后的暑假,刘美云带阚云开来银行办理理财账户,将门面和住宅的租金悉数存于该账户,为其日后资本加码。

  阚云开不清楚名下具体有多少资产,但总归加起来不会少于九个数。

  “升云集团是我爸的公司,我爸妈和我三个人的股份大约占百分之六十,如果我爸妈不打算生二胎,不出意外以后应该都是我的,目前市值两三百个亿,应该还会涨。”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别的还有什么我也不清楚。”

  阚云开如同讲述他人之事,情绪毫无波澜。

  她接着补充:“不过除了我每个月的工资和那一百多万存款,别的我都不认为和我有直接关系,那是阚云开的,不是我的。”

  二人知悉对方内心最深处的脆弱,顾煜能感觉到阚云开说这些的时候并不快乐,他理解那句“那是阚云开的,不是我的”。

  阚云开内心深处一直认为,假如她只是个平凡工薪阶层的女儿,当年也就不会遭受无妄之灾,多年被此折磨。

  阶层迥异,就注定会有不同的烦恼和思想,不必强求苟合雷同。

  顾煜揉揉她的脑袋,融化海底礁石般安抚着,他笑道:“阚老师,我以后可以吃软饭了?”

  “咦,我不记得我刚才答应你了。”阚云开戳戳他的手背。

  “都到这份上了还想跑?没门。”顾煜把中性笔放进阚云开掌心,握笔姿势摆正,“赶紧填。”

  “如果再让我选一次,去年四月我一定从纽约直接回申城,绝对不要遇见你。”阚云开填妥资料,回抱着他,“但我很庆幸坐上飞往苏国的航班。”

  因为它让我遇见自我心甘情愿一条路走到黑的人。

  生命中的意外期许夺目,她不后悔相逢,更虔诚致意拥有。

  她拿起桌上的表格,抬起左手,勾动无名指上的钻戒,并排呈在顾煜眼前,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告拉锯一年的竞赛结果,“队长,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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