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醉酒之后(2/8)
简余彦乖乖地点头说好,搀扶着简老夫人上车,亲吻了一下她的脸,跟她说再见。简老夫人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之后,简余彦客气地跟李长信道别:“李院,那我们先走一步。明天医院见。”
李长信眼睁睁地看着叶繁枝上了简余彦的车子,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车子里,简余彦抱歉地说:“不好意思,繁枝,我没想到我奶奶竟然会来医院。给你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没关系,你也是事先不知的。”事已至此,也只好随它去了。
事实上,简老夫人对她的关爱,总令叶繁枝不由自主地想起李奶奶。当年她与李长信分开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她。曾有过一次,她搭公交车经过李奶奶和长乐住的小区,曾冲动地下过车。但她站在那扇老旧的铁门外,扬起手想敲门的那一刻,却又胆怯了。见了又能如何呢?又能说些什么呢?不如不见。于是她惆怅地离开。
想必这些年来,他们应该过得不错吧。毕竟如今的李长信事业有成,经济宽裕。
简余彦说:“对了,我想要买束花。先去花店,再送你回家。”
叶繁枝回过神,点了点头。
简余彦缓缓地说:“我从小是跟着我爷爷奶奶长大的。在我的记忆里头,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而我,一直都是一个多余的人。在整个简家里,除了我爷爷奶奶,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爱我。当然,白爷爷白奶奶对我也很好。不过,那种好,又是不同的。”
叶繁枝也不知如何劝慰,只好说:“有人关心就是幸福,很多人可能连一个关心他的人都没有。”
简余彦笑了笑,又说:“你在花店见过我妈。在那晚的宴会上,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个所谓的简太太。想来你也看出了我家庭的不对劲,所以我也就不瞒你了。我妈与简先生是上一代人指腹为婚的,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后来,简先生和他的女秘书——就是现在这个简太太就不清不楚了……只是我妈妈并不知情,她还一直以为嫁给了自己的初恋,欢天喜地地备孕,想要和她的简先生有个孩子。在我五岁的时候,我妈发现简先生在外头另外有一个家,甚至简先生和那个女人生的一子一女都比我大。至于是怎么发现的,我一直觉得里面有蹊跷。但最后的结果是我妈无法接受事实,受刺激过度,此后便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需要在疗养院有专人看管照料。几年后,简先生便以简家需要一个可以正常出席不同场合应对各种应酬的女主人为由把那个女人和她的一子一女接到了家中。这一子一女就是我现在所谓的大哥大姐,而那个女人就是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位简夫人。而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跟我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在我十二岁那年,我爷爷去世,就只剩下我和奶奶相依为命了。”
简余彦淡淡叙述着往事,仿佛在说别人那些不相干的故事,语调平静,波澜不惊。
叶繁枝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简余彦会住在她花店附近,为什么经常会来花店买花。因为花店附近有一家老牌的私人疗养院。若是没有猜错的话,简余彦的母亲便是住在里头。所以那晚她会穿着怪异,误打误撞地进入花店。
叶繁枝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车内气氛,但她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简余彦。
简余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对着她云淡风轻地一笑:“不用安慰我。我已经成年了,早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简余彦虽然这样说,但叶繁枝却在他眼里看到了一抹苍凉微苦的神色。
“我奶奶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她希望在她走之前看到我成家立业。我也算学有所长,所以工作方面她是不担心。但个人生活方面一直没有达到她的期许……于是,她就不停地给我安排相亲,想给我介绍女朋友。”
“所以……这就是你付钱让我假扮你女朋友的原因?”
“是啊。一来,我可能受原生家庭的影响,不相信婚姻这种东西;二来,婚姻这种事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我又不是一个可以将就的人,自然不可能为了结婚而结婚。”
叶繁枝知道简余彦的确不是那种能将就的人。
简余彦接着说:“假如人这一辈子一定要结一次婚的话,那我一定要找一个我自己很爱的、不舍得错过的那个人,跟她一起慢慢地享受光阴,共度余生。”
吴家希不在花店,她在门口挂了一个“店主有事外出,很快回来”的牌子。叶繁枝便打了电话给她,说自己已经到花店了,让她忙自己的事情就行,不用再回店里了。
简余彦扫了一圈花店,双手一摊,说:“我要买两束花。你帮我选吧,只要你觉得好看就可以。”
叶繁枝想了想,弯下腰从铁桶中取了百合、小菊、白鹤芋和水晶草等几种花,用剪刀修去了根部和多余的枝叶,以最大的百合花为中心,将其余花围绕百合花聚集起来,花中间又插入了尤加利叶。最后整理了一下花束的弧度和高度,用麻绳将茎部捆绑固定好,做出了一个造型,然后她用银灰色的油纸包装,最后用白色缎带捆绑好。
做造型的时候,叶繁枝整个人沉浸其中,脸上的表情生动又丰富,偶尔蹙眉凝思,偶尔嘟嘴沉默,偶尔微笑点头,仿佛身旁根本没有另一个人存在。
简余彦的视线被她吸引住,一直没有移开。
“好了。”叶繁枝微笑转身,把花束双手捧到了简余彦面前,“简医生,这样可以吗?”
简余彦倏然回过神:“很好看。”
叶繁枝随即去了角落,低下头又取了粉色洋桔梗,用自然色的包装纸和粉色的缎带包扎好。
叶繁枝的脸很好看,身材也玲珑有致。就算是用整形医生的专业眼光来审视,她也绝对经得住检验。可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会没有男朋友呢?!简余彦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又觉得无边欢喜。
突然简余彦转身就出了门。几分钟后,他高高兴兴地捧了一个小蛋糕回来:“蛋糕店要打烊了,又听说我是隔壁花店介绍过去的,所以给我打了对折。”
花店隔壁是一家蛋糕烘焙店,虽然不是有名的牌子,但店主制作的每个品种的口味都很赞。虽然才开了几个月,却已是这附近小有名气的烘焙店铺了。
明明是个不差钱的主。却因为这点小折扣就乐得没心没肺的。叶繁枝不免摇头失笑。
“喂。你笑什么?”
“不告诉你。”
“真是个小气鬼!”
叶繁枝整理好手里的花,抬头的时候,简余彦已点燃了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来祝我生日快乐吧。当然,你如果愿意唱一首生日快乐歌的话,我也不介意。”
叶繁枝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今天是我农历生日。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我奶奶记得我的生日了。所以我奶奶才会来医院找我们一起吃饭。”
叶繁枝目瞪口呆之余,赶紧送上了祝福:“简医生,祝你生日快乐。”
“太失望了,居然没有生日歌。不过幸好有蛋糕安慰我。今天是我生日,所以我吃大块的。”简余彦切了超大一块蛋糕给自己,只给了叶繁枝小得可怜的一块蛋糕。
“我不喜欢上面的草莓,都给你。哇,夹层里面有我喜欢的杧果。你把杧果小块都给我,今天我是寿星,我最大。”简余彦二话不说,把她蛋糕里的杧果丁拨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叶繁枝有点小小的呆愣。她见过阴柔冷漠的简医生,看到过颓废浪荡的简医生,如今又见识了他如孩童般可爱单纯的一面。不知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喂,你这么看着我干吗?我好怕。”
“怕什么?”
“我好怕你会看上我。”
叶繁枝哑然失笑:“简医生,你想太多了吧。”
她都不记得自己上次笑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不可否认,与简余彦在一起的时候,她感到很轻松很快乐。
“对了,我发现你们隔壁的蛋糕店有一个女生长得很漂亮。”
“你说的应该是徽儿吧。她是洛大的学生,才大一,在店里做兼职的。”叶繁枝顿了顿,补了一句,“她还是个小妹妹。你可千万别去祸害她。”
简余彦津津有味地吃着蛋糕,欣赏着叶繁枝好看的侧脸。只见她水润的粉唇微张,咬住了蛋糕上红艳艳的草莓,他也不知怎么了,便脱口而出:“那我来祸害你,好不好?或者你来祸害我也行,我很愿意让你祸害。”
叶繁枝惊住了,然后她就因为草莓卡在了喉咙里而剧烈咳嗽了起来。简余彦赶忙递上水杯,又帮她拍背顺气。
叶繁枝咳嗽了好久,瞪着又黑又亮的眼睛:“简医生,你别这么吓人,好不好?”
“我没吓你。我只是问你要不要来祸害我,做我真正的女朋友?我们彼此祸害,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叶繁枝再度咳嗽。她后知后觉地想:简余彦这不会是在撩我吧?
简余彦给她拍背,愤愤不已:“我有这么差吗?你这么嫌弃我!”
“你不是刚说不想将就。这才短短大半个小时而已,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快?所以简医生,你的正身是变色龙吗?”
“是就好了。”简余彦不死心地自吹自擂,“其实我觉得我各方面都很不错。据说在医院男医生排名中,我一直是占据第一名的。你真的就不考虑一下?”
叶繁枝迅速摇头,一脸“敬谢不敏,无福消受”的表情。
“考虑一下下也不行?”
叶繁枝说:“简医生,你并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我们也不知道彼此的过去。两个互相不了解、不相爱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这是她那几年“偏要勉强”得出的唯一经验。
“既然是过去就表示已经过去了,我何必要费尽心思去了解。对了,你要了解我什么?工作你肯定了解。情史?资产?还是什么?情史的话,我可以一段一段讲给你听。不过真的蛮多的,可能要讲到天亮。资产的话,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都有专人在打理。反正我爷爷留给我的不少。如果你需要具体数字的话,我明天让人整理给我。”
叶繁枝竟无言以对。顿了顿,她才问道:“简医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为什么选择让我假扮你的女朋友?为什么不找别人?比如庄依林、李琪她们。医生里有很多人都很乐意做你的假女朋友的。”
简余彦搁下了蛋糕,很认真地回答她:“因为你的眼睛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质。”
叶繁枝有点疑惑,心想:这算是什么答案?
“在你的眼里,没有对物质金钱的疯狂欲求。简而言之,从以前到现在,哪怕在你知道我来自什么家庭后,你自始至终对我这个人没兴趣,也对我身后的所有东西都没有任何兴趣。”简余彦说,“你看吧,我都提议我们相互祸害了。你还嫌弃我?要是换了别的人,恐怕早就飞扑而上了。”
叶繁枝失笑:“简医生,你肯定是眼神有问题。我怎么可能有你说的这么高尚。我这么一个俗人,怎么可能对钱不感兴趣。我打两份工,假扮你女朋友就是因为我缺钱、需要钱啊。”
“这个世上缺钱的人太多了。很多人会为了钱和利益奋不顾身,但是你不会!”简余彦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很缓慢地说,“你从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与众不同吗?我好像真的开始有点喜欢你了。怎么办?”
叶繁枝再度被蛋糕卡喉。
简余彦送她到家,停车后,忽然很奇怪地看着她:“你这里有蛋糕。”
“哪里?”叶繁枝正欲抬手擦拭,简余彦迅雷不及掩耳地凑过来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又迅速移开。
叶繁枝来不及躲闪,被他亲了个正着。她双手捂着额头,又惊又窘:“喂,你干什么?!”
简余彦像孩子似的露出了一个得逞后的满足微笑:“就当送我的第二份生日礼物。今天我是寿星,我最大!”
他把她精心设计的白色花束塞到了她怀里,表情郑重万分:“记住了,这是我送你的第一束花。以后还会有很多。叶繁枝,我决定了:我要追你。”
叶繁枝目瞪口呆地摸着被他吻过的地方,抱着自己用心包扎的花束,目送着简余彦跟她挥手离开,连“再见”两个字都忘记说了。
她转身准备进小区。忽然,她在一棵大树底下看到了一辆不应该看到的车子。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本就暗沉的夜色越发深沉了。
叶繁枝抱紧了花束,仿若并没有看见似的走进小区。
叶繁枝不知道,她与简余彦在花店的所有互动都早已落入一直跟随着他们的李长信眼里。
如今的叶繁枝避他如避蛇蝎,偶尔接触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不自然的紧绷状态。而她和简余彦在一起时,整个人十分舒适自然。
叶繁枝和简余彦两人在一起的每一个画面都刺痛着李长信。他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又重头再忍,本就已至极限了。
而刚刚简余彦的吻,此刻叶繁枝对他的视若无睹,便如同在他的怒火上浇了一桶油,他只觉脑中轰然一响,等意识到的时候,已推门下车,追上了她。他一把将她拉住,夺过了她手里的花,然后往地上一掷。
李长信抓着她单薄的肩头,怒气冲冲地吻了下去。
如今的他日日夜夜想她。
以前每天都恨不得摆脱她的李长信第一次知道自己竟会如此受不了她和旁人在一起的画面。不管那个人是简余彦还是旁人,他都受不了。
单单是想象那些画面都叫他几乎发狂,更别说亲眼瞧见简余彦吻她。
面对李长信的强吻,叶繁枝挣扎推拒,但李长信根本不让她动弹分毫,她挣扎不过,只能受着。她被他牢牢禁锢着,吻得舌根僵硬发麻,到了疼痛的地步。
李长信终于喘息着从她的唇上稍稍移开:“不许和简余彦在一起。”
叶繁枝猛然抬手,打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李长信一时被她打得怔住了。
叶繁枝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李长信,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徐碧婷医生,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或者是你的任何人,请别再对我做这种事情了。还有,我和谁在一起,那都是我的事情。”
李长信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良久,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掌掴的脸,在自己的舌尖上尝到了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
以前的他,从来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可如今,一再纠缠的人却换成了自己。今晚,竟还挨了她的打。
第二天早上,李长信路过咨询台的时候,旁人纷纷起身打招呼,叶繁枝则借故忙碌,只做未见。
李长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叶繁枝身上停留数秒后,摸了摸自己的左脸,进了电梯。
李长信一离开,那种强大的压迫感便也消失了。叶繁枝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又沉默半晌,才冷静下来,投入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