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撩你34
◎他想当禽兽，欺负她。◎
病房内, 暖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在女人娴静的侧颜铺开。
女人半倚着床沿，面色有些苍白, 长发柔顺披落肩头, 光洁的额头裹了一层纱布。
站在病房门口看过去, 她的侧颜虽然有些单薄, 却多了几分羸弱的病态美。
江听雾不敢置信撑着酸涩的眼眶，眼眸一眨不眨。
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她怕, 怕闭上眼的瞬间, 眼前的陆女士就和幻影一样, 彻底消失不见。
“听听？”陆颜原本在闭目浅憩，不经意睁眼, 余光正瞥向门口伫立的身影：“你怎么来了？”
嗓音有些疲惫, 但其中的柔和，正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江听雾吸吸鼻子, 本想扯唇一笑，大颗大颗的泪水不受控：“妈妈……”
宝贝女儿一哭, 陆颜不禁慌神。
奈何右手还打着点滴，她只能操纵左肩向江听雾招招手：“傻听听, 妈妈没事。”
对视间, 陆颜眼底的温妩清晰可见，即刻让江听雾破了防。
小跑着到床边，她埋头躲进床沿, 声线止不住哽咽，“你吓死我呜呜呜呜呜呜呜——”
“都这么大的人了, 怎么还像个小孩子？”陆颜哭笑不得, 无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顾医生还看着呢。”
江听雾：“……”
哭腔硬生生止住的同时, 她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刚刚没控制情绪，没少荼毒他的白大褂。
“……让她哭，”想起刚刚女孩一副天塌下来的绝望神态，顾清辞的心间无端跟着钝痛：“哭累了，就能发泄出来。”
江听雾：“……”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安慰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何况活生生的陆女士就在她面前，也不好意思再哭下去。
她正整理情绪，耳畔落下护士的呼喊：“顾医生，1632病房需要你过去看看。”
“好，”顾清辞应声，看向床边那道纤影的眸色一顿，似有别样的柔光溢开：“陆教授，您先好好休息。”
陆颜点点头：“你快去忙吧。”
等顾清辞离开好一会儿，江听雾才小心翼翼抬眸，“妈妈，你现在还疼吗？”
顾清辞说长堰立交出了车祸，撞向陆颜车子的司机属醉酒驾驶，当场撞破立交围栏，连人带车齐齐坠江。
等救援人员打捞上来时，司机已经气绝身亡。
事发的瞬间，陆颜调转方向盘紧急躲开，虽然车身撞向围栏，好在人并无大碍。
除了轻微脑震荡。
她赶来医院看见那具被白布遮盖的尸体，正是造成这起车祸的罪魁祸首。
醉酒驾驶，侧后逆行，要不是移动床已经推进停尸房，江听雾真想再去踹一脚。
简直不是人。
自己找死就算了，差点害无辜的陆女士陪葬，死了都算便宜他。
否则他们江家，一定会让这个祸害下半辈子牢底坐穿！
“一点点疼，”直到自家宝贝担心自己，陆颜轻笑着说：“等江先生过来，我就不疼了。”
江听雾：“……？”
行叭，我真多余:-(。
不过还能和她开玩笑，看来陆女士真的没有她她想得那么严重。
幸好，她没有真的失去妈妈。
幸好，命运没有再把刀尖对准他们家。
—
接到附一院的通知，根本来不及悲痛，江国诚一秒都等不及，当机立断推掉所有会议。
直奔住院部以后，眼里心里全是自家老婆。
几句话的空档，要不是陆颜还打着点滴，江总真想把老婆拥怀里来庆幸。
离谱的是，从头到尾都没问、准确来说，根本就没注意到她还穿着校服。
看得江听雾幽声吐槽自己捡来的。
对此，江总毫不避讳点头：“我们是真爱，你你和小随算意外。”
末了，他不忘深情表白：“在我心里，只有我的陆女士才是唯一。”
江听雾：“……”
又被霸道江总给秀了一脸。
“行叭，我这个意外是时候退场了，”腹诽间，她摆摆手：“空间就留给你和你的陆女士。”
我去找我的顾医生。
留下这句话，她很有眼色麻溜退出病房，还没忘帮夫妻俩带好房门。
脚踩走廊的防滑地板，脑中回想江总他老婆一颦一笑的样子，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散开来。
她下意识去摸手机，意外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两个小时前的那通电话，吓得她手指一松，手机直接从四楼摔了下去。
围栏下方，正是一湾人工湖。
……芭比Q。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本想找陆女士借手机联系，不过看见夫妻俩形影不离的样子，顿时决定放弃。
三人行，一人非灯泡即狗。
她不想被虐。
至于不被虐的方法，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占据主动权。
正好，她也想乘胜追问顾清辞差点走非主流，是不是真想引起她的注意力。
手机没了，找他的理由不就有了吗？
这样想着，她眼角眉梢都染了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神外办公室。
哪知还没靠近护士台，余光忽然撇向对面光洁的墙壁。
她穿了身美丑莫辨的红白校服，衣角不知在哪蹭过，显得有些褶皱。
造型师为她精心设计的马尾，此刻松松垮垮垂在后脑勺，有几缕还垂在鬓边。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刚还痛哭流涕过。为了凸显高三生的纯澈，面部虽没带妆，但肯定好看不到哪儿去。
……救命。
她怎么能顶着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去找顾清辞？
瞬间，江听雾瞳孔地震，决定撤离社死现场。
哪知不过缘分一向喜欢捉弄人。想遇的时候遇不到，迫切想躲的时候，捂着脸都躲不过。
由于双手挡住脸面，视线难免受到阻碍。转身想跑的后半秒，好巧不巧，额头正撞上男人坚阔的胸膛。
紧接着，男人独特的清透声线，毫无阻拦落进她的耳畔。
“江听雾。”
简单干净的三个字，以往被他念出来，总能让江听雾的耳朵怀孕。
不过现在，她生无可恋，唇瓣磕绊着，只说了句：“……不，你认错人了。”
顾清辞：“……”
似乎在笑，很短的音调，却像三春暖阳，瞬息消融了荫厚的初雪。
顾清辞不常笑，就算笑也是淡淡勾唇，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听见他的笑音。
最初的呆滞过后，江听雾心间一阵郁闷。
可恶。
她有这么好笑吗？
小姑娘状若鸵鸟低着头，那架势恨不得找条地缝，男人霜雾般的眉眼不禁柔和开来：“你躲什么？”
……看来她精心维持的仙女人设，现在必须崩一会儿了。
也罢。
躲不掉，那就勇敢正面他。
“躲你啊，”江听雾抬头，小声嘟囔：“我现在头发又油又难看，是你非要看的。”
“嗯，”顾清辞的视线稍稍低垂，落在她略显凌乱的发顶，迟疑几秒，最终还是诚恳道：“是有点油。”
江听雾脸都麻了：“……”
……这他妈，天是这么个聊法吗？！
正打算掉头就走，身后倏地传来一道浑厚有劲的女音：“顾医生，都这个点了，你还没下班唷？”
妇人身穿病号服，看起来五十出头，在病床躺了大半个月，可能怕躺发霉，每天都会在走廊活动筋骨。
今天刚出病房，就遇见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责医。
一个激动，习惯性迎面给他打招呼。
“刘阿姨，”见妇人走过来，顾清辞上前半步，低透的嗓音染了几分和悦：“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礼貌使然，江听雾跟着喊道：“刘阿姨。”
“哎呦好多嘞，”刘阿姨点点头，看向这个帅小伙的目光满含感激：“多亏你给我开刀，小裴也时常过来关心问我，我能不好吗？”
这样的场面话，顾清辞听过不少。
他微微颔首：“您客气了。”
说话间，刘阿姨下意识看向顾清辞右侧的清俪身影，“顾医生，这就是小裴提的你那位侄女吧？”
“生的可真漂亮，”没等顾清辞否认，她自顾自往下纠正：“小姑娘，你喊顾医生叔叔，不能喊我这把老骨头阿姨。”
余光瞥见男人逐渐僵硬的侧颜，江听雾顿时觉得刚才所受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
她忍着笑，从善如流改口：“刘奶奶。”
“欸，”小姑娘又乖巧又俊俏，刘阿姨越看越喜欢：“你多大了呀？今年读高几？”
很明显，她穿这身校服，被刘阿误认成了高中生。
在“姐姐”和“阿姨”的尴尬年龄时段，哪个女孩不喜欢被人夸年轻？
“我十七，”江听雾喜笑颜开，直接搬来饰演角色云夏的信息：“今年在江宁一中读高三。”
刘阿姨了然点点头，眸光瞥向不置可否的顾清辞，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刻意压低声线：“顾医生，小姑娘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你平时可得多花些时间保护她。”
说到这，她一脸担忧：“免得像那些新闻报道的，被某些人模人样的老禽兽觊觎了。”
顾清辞：“……”
眉心止不住发颤，直觉刘阿姨不会再说什么他想听的话。
“刘阿姨，”视线掠过腕表，他不由分说叮嘱：“十分钟后，护士会给您打针。”
言外之意，刘阿姨该回病房等候了。
“哎好好好，”刘阿姨摆摆手，“小姑娘，听奶奶一句劝。”
她不放心靠近江听雾：“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那些上了年纪还主动靠近你的，十个有九个都是禽兽。”
顾清辞：“……”
“嗯嗯我晓得，”知道刘阿姨好心，江听雾顺应点头：“您快回去吧。”
见刘阿姨放下心回房，江听雾憋笑憋得十分痛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看顾清辞这一言难尽的表情，想起刚刚被气到差点心肌梗塞，她忽然起了作乱的兴致。
眸色飞速掠过走廊四周，确认没什么人经过，她状似不经意伸出指尖，轻轻拽住他的袖口。
而后踮起脚尖，红唇贴近她的耳畔，语调颇为无辜：“叔叔，你会花时间保护我，让我不被老禽兽欺负，对吗？”
女孩带着栀子清香的气息，像跟羽毛，不疾不徐拂过他的耳垂，飘落进他的心脏。
力道不重，却轻易扰乱了他的呼吸。
鬼使神差的，他侧眸。
先是那双顾盼流转的瞳孔，掠过小巧的鼻尖最终停在殷红的唇角。
喉结不可控的滚了一下。
一瞬间，他觉得与其保护她，不如自己做了这个老禽兽。
—
最终，江听雾还是没作乱成功。
看着他薄唇紧绷，耳根发红发烫，视线从不敢与自己对视，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晦暗，江听雾满意勾了勾唇。
身体的渴望总是最诚实的。
比起以前的无动于衷，现在的顾医生，明显动情不浅。
她不想等了。
原本打算再靠近一点诱他就范，哪知一道戛然而止的熟悉声线，宛如凉水直接熄灭她所有的色心。
“江听——”
“雾”字还没说出口，撞见缱绻逼近的人影，直愣愣呆在嘴边。
这、这大庭广众，就敢把人家医生抵在墙角的虎狼女子，真的是平时擦点皮就要死要活的大小姐吗？
江景随简直怀疑人生。
江听雾：“……”
顾清辞：“……”
少年难以置信的声线宛如电流，刺得江听雾登时松开指尖，连忙后退好几步。
所有的虎劲散去，只剩当场被捉.奸的羞恼。
没脸抬眼去看顾清辞，含糊说了句“顾医生我先走了祝你晚安”，没管他什么反应，上前拽住江景随的袖口径自往电梯口走。
“这个点你不回家好好读书，”远离顾清辞的视野后，她没好气问：“来医院干嘛？”
“探望陆女士，”江景随单手插兜，神色十分复杂：“顺便看看，江家小公主是怎么公然耍流氓的。”
江听雾：“……”
“陆女士没事，”她轻咳一声：“有江总在，你去了也多余。”
江景随秒懂。
他也不想看夫妻俩旁若无人秀恩爱。
“我记得他是陆女士的责医，”沉默片刻，江景随挑眉：“你喜欢他？”
都这么明显了，还用问吗？
江听雾翻了翻白眼。
好事将成，中途却被江景随打扰，她暂时不想好好交流：“小孩子不读书，八什么卦？”
江景随：“……”
“我这是阻止江家造孽。”
江听雾：“？”
“顾医生救了陆女士的后半生，”他冷笑一声：“你倒好，想毁了他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