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诗羡桐看到闻樾受采访的这段视频, 听到他语气骄傲地说出“诗毅”两个字, 气得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扫到地上。
她因为生气又因为嫉妒, 人已经气得发抖, 一双眼睛通红。
既凭什么, 她诗毅一个野孩子、一个假公主,却得到了她真公主都得不到的一切?
她恨诗毅!
“你在这里发什么疯?”突然, 身后传来徐薪茹的声音。
诗羡桐扭过头,只见徐薪茹双手环胸站在门口, 神色不爽地说:“你有力气在这里摔东西, 倒不如赶紧去把沈宇修打发走。”
“宇修?”诗羡桐愣了一下, 立刻跑到窗边,果然看到沈宇修站在诗家的大门口。
烈日当空, 他为了求得跟她复合,扔掉尊严, 诗羡桐心里一阵酸涩, 脸上不禁浮现出怜惜表情。
徐薪茹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冷嘲热讽道:“你别傻了,真以为沈宇修在虐恋情深, 他只不过在演戏而已。男人的这些惯用伎俩就是用来欺骗你这种小女孩, 要不是沈家现在急于让咱们诗家拉他们一把,你以为他会站在这里?”
诗羡桐跟沈宇修好歹在一起七年,从十五岁的花季雨季到现在的芳华年纪,她情窦初开时的的初恋是他, 她成年时在他身下从女孩蜕变成为女人。他们之间虽然也有吵闹,但她是真打算跟他白头偕老的。
可现在,因为沈家公司运营陷入困难,诗家长辈连一声招呼都没跟她打,就直接把她跟沈宇修的婚事给取消了。
她当时很生气,可听了徐薪茹的一番劝说,特别是如果嫁给沈宇修,她以后可能再也不能过这种公主般的奢侈生活时,她动摇了,也默认了他们的做法。
可到底人心肉做,她对其他人狠心,对沈宇修做不到那么彻底,分手也不敢当面说,只是在微信上通知她一声,之后就关掉手机。现在他人就在她眼前,她的心就开始软了。
“妈,你别那么说他行不行?”诗羡桐恶狠狠地说。
徐薪茹听后,嗤笑一声,“桐桐,我说的话是难听,可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再怎么着也不会害你,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你好。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沈宇修当初选你不选诗毅,就是因为你是货真价实的诗家小姐。要是诗毅是我生的,他绝对不会放弃她,就他平时偷偷看诗毅的眼神就看得出来,我相信你也知道。”
徐薪茹早就看到沈宇修看诗毅眼神中的迷恋,但她一直假装不知,也从未跟诗羡桐说过,只不过是不想打击她的自信,也怕她自尊心强要跟沈宇修分手。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了隐瞒的必要,也告诉诗羡桐这个事实,好让她彻底死心。
诗羡桐当然早就看出来了,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怎么听怎么让她羞怒,特别是徐薪茹最近在她这里的好感值已经为负。
不论徐薪茹是出于什么目的说这话,但已经伤害了诗羡桐的自尊,她恼羞成怒,朝徐薪茹破口大骂,“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我觉得自己现在于你来说跟诗毅毫无差别,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根本不管我的感受,你说的这些话简直就往我心窝子里面戳。”
“诗羡桐,你说的是什么鬼话?你不是我亲生谁是?”徐薪茹大骂道。
诗羡桐冷笑道:“只有诗羡泽是,我不过是你达成利益的一个工具。”
徐薪茹被诗羡桐气得五脏六腑都要爆炸了,她承认自己是重男轻女,但这二十几年来都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没想到到头来却得不到半句好。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徐薪茹暴躁地在主卧里来回走,晃得诗丁杰眼睛都花了,“行了,你坐下吧,你再生气也只有我看得到,没人会理你。”
“我生气还不能发泄一下吗?”
“可以,但与其生气把自己气坏,倒不如想些好的。”
“现在一个个不省心的,你说我上哪儿找好的想?”
“当然有。”诗丁杰眸子里闪过一丝精明,说:“既然闻樾这么宝贝诗毅,我们辛辛苦苦把他的宝贝抚养成人,好歹得要点辛苦费呀。”
“呵……你说得倒是好听。”徐薪茹泼他冷水,“前几天我们在他那里除了讨了一肚子气,哪里有好果子吃了?现在想讨辛苦费,没门。”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说不定试一下就多了一个亿,何乐而不为呢?”
“一个亿?”徐薪茹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想傻了?闻樾会给一亿辛苦费?我看他一块都不会给。”
“山人自有妙计。”诗丁杰自信满满地说:“只不过这事不能一蹴而就,得慢慢试探闻樾的底线去到哪里,最后不行就破罐子破摔,赌一把。”
诗毅下班回到家,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香味,她换好拖鞋往厨房走,果然看到闻樾站在炉灶面前忙活着。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诗毅问。
“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最近都没怎么给你做饭,今晚得好好吃一顿。”闻樾扭过头说:“赶紧去换衣服,可以开饭了。”
“好。”
等诗毅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着四个菜,她的位置上还有一盅炖汤。
虽然是简单的家常菜,但四个菜没有一个不是她喜欢的,她心里感动,但还是说:“你以后别只做我喜欢吃的菜,也做一些你喜欢吃的。”
“没事。”他拉着她坐下,“我妇唱夫随,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挑食非常好养活,你要不要考虑养我?”
“养你?”诗毅哭笑不得,“你堂堂敏学总经理,唯一的继承人,我拿什么养你?再说了,我养你,你不怕别人说你吃软饭吗?”
“吃软饭有什么?”闻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要诗馆长愿意,我是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的。”
“……别贫了,赶紧吃饭。”
现在九月了,初秋要来,闻樾特意给她炖了花胶汤,有润肺降噪的功效。
诗毅向来不是特别喜欢花胶汤,最主要是觉得喝多会腻,但闻樾今天炖的时间不长,花胶吃上去还有些爽脆,汤也清,不知不觉,她就把一盅汤都喝到底了。
“喜欢喝?”闻樾挑眉问。
“喜欢。”诗毅老实回答。
“过两天再给你炖。”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诗毅佯装客气。
“不麻烦,喝多点花胶皮肤滑溜溜的,最终受益者还是我自己。”闻樾似笑非笑地说。
这人说话又在带颜色了,诗毅瞪了他一眼,“别老不正经的。”
“那跟你说点正经的。”闻樾说着,点开自己的手机,然后递到诗毅面前。
诗毅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上面写着:我是诗丁杰,我们含辛茹苦把诗毅养大,可不能白白把女儿送出去。我们要求也不多,就一个亿的彩礼,以后她不给我们养老也没问题。
“他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当你是水鱼呢。”诗毅冷嗤道:“不用管他们,我十八岁那年已经给了他们五百万抚养费,当时签了字,以后各不相干,那字条我还留着,也录了音。”
“五百万?”闻樾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疑惑地问:“他们不是一直虐待你吗?你上哪儿找五百万给他们?”
“……”诗毅这下真想咬舌头了,像捂藏宝箱一样捂起来的秘密,竟然差点被自己抖出来,她只好胡诌,“当时……借了朋友的钱。”
“朋友,哪个朋友愿意接一个高中生五百万?”
闻樾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诗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难不成他知道了?绕这么大个圈只是在试探她?
“该不会……这钱是于翰林借你的吧?”闻樾不爽地说。
“……不是,我那时候跟于翰林都不熟,是另外一个朋友。”原来是吃醋毛病又犯了,诗毅松了一口气,说:“我曾经帮过那个朋友一件事,所以他愿意借给我,当做是报答我。出于对对方隐私的尊重,我不能告诉你。”
上升到隐私,闻樾不好多说什么,只问:“那还清了吗?没还清我替你还。”
“……还清了。”诗毅是不可能告诉他,这钱她没还,而是当彩礼预收了。
周六这天早上,闻樾以不用上班为由头,一觉醒来就缠着诗毅白日宣/淫。
诗毅本来以为放假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今天比平时还要累,完事之后她都懒得起床吃早餐,一直到大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才醒来。
闻樾这时已经做好午饭,诗毅起来收拾好自己,然后一边拿起手机一边去餐厅吃饭。她刷了刷未读消息,才看到翟曼妮给她发了条约饭的微信,时间就在半个小时之前。
翟曼妮已经把自己藏起来半个月有多了,诗毅立刻给她拨了通语音通话过去,生怕迟一步,就又见不到她人了。
幸好,电话很快就通了。
“曼曼,不好意思,我刚才在睡觉没看到你发的微信,你现在在哪里?”诗毅着急地问。
翟曼妮“啧啧啧”几声,揶揄道:“诗小毅,看来你纵/欲过度了,以前的劳模都睡到日晒三竿了。”
“……”这话诗毅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不过听见翟曼妮能开玩笑,她的心放了一些,说:“你不是说约饭吗?约在哪里?我现在可以马上出门。”
话音刚落,诗毅感觉到一束灼热的眼神朝自己射过来,一抬头,就看见身上还围着围裙的家庭煮夫闻樾,正眼神幽怨地盯着她。
他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男朋友这么辛苦给你做了一桌子菜,你现在为了跟闺蜜约饭,竟然不吃?良心是不是给狗吃了。
诗毅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忙不迭朝电话那头加了一句,“曼曼,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来我家吃饭吧,闻樾今天做了很多菜,你来尝尝,给点指导意见。”
“哇塞,你们家闻总竟然会做饭。”翟曼妮惊讶,“我能吃得上就很不错了,哪里还敢给指导意见,我只是怕打扰了你们的二人世界。”
“小年轻才需要二人世界,我俩老夫老妻哪讲究那么多?”诗毅担心她不来,忙不迭地说。
“呵……诗小毅,我有理由怀疑你在变相秀恩爱。”
“……”诗毅表示冤枉,但她不想跟翟曼妮扯了,能马上见到她人才实在,催促道,“别说了,赶紧过来,盛好汤等你。对了,我搬了家,我把地位发过去给你。”
诗毅挂断电话的时候总算松了一口气,昨晚她被闻樾缠着在沙发上闹了一次,她还是过去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遗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免得等会让人笑话。
可她刚一抬脚,就听到闻樾说:“老太婆,你还要去哪里?不是说饿得手脚无力吗?先过来喝汤。”
“什么?”诗毅不可置信地看着闻樾,“你喊我……老太婆?”
“嗯,老太婆,快点过来。”闻樾字正腔圆地又说了一遍。
试问哪个女人喜欢被人喊“老太婆”了?估计八十岁的老太太都不愿意被人家喊吧,更何况25岁的诗毅哪里老了?
“闻樾,你找死了是不是?”一向讲究礼义廉耻的诗馆长骂人了,她朝闻樾走过去,抬手就想捶他。
可手还没碰到他就已经被抓住,闻樾顺势把人拉入怀里,坏笑道:“是你自己说我们是老夫老妻的,那我喊你“老太婆”不是合情合理吗?”
“我只是打个比喻而已,你别曲解我的话。”诗毅仰起头瞪他。
他垂眸看着她,神色越发地温柔,说:“我觉得“老太婆”挺好的,叫一声“老婆”很容易,但叫一声“老太婆”很难。”
“……”这狗男人真是越来越狗,现在随随便便就能把骂人的话说成是情话,偏偏她还喜欢听,此刻她心里完全没气了,只不过还是撇着嘴道:“你想喊,也得等到我们白发苍苍的时候再喊。”
“好,现在喊宝贝。”闻樾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说:“等到我们满脸皱纹的时候,我每天喊你“老太婆”,然后牵着你的手去公园散步。”
“嗯。”诗毅满足地笑了起来,闻樾看着,又忍不住了,再一次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亲起来就没完没了,汤忘了要喝了,直至被门铃声打断,闻樾才放开她。
翟曼妮进来之后,闻樾跟她简单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有紧急的事要处理,然后用大碗装了些饭菜进了书房,把空间留给闺蜜两人。
“你盯着我看干嘛?”从落座之后,诗毅发现翟曼妮一直盯着自己看。
翟曼妮压低声音,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你瞎想什么呢?光天化日的。”诗毅反驳道。
“是么?”翟曼妮明显不信,“光天化日的,你嘴唇比我涂了唇膏的还要红。”
诗毅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唇,翟曼妮噗嗤笑了,“还想装?”
“没有……我们就接了个吻而已,真的什么都没做。”诗毅辩解道。
“接个吻就能接到这个程度,你俩的感情还真是好到让人羡慕呢。”翟曼妮叹了声气。
诗毅这才想起问她,“你……跟程嘉致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分了憋。”翟曼妮极力让自己看上去轻松无所谓,可诗毅一眼看出她的勉强,“你不开心就不开心,在我面前不用死撑。”
“哼……你不戳穿我会死吗?”
“会,能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吗?”
“能发生什么?不就是我跟猜得差不多,他心里装着个女人憋。”翟曼妮盯着眼前的白米饭,人有些放空,脑子里一闪现出程嘉致跟卢宜宁拥抱的画面,她的喉咙似是有人掐着一般透不过气。
当年被周浩广“拒绝”之后,她认为那几年的人生已经够痛苦了,没想到没有最痛苦,只有更痛苦。
“分手是你提的?”诗毅问,虽然她知道程嘉致跟卢宜宁的事了,可她觉得,程嘉致对翟曼妮不是没有感情的。
“嗯。”翟曼妮淡淡应了一声。
“他答应了?”
“答应了。”
程嘉致答应了,他还说自己现在喜欢的人是她,但一开始跟她在一起时的目的不纯,他自知有罪,要重新追求她。
这些话听上去还挺诚恳的,但翟曼妮不打算相信了。
或者说,她从此以后都不相信爱情了。这要人命的毒药,她以后再也不会饮鸩止渴了。
感情的事,如因饮水冷暖自知,诗毅不好劝翟曼妮什么,只是她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她。
不过,翟曼妮跟程嘉致这件事也给诗毅敲响了警钟,如果两个人之间存在秘密,那在秘密被揭露的那一天,大多数都会走向分离。
如果哪天,闻樾知道她拿了八百万的事,他会不会也要闹着跟自己分手呢?
一想到这里,诗毅的心忍不住发颤。
或许,她该把这件事跟他坦白?
翟曼妮不是不懂事的人,她吃过饭就告辞,把二人世界还给诗毅跟闻樾。
诗毅担心她但也知道这种时候一个人静静比什么安慰的话都强,千叮万嘱她有事找自己后,才把她送出门。
因为翟曼妮跟程嘉致的事情,诗毅有些心不在焉,想了又想才鼓起勇气试探闻樾。她先把他们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最后才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能接受另一半有秘密瞒着你吗?”
“像程嘉致这种、还有戴绿帽之类的,我接受不了,其他的看情况。”
“……”套了半天才套出个“看情况”,诗毅也是服气了。
闻樾根本没听出她的试探,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他刚刚看到她放在桌面上的读书节活动策划方案给吸引住了,“你这次读书节活动打算做农民工主题?”
“嗯。”提及到方案,诗毅也被他带偏了,说:“我最近在读书节活动群上面,看到其他承办方的主题活动基本针对孩子,我觉得这一代的孩子被投入的关注已经够多了,我想关注一下被忽略的群体,就像农民工。”
“前些日子不是有一条新闻被人民网点评了吗?说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农民工大叔,因为疫情原因失业了,打算从城市回老家。离开城市前,他到图书馆退图书证,但依依不舍,原来他在城市打工十七年,去当地图书馆看书有十二年,现在要被迫离开,最舍不得的就是图书馆。好在,后来在当地有关部门的帮助下,他找到了工作,也能继续留在城市,继续去图书馆看书。”
“我看了之后很感动,也想为这部分群体做一些努力。人生而平等,在获取知识方面亦是如此,我想通过这次的活动,让更多平凡的人能够参与到“活到老学到老”中去。”
“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诗毅说到最后才问。
“不错,还跟我最近的一个想法不谋而合。”闻樾笑着跟她。
“什么想法?”诗毅好奇。
闻樾:“我爸创立的闻老师助学公益基金会,目前主要给学龄儿童青少年提供帮助。但有部分人在学龄阶段没得到帮助,只能辍学走向社会。当然,目前政、府对学历提高也有扶持政策,但是针对有一定学历基础的人,像你刚刚说的那位大叔的情况,就是政策以外的人了,我想做一个针对这类人群提供学习支持的项目。”
“那很不错哦。”诗毅双眸亮了亮,“那跟我这个方案还真有点不谋而同的味道。”说到最后,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在笑啊……之前北京国学游的时候,有一个学生问我,老师你有没有一个跟你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人?我当时说没有,不过,现在,大概或许有了。”
“哪里是大概或许,是肯定有了。”
她的这句话把他哄得心花怒放,他忍不住又低头去吻她。
可他的唇还没碰到她的,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推开他去翻手机。
他不甚满意地说:“到底是谁这么不识趣打断我们?”
诗毅:“孤儿院。”
作者有话要说: 农民工的故事就这两天发生在东莞,小蜜看了很感动!(球球的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