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5味中药
第55味中药
初羡在浪江边晃了一圈, 然后才打车回家。
她刚进门,傅枳实后脚就从电梯里出来了。一手拎公文包,一手提一只超市的购物袋, 里面满满当当一堆食材。
男人步伐稳健,行走间公文包拉链上那只瓷娃娃轻轻晃动,撞击声清脆。
他本来应该早就下班了, 但医馆临时来了个外地病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又是大老远来青陵, 他不忍心看老人那么奔忙,于是就给多加了号。这一耽搁回来就晚了。
“下午出去了?”见她站在玄关处换鞋, 又换了衣服, 他就知道她下午出门了。
初羡点点头, “待家里太闷了,出去走了走。没走远, 就在小区附近。”
她把从鞋架上把拖鞋拿给傅枳实。
他弯腰换上拖鞋,顺手把公文包递给初羡, “帮我放到书房。”
他则转手把食材拿进厨房,“我买了新鲜牛腩,晚上给你炖土豆牛腩。”
昨晚初羡随口提了一句说想吃牛腩, 没想到他今天下班就买回来烧了。
他对她的事总是这样上心,她说什么都能记得,从不敷衍。初羡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偏爱吧。她从小到大没从谁那里得到过偏爱, 傅枳实给了她全部,把那些她所缺失的都给她补回来了。
她笑容灿烂,“坐等傅大厨的美食。”
初羡把傅枳实的公文包拿进书房。他一个大男人挂这么卡哇伊的瓷娃娃竟也不觉得突兀。从定做回来就一直这么挂着。
她伸手拍拍那娃娃,轻晃出声, 呆头呆脑的,特别可爱。
傅枳实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
水池水声澜澜,水流不止。
他站在水池前处理食材,专注细致。
天花板上吊灯橙黄低柔,他置身灯下,整个人被镶了一圈浅浅橘色,温润又清隽,像极了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初羡痴痴看着男人修长挺拔的背影,脑海里不由自主涌现出某个久远的画面——2018年的深秋,她在A的枫树林第一次见到傅枳实,他撑一把格纹长柄伞,黑衣黑裤,从雨雾深处款款而来,徒然撞破凛凛秋寒。
入眼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庞,可他的身上却独有一种久经岁月沉淀的韵味。像是上了年岁的白酒,外表平静,内里炽热。
第一眼她就断定他绝对不是A大的学生。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绝对无法拥有这种气质。
后面越跟他接触,她就越是发现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那年匆匆一眼,从未想过后来会和他有那么多的交集。
这些年初羡一直心疼父亲失去双腿,背负太多。如今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08年那场浩劫,受伤的人那么多,傅枳实同样经受了很多很多。这么多年,失去亲如家人的发小,又承受着他父亲截肢的愧疚,他所背负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那年在檀香岛,在瑞阳大桥上,他缅怀的何止是故人,更有在灾害面前人力渺小的无奈吧!
这一刹那,初羡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不好了。心湖翻涌,掀起阵阵波澜。
她踩着拖鞋悄无声息地走进厨房,从伸手抱住他,脸颊埋进他宽厚硬实的脊背,瓮声瓮气的,“师兄,对不起。”
这姑娘突然的亲近,让傅枳实不由一怔。洗菜的手垂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关了水龙头,水声停止,狭小的空间恢复安静。
“怎么了?”他转身回抱她,搂紧她小小的身体。
初羡猛地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就是突然觉得我男朋友好帅!”
傅枳实:“……”
他扬起唇线轻笑,语气傲娇,“我哪天不帅?”
初羡伸手捏他的脸,笑眯眯地说:“是是是,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谁都不能抢走你。你只能是我的。”
“放心吧,一直都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他轻声哄着她,“先去看会儿电视,我还得烧饭。”
初羡却不依他,踮起脚尖细细吻他。
她很少这么主动,他却偏头避开,声线克制,略带警告,“羡羡,我几天没开|荤了,很不经撩的。”
考虑到初羡磕到了后脑勺,从她出院以来他就没碰过她。这几天一直心无旁骛地照顾她,也没起那方面的心思。如今她主动招惹他,他难免蠢蠢欲动。
“就要撩你。”初羡却不依不饶,固执地去扯他的领带,眼神迷离。
“羡羡,你突然这么热情,我有点招架不住呀!”
“都是跟你学的。”
傅枳实:“……”
他直接噎住。
“等会儿别后悔。”傅枳实反手把初羡抱上厨台,化被动为主动,强势碾压。
素了这么多天,突然开|荤,男人的爆发力真不容小觑。初羡有点后悔主动勾搭他了。
她几乎都快要溺毙在他疯狂的攻势之下。
不过爽也是真的爽,酣畅淋漓,整个人都得到了释放。
死了一遍,后面又绝境逢生,活了过来。
好不容易才结束,傅枳实抱初羡去浴室冲澡。
冲完出来,她整个人陷进榻榻米,精神奕奕,容光焕发。
傅枳实盯着她红扑扑的脸蛋不免调侃:“看来书上说的都是真的,和谐的夫妻生活真的可以美容养颜。为了你的容颜着想,这样的床上运动还可以多进行几次。”
初羡:“……”
她暗自腹诽,说的比唱的好听,说的好像这种活动就她一个人受益似的,他哪次没享受了?他分明是最享受的那个,说是饕餮盛宴也不为过。
初羡抬了抬下巴,“师兄,我渴了。”
他慵懒地靠在一旁的衣柜上,觑她一眼,似笑非笑,“刚没喂你?”
初羡:“……”
她拿抱枕砸他,“快去给我倒水。”
“得嘞,小的这就去给太后娘娘倒水。”
他到客厅给初羡倒了杯温水进卧室,“娘娘您喝水。”
这点头哈腰,谄媚的样子活生生就是太监一枚。
初羡忍俊不禁,眉眼弯弯。
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才解渴。
她好像都养成习惯了,每次做完都要喝水。好像渴了几百年一般。
傅枳实忍不住想这项运动好是好,就是有点废水。不过没关系,水很便宜。
见她喝了水,他继续去厨房烧饭。
初羡怕他累,“别烧了,直接点外卖吧!”
他却一本正经地说:“男人不能太闲,还是要找点事情做,不然总不安分。”
初羡:“……”
——
四十分钟后吃饭。
牛腩炖得稀烂,汤汁浓郁,鲜美可口。
初羡食指大动,根本停不下来。
“爷爷今天跟我说看什么时候合适,他想见见你家人。”饭吃到一半,男人突然丢出一颗惊雷。
初羡捏住筷子大快朵颐,脑袋都没仰一下,不假思索地问:“见我家人干嘛?”
男人平静地丢出一句话:“商量婚事。”
初羡:“……”
初羡吓得手一抖,筷子都险些掉了。
她震惊出声,“这么快就谈婚论嫁了?”
“我老大不小了,爷爷他老人家着急抱重孙子。”
初羡:“……”
“师兄,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我资质平平,天赋也不够,怕是会影响后代基因。”
傅枳实:“……”
“不怕,我天赋高,智商也不低,中和一下,孩子应该也笨不到哪里去。”
初羡:“……”
“可是我真的很普通啊!”全身上下也找不出太多闪光点。
“羡羡,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是特别的。”
第一次见面?那不就是在A大枫树林嘛!
“就因为我替你捡了资料?”
“不,那次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我第一次见到你比那还要早。”
“在哪里?”初羡为什么一点印象都得有。
“2018年6月29日,星期五,下午三点半。那天你拎着箱子在A大北门的公交站台等去往火车站的公交车。你喝了移动冰柜里的一瓶矿泉水。你喝了以后才发现移动冰柜里的水是供应给特殊人群的。于是你又顶着大太阳买了三瓶矿泉水放回到移动冰柜。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是特别的。这个社会太浮躁,人心也太复杂。一个人心底有柔软的部分,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他这个年纪见得人太多,见惯了自私和冷漠,反而格外欣赏初羡身上那点善良和纯真。
男人的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娓娓道来:“所以开学以后吴院长托我指导你的毕业论文我直接就答应了。如果不是因为这点,我大概率不会指导女生。”
傅枳实所有的这件事初羡有印象。不过她当时并没有在周围看到人。角落里停了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
电光石火之间,她终于想起来了,傅枳实就是车里的那个年轻男人。当时匆匆一眼,也没看到正脸。
初羡根本就没想到她这点小举动会落进傅枳实眼里。所以说从一开始他对她的关照就是源自她的善良,而并非是因为他认识父亲。确实,她曾亲自问过吴院长,他一开始并不知晓她的身世,是后来吴院长告诉他的。
——
饭后初羡主动请缨洗碗。可傅枳实却没让她沾手,自己洗了。
她不禁对傅枳实说:“师兄,你不能这么惯着我,都把我惯废了。”
傅枳实纠正女朋友的用词,“不是惯,是宠。”
“你这么宠我也不行啊!”
“我宠你天经地义,你不要有负担。”
天,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呀!
初羡感动哭了,“我爱你,师兄!”
睡前两人难得窝在一起看电影。
初羡主动挑了纪录片《桥魂》。
见她选了这部纪录片,傅枳实不免诧异,“怎么想起看这部片子了?”
她微微一笑,“突然想看了。”
傅枳实绝口不提堰山大桥的事,也绝口不提他和父亲是老相识,想必内心还是放不下那段过去。他不提,初羡也不问,默契地当自己不知道。
他面色微变,但却什么都没说。靠在榻榻米上陪初羡安静地看。
这部片子的基调非常平和,滤镜和色调也很舒服,镜头有序切换,那些往事娓娓道来。
片子播放到最后,屏幕上方缓慢地出现了两行简短醒目的文字,字字发人深思——
“桥是有桥魂的,有些人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愿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然后画面定格,电影落幕。
初羡的视线从ipad上移开,她看到傅枳实的眼眶微红,眼中泪光闪现。
他别过头,自己悄悄擦掉。
《桥魂》是2020年5月14日正式上映。可一直到现在傅枳实都没敢去看这部片子。这里面都太多他所熟悉的人,也有太多他所熟知的往事,他曾经和堰山大桥的主创离得很近很近。
旁人看这部片子只是在看一部纪实片,可他却是要掀开伤口生生再疼一遍。那种感觉特么太难受了!
而今天之所以选择跟初羡一起看,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事应该告诉初羡,她有权利知道。
“初羡,跟你说件事。”傅枳实出声喊她。
她仰头看他,双眸明亮有神,“好啊!”
“我其实很早就认识你父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完结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