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杀鸡儆猴
言絮和何憬时赶到医院的急诊室, 项芳雅已经在了，哭得眼睛通红，声音都哑了。
言玟还在急救室, 言鸿志已经从急救室被拉到观察室了, 要进一步做CT等各项仪器检查, 才能进一步查找病因进行治疗。
“到底怎么了啊？你们要急死我。”言絮又惊又怕, 也不敢去惊动言鸿志，只好拉着项芳雅问个明白。
“别急, 事情都发生了，让妈慢慢说。”何憬时劝说道。
“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项芳雅抹着眼泪，“你姐不是一直和那个小子藕断丝连吗？你爸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件事，我问他他让我不要管，今天你姐可能偷偷去见那小子了，你爸知道了就去找她, 然后就忽然出了事。”
自从言玟从海南回来后，的确和俞湛周偷偷见过两次面, 言絮提醒了她两次, 说言鸿志应该不会软化, 让她小心一点，她还倒过来安慰言絮，说已经找到跟言鸿志和解的办法了，而且俞湛周应该过阵子就有好消息。
问是什么好消息，她说俞湛周签了保密条款, 谁都不能说，只能等项目结束后才可以公开，否则的话会有巨额赔款。
没想到好消息没有等到, 反倒传来了这种噩耗。
“那姐的伤势到底怎么样？”言絮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头上划了这么长一道……”项芳雅比划着，断断续续地道，“都是血……把衣服都染红了……”
看着急救室紧闭的门，言絮忽然恐惧得无法呼吸。她那个温柔善良的姐姐，平常看到流浪猫都会特意买来猫粮喂上几口，现在居然孤零零地躺在里面，不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爱情是什么？值得言玟这样的付出吗？
何憬时紧紧地搂住了她，低声安慰：“别怕，我已经联系了医院的脑部专家赶过来会诊，肯定不会有事的。”
言絮几乎一夜没睡，何憬时原本叫了几个特护守着，想让言絮她们母女俩去休息一下，项芳雅被劝走了，可言絮却不放心，一直陪在言鸿志病床旁。
虽然平常总是和言鸿志怼来怼去，看不惯她爸这种大男子、大家长的作风，可现在看言鸿志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惨白着脸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快十二点的时候，言玟终于被护工从ICU推出来了，她的半边头发剃光了，左侧脑袋上缝了十三针，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躺在病床上，惨白的灯光打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看起来毫无生机。
冰冷的机器在旁边显示着各种数据，可言絮却依然恐慌，只有紧紧地握着言玟的手腕，感受到脉搏微微的跳动，她才能确认她的姐姐还活着，还在她的身旁。
凌晨的曙光终于在煎熬的一分一秒中到来了。
言絮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又匆匆吃了点早餐，言玟还没有醒，她交代了特护几句，去了言鸿志的病房，早上有专家要会诊。
昨晚言玟平安从急救室出来后，何憬时就和她分开了，陪在言鸿志这边，现在他也刚刚吃完早饭，在病房外和几位专家在说话。
“我们几个会诊了一下，初步判断你爸的肝部有肿瘤。”
言絮一走近，刚好听到了这么一句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何憬时慌忙扶住了她：“别怕，还没完全确诊。”
“对对，别慌，”说话的那个医生很和蔼，“你们别谈肿瘤色变，肿瘤也分良性和恶性的，需要等具体切片才知道最后结果，放心吧，手术是小手术，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危险。”
“我爸他……以前也得过肝病……”言絮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都哑了。
“我们看过病历了，”医生一边翻阅着资料，一边叮嘱，“所以你们就是大意了，这阵子你爸是不是很操心？肝这东西就是富贵病，要注意多保养，最忌劳累，你们做儿女的要多替爸爸分忧才对。”
言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言鸿志的确很操心，公司里几乎事事过问，家里这阵子一门心思对付言玟和俞湛周，据说还偷偷跟踪了两次，这是为言玟操碎了心。
只可惜，这种“操心”还不如不要，害人害己。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告辞了。
言絮心神不宁，和何憬时一起进了病房，一看，言鸿志已经从病床上坐起来了，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你快躺下。”言絮叫了起来。
言鸿志茫然地看了她半晌，苦涩地问：“你姐……怎么样了？”
“情况已经稳定了，”言絮安慰着道，“等醒过来就没什么大事了，你别担心。”
“那小子……言鸿志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有没有来过？”
言絮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好人！”言鸿志瞬间激动了起来，“小玟就是在他那里受了刺激，所以从他家出来的时候恍恍惚惚的，一不留神就从二楼摔了下来，撞到了扶手的铁角上！当时楼下闹出了这么大动静，那小子不可能不知道，结果现在连面都没露，简直就是个垃圾！”
“爸，你冷静一点！”言絮慌忙按住了他，“那你当时在哪里？你怎么知道姐去见俞湛周了？”
“我就跟着她，他们俩就要散了，就差临门一脚，我怎么能不知道？”言鸿志颓然倒在了床背上，“我……好不容易拆散了他们……怎么结果就弄成了这样子……”
言鸿志讲得七零八落的，言絮和何憬时连听带猜，大概把事情的经过弄清楚了。
言玟和俞湛周两人一直不肯真正分手，言鸿志为此伤透了脑筋。前阵子他假意营造出了有可能松动的假象来放松言玟的警惕，最后暗示，只要俞湛周肯放弃娱乐圈唱歌的梦想，进家里的公司工作，把音乐当成业余爱好，他们就可以尝试接受言玟和俞湛周在一起。
但是，背地里言鸿志找了一家娱乐公司，让他们给俞湛周抛出了橄榄枝，让他参加一个时下很火的选秀节目，并承诺只要能过海选，就算不能成功组团出道，也会为他安排音乐资源，让他成为一名创作型歌手。
条件很诱惑人，俞湛周当然心动了，为此和言玟发生了争执。
后来，言鸿志还干了一件特别缺德的事情，瞒着言玟去找了俞湛周的妈妈，扔出了一百万，让她和她儿子离言玟远一点，彻底断绝关系。
结果还真的被何憬时猜中了，言鸿志这几招雷霆手段下来，无论是多么情比金坚，两人之间的裂缝也难以愈合，也被拆散了。
言玟和俞湛周提了分手，和言鸿志说最后去见一面把话说清楚，然后就出了这事。
言絮听得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点难过地道：“爸，你这样真过分了。你不知道，姐有多喜欢他，一说他的名字，眼里都会发光，你就算不看好他们也不要用这种手段，这样只会让俞湛周成了姐心里的白月光。”
“我这是为她好……我们做父母的怎么忍心看着她被人骗去吃苦……我怎么知道会这样……”言鸿志原本激动的声音渐渐低落，无力地靠在床上喃喃自语着，“我真的是想着她好……怎么知道会这样……”
言絮没有说话，就算到了这种地步，她也不想为了安慰言鸿志而附和他的想法。
很多父母总是自以为是地把自己的经验强加给儿女，却从不考虑儿女心底的渴望，就不能在固执己见和放任自流中选取一个折衷的办法，让儿女去尝试一下自己的人生吗？
“爸，你先别操心这事了，”何憬时劝道，“小玟那边目前已经没有危险了，你先把手术动好，至于以后小玟和俞湛周会怎么样，你也别操心了，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再强拆，只怕真的要拆得命都没了。”
鸿志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道：“手术……要么再等一阵子，公司这几天刚好要发布新品，我还走不开，而且我一住院动手术，对公司的影响太大，要方方面面都做好安排才行，要不然公司的股价又要跌了。”
“你胡说什么啊，”言絮生气地道，“公司要紧还是你命要紧？肿瘤早一天切除就早一天安心，总而言之，你不许再操心公司的事情了。”
“那谁操心？”言鸿志反问，“你姐还没醒，我要动手术，那公司就只有你哥在了，他才在董事办呆了几个月，能挑大梁吗？要不你去？”
“我去就我去，”言絮赌气道，“反正你给我安心呆在医院里，哪儿都不许去。”
言氏食品集团总部位于新区和城郊的交界处，言鸿志早年买下了一块地皮，造了这座二十几层的大厦，用作公司运营。
公司成立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曾经有过一段迅猛的发展期，言絮记得那会儿她也就刚上小学的年纪，看别的同学都是跟着爸妈回家的，就她是外婆外公带着，闹过两天要爸妈，结果被言鸿志好好教育了一顿。
“爸爸忙着公司的事情，要忙着给你挣钱读书、买玩具，忙得都脚不沾地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当然不听，耍无赖在地上打滚，直着嗓子喊，“那为什么姐姐可以，为什么我的同学也可以，就我不行？你骗人，你是要生小弟弟，所以才不要我了……”
最后言鸿志差点把她痛揍一顿，还是外婆把她从言鸿志手里抢救下来的，从此她特别讨厌这个抢走了她爸妈的“破烂公司”，就没来过几次。
经过高速扩张的几年之后，言氏食品的发展渐渐平缓，最近这几年各种新型食品公司层出不穷、国外老牌食品公司纷纷抢滩，言氏食品也随之到了一个瓶颈期，市场占有率下滑明显，言鸿志一直想着有所突破，也跟随潮流开发了新产品，准备在这几个月全力营销上市，没想到会在这关键的时候身体出了问题。
言絮以前在大学里是学商的，不过这几年下来也差不多还给老师了。幸好，她身边有两位最好的老师，言鸿志把公司的概况粗浅地和她说了一遍，包括财务状况、高层情况、部门构造等；而何憬时更是耐心，除了一些商业常识外，还帮她分析了一下可能会碰到的困难。
恶补了一整天，言絮对公司状况了解得差不多了，也对目前面临的困境有了底，第二天早上九点，她准时出现在了公司楼下。
何憬时陪着她一起来的，把车停在路边后，他有点担心地问：“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上去？”
言絮摇了摇头。何憬时陪着一起固然能增加威慑力，可是他又不能天天陪着，还不如一开始就自己一个人独立承担。
“放心吧，”言絮乐观地安慰，“我只要撑过这个关键期就好了，到时候我姐和我爸随便谁好了就可以来撑场面，你别看我姐温温柔柔的，其实她管理很全面细致，这些新产品的研发就是她和我爸一起搞的。”
“那行，有问题的话马上和我联系，”何憬时叮嘱，“如果有人挑衅你的话，记得要杀鸡儆猴，挑一个立立威。胆子大一点，天塌下来有我替你撑着。”
这口气好大。
不过她喜欢。
言絮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好，明白了，谁让我老公是个厉害人物呢？”
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言絮以前来过两次，熟门熟路，刚出电梯，言鸿志的总秘陈玉静就迎了上来：“小言董，你来了，我们都盼着呢。”
陈玉静是言鸿志的老部下了，从大学毕业就进入了公司工作，在基层工作了几年后被言鸿志提拔，一路做到了总秘的位置，很值得信任。
言絮来以前言鸿志就和她通了电话，所以见到言絮，她一点儿也不意外。
这“小言董”的称呼有点喜感，言絮想笑，但马上忍住了。陈玉静叫得也没错，她和言玟成年后言鸿志就赠予了她们俩相应的股份，大学毕业后她虽然没有在公司任职，但也挂了一个董事的名号，可以拿公司的分红。
现在这一声正式的称呼可以让她在高层面前直起腰板来。
“陈姐，这阵子要麻烦你了，”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我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需要你多多提点。”
“你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陈玉静连忙道，“这边我安排了下午两点开中高层会议，你看可以吗？”
“可以。”言絮一边应着，一边往言鸿志的办公室走去。
陈玉静有点尴尬，紧走几步，吞吞吐吐地道：“小言董……言董的办公室里……那个……”
“我爸办公室怎么——”言絮不明所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声音顿时顿住了。
一股烟味扑鼻而来，言钧飞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坐在言鸿志的位置上打着电话眉飞色舞地聊得来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