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不介意
六十三/我不介意
程怀瑾交代的工作并不容易,苏芷原本以为很快就能上手不至于叫他看笑话。
但是在程怀瑾家工作的第二天，苏芷开始止不住地焦虑。
程怀瑾给她的第一个任务是把一家叫KCB的美国风动力咨询公司这几年在做的全部公开项目做一个简单的分析和汇总。
苏芷原本以为英文看不懂顶多常查字典就好，不会太困难。然而当看到每个项目动辄上百页的项目报告书时,她瞬间头皮发麻。
程怀瑾叫她速看、抓关键词，提取核心信息即可。可苏芷一目看过去,俨然几分看天书的即视感。
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更是叫她甚至连一句话都很难一口气读下去，常常需要连查四五个单词才能勉强把一句话捋顺。
第一天的时候程怀瑾只简单地给她布置了任务就没再管她,苏芷那天结束的时候甚至没敢告诉他,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勉强读完了十五页。
第二天，程怀瑾依旧没问她进度如何。
从早上到一直到现在，程怀瑾都在客厅和人打电话。留苏芷一个人在卧室的书桌前看项目书。她坐在柔软的椅子上,已有几分如坐针毡的感觉。
程怀瑾的声音从客厅里不时的传来，苏芷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止步不前的进度，从昨天开始慢慢累积的沮丧感将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诚然，程怀瑾根本不会对她有任何的不满或是催促，但是苏芷也并非是能心安理得这样挥霍他工资的人。她这样的工作进度根本不值得他给出的时薪两百。
苏芷眉头越蹙越深,目光有些焦灼地去读电脑上的内容。
身后,卧室门被轻轻打开。
程怀瑾缓步走进，坐到了她身旁的椅子上。
手机平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苏芷也沉默地又看了一会屏幕。
但是很快,她默默地转过了身子。
“程怀瑾。”她语气有些沮丧。
程怀瑾随即应了一声,倾身朝她靠近。
“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然而他越是这样根本不计较，她也越觉得不该赚这钱。
“我想了想,”她握在鼠标上的手也垂了下来，“我还是没办法胜任这个工作。”
她眼角耷下，去看自己面前的桌子。
忽然,她转椅被人控住，苏芷整个人跟着转椅转到了和程怀瑾面对面的方向。
她抬头看着程怀瑾，察觉到自己裸露的膝盖轻轻地贴在了他的西裤上。
些许的冰凉，还有些似有若无的丝滑。
苏芷忍不住想要往后退，但是程怀瑾的两只手按在她的转椅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倾。
“就因为昨天和今天进度慢了所以觉得自己不行吗？”
苏芷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因他这有几分压迫感的姿势，也因她被迫和他的西裤相贴的膝盖。
她目光很不自然地垂下去看自己的拖鞋。
毛茸茸的粉色拖鞋，上面还有一只小兔子。苏芷的心又是一跳，她昨天都没发现程怀瑾给她买的拖鞋上还有一只小兔子。
“在走神吗？”
程怀瑾的声音又让苏芷吓一跳。
这才重新抬起头看他。
嘴唇抿了抿：“我远远达不到可以帮你产出有用东西的地步，就光是把这些材料看一遍我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我并没有催你。”
“我知道，”她声音也愈发低了，“如果不是我，你也会这么仁慈吗？”
“不会。”程怀瑾倒是坦坦荡荡。
苏芷语塞。
“你现在看到哪里了？”程怀瑾说着把苏芷重新转回了面对电脑的方向，然而自己也坐近，“我带着你把这份项目书看完。”
苏芷刚要拒绝，就听到程怀瑾命令式地、不容拒绝地说道：“现在就开始。”
于是，从早上十点一直到下午两点，程怀瑾一直坐在苏芷的身边陪她看这份文件。教她怎么速读，怎么抓去关键字和关键句。把常看到的专业词汇随笔记录下来，之后再看到几次就不用再查。
程怀瑾靠得她很近，身上冷冽的沉木香将苏芷完全地包裹。说话时更像是贴在她的耳边，叫苏芷从头到脚的发麻。
然而，也只是最开始的那几分钟。
程怀瑾很快批评了她心思没有集中，苏芷脸颊一羞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了。
一百多页的英文项目书，两个人一口水都没喝，程怀瑾很是耐心地在一旁看着她做摘录、划重点。哪里看得慢了就提示几句，但绝不会催她。
苏芷慢慢渐入佳境，看得也越来越快。项目书一页页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看完的时候，她声音洪亮地大喊一声：“结束了！”
然后抬眼笑眯眯地去看程怀瑾。
程怀瑾垂眸看着她，声音里也有隐隐的笑意：“吃饭吧，两点了。”
说完，他就起身先朝餐厅去了。
苏芷随即也趿上拖鞋，步子轻盈地跟在他的身后。
阿姨很快就把饭菜又重新热了一下。
两人坐在餐厅里。
等着阿姨把菜端上来的间隙，苏芷忽然又种回到北川的感觉。
像是那次国庆的时候，他在家里给她辅导高三的作业，也是这么的有耐心。
阿姨很快把菜端了上来，最后还摆了一个小份的草莓蛋糕。
苏芷心头一热，也想起北川家里李阿姨最喜欢在她饭后给她上一块小甜点。
“谢谢你，阿姨。”她随即朝阿姨笑道。
阿姨立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都是先生吩咐的。”
苏芷目光去看程怀瑾，他很是淡然地已经在拿筷子了。
一种柔软而又温和的感觉慢慢地在苏芷的心里围拢，像是披上了一块珊瑚绒的大毯子。
“你还记得。”她说。
程怀瑾看她：“我记忆力还不错。”
苏芷抿嘴笑，不服气：“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我还记得你高三第一次月考数学考了109加18，物理考了57。”
苏芷两眼随即瞪圆，正要开口，又听他补充道：“你那时还说你也不确定要不要上大学。”
苏芷：“……”
她瞪了一眼程怀瑾，大声嘀咕：“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你记它干嘛？”
程怀瑾嘴角微微扬起：“我觉得很有趣。”
片刻，他也有些认真地说道：“小芷，你真的变得优秀了很多。”
他忽如其来的表扬，苏芷有些不适应。
“干嘛忽然说这些。”
“很早就想说了，你比以前更坚强也更成熟了。”
苏芷心里又开始擂小鼓，像是轻易就被他鼓动起情绪。
却仍然没法完全坦然接受般的说道：“我要是真的变得那么好，也不会刚刚连一份项目书都要你在旁边帮忙才能看完。”
“没有人能什么都会，”程怀瑾说道，“但是你在进步，就永远会比以前更好。”
苏芷嘴巴轻轻地抿上。
她不想再继续否认，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确比以前好很多了。
仿佛要转移话题，苏芷开口问道：“我看你找的意向公司都在国外，那你之后是要搬走了吗？”
程怀瑾看着她：“不出意外的话，是。”
“喔。”苏芷应了一声，再无其他问题。
她安静地把午饭吃完，就一个人又先回到卧室看资料了。
程怀瑾没有打扰她，一个人在客厅工作。
一个下午的时间，苏芷循着上午的方法又看完了一本项目书。精疲力竭地去看时间的时候，才发现居然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因为午饭吃得迟，所以并不饿。
苏芷挺了挺后背，正要站起来。
忽然，一阵潮热从她的下/身传来。她脑子轰地瞬间空白，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小腹微微的绞痛也细密地传到她的大脑，苏芷满脑子只有“完了”两个大字。
她艰难而又小心地挪动着身子站起来，伸手去裤子后面摸了一把，低头看见了手指上淡淡的血迹。
羞意瞬间涌上了苏芷的脑海。
她整个人像是着火一般变得滚烫。然而小腹的痛感也愈发明显，针刺一般让她连走路都失去了力气。
苏芷缓慢地挪动着步子走到门口，用干净的那只手打开了房门。
不过两秒，程怀瑾就闻声从沙发上站起身子朝她走来了。
“看完了。”他话刚说出口，就发觉苏芷脸色异常的苍白。
苏芷根本无法形容这种又羞又想消失的感觉，她手指都不自觉地颤抖。
程怀瑾目光追下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怎么流血——”
话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小芷，”他声音放得很缓，“来例假了是吗？”
苏芷的身子已经羞烫得不行，声音也像是被挤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可能把你的椅子也弄脏了。”
“没关系，你现在先去浴室洗澡，我叫阿姨去帮你买东西。”程怀瑾不自觉地伸手去抚了抚苏芷的后背。
苏芷却已经无暇顾及般的并没有阻止，声音低低道：
“在你浴室吗？可是有血的……”
“我不介意。”程怀瑾直接走进卧室，把苏芷带着往浴室去。
他把淋浴喷头打开，试了下水温。
“脏衣服放在这个篮子里，我现在让阿姨去买东西。你有什么特别需要的吗？”
苏芷耳垂红得能滴血。
浴室暖黄的灯光下，像是随时能融化。
小腹又传来一阵痛，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程怀瑾手臂微微收紧，却也无法伸手做任何事。
末了，只说：“我去给你买盒止痛药。很快回来。”
苏芷点了点头，声音很低：“谢谢。”
程怀瑾最后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出去了。
苏芷腿都发麻，把裤子脱下来一看，果然一大片红色。
她用干净的地方把血渍包起来，然后走进了淋浴间。
阿姨很快就把干净的衣服和卫生巾都送了进来。苏芷冲过热水澡之后，已经感觉舒适了很多。她换上阿姨送来的衣服，然后把自己刚刚的脏衣服在水池里洗了干净。
抱着湿衣服出来，卧室里还是没有人。
苏芷走到客厅，程怀瑾就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她。
他一眼也看到了她手里的湿衣服，起身带她去烘干机。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却像是有百分的默契。
程怀瑾打开烘干机的门，苏芷把衣服丢进去。
她站在他的身前，把门关上。转身问他：“按哪个？”
灯光被程怀瑾微微地遮住，他从上而下的目光将苏芷完全地包拢。
她湿漉漉的头发，发尖还滴着透明的水珠在露出的锁骨上。
水珠无声地下滑，随后消失在她新穿的灰色短袖上。
整个人因为例假而变得格外的脆弱和缓慢，就连说话也消了三分力度。
程怀瑾嘴唇轻抿，伸手：“按这个。”
他按完，烘干机就转动了起来。
“肚子还疼吗？”
苏芷身子完全转过来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点了，但还是疼。”
“要吃止痛药吗？”
“要。”
程怀瑾低声道：“你去卧室床上躺着，我一会给你拿热水进来。”
苏芷怔然抬头看他。
“快十一点就别折腾了，你晚上在这里睡吧。”
“……你呢？”
“我不进去，你放心。”程怀瑾话说完，又轻推了她一把，“去吧。”
苏芷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实在也没力气到处跑了。
程怀瑾的身影很快朝餐厅去了，苏芷转头看了一眼他的床。
很是素净的灰色。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像是他本人的映射。
苏芷伸手去摸被子，柔软得像是一团云朵。
她很没骨气地立马屈服，把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程怀瑾端着热水和止痛药进来的时候，苏芷已经完全地躺进了床里，只剩下上手臂和头露在外面。
程怀瑾有些微微的恍惚，可也只是一瞬就恢复自然地继续往前走。
他坐在苏芷的床边，帮她拆了药盒。
“我不知道你以前会痛经。”
“以前没那么严重。”
“现在为什么变严重了？”
苏芷拿着热水吞了两颗止痛药：“好像是这边宿舍冬天太冷了，我常常一觉醒来觉得很冷。”
程怀瑾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没说话接过她手里的水和药。
但是，他也没有立刻出去。
靠近腿边的那一侧被子被程怀瑾压在身下，苏芷也有些惴惴不安。
不知他还在等什么。
然而很快，程怀瑾就转过头来。
“小芷。”
苏芷心口一紧，等着他的下半句话。
程怀瑾似是又犹豫了一下，可最终还是说道：“你下次如果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直接告诉我好吗？”
苏芷知道他是在说这次例假的事情，脸上又隐隐开始烧。不想和他讨论这件事，于是把他中午吃饭时说过的话拿出来：
“你不是说你很快就要出国了嘛，我到时候就是想找你也找不到。”
“我说的是没有意外。”
苏芷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低声回他：“什么算是意外？”
她说完话就低头看向了被面。
没来由的，她也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已经有要离开这里的打算了，她还在这和他说什么。
卧室里，只剩下暖气低低运行的声音。
苏芷正要说她想睡觉了，却听见程怀瑾开口：“只要你要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
几乎是再清楚不过的表述了，不知道是否是激素的原因，苏芷顷刻就觉得鼻子发酸。
“我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然而程怀瑾如今已不再做任何的遮掩：“是，小芷。我——”
可他话还没说完，苏芷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苏芷并不在意地转头去看，却在看到备注的一瞬间，整个人仿佛刺猬一般瞬间悚栗。
像是求救般的，苏芷去看程怀瑾。
程怀瑾随即从她手里拿过电话，“我来接。”
苏芷没有拒绝。
程怀瑾很快点了接通键。
他们靠得很近。
苏芷很快就听到了那个让她瞬间头皮发麻的声音：
“喂，小芷吗？我是爸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