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七岁的覃识穿着粉色纱裙头戴小皇冠,肉嘟嘟的煞是可爱,但由于生日蛋糕不小心倒翻,整张脸都哭的凄凄惨惨。
十四岁的覃识进入青春期已经抽了条,神情看上去多少有些叛逆,被强制要求在新高中校门口拍张照,不情不愿的眼神都飘到大西洋了。
十七岁的覃识明艳灿烂大方,她的身后是准备拍摄毕业照的其它班级,培雅那块有百年历史的石碑四周种着一大片向日葵,少女的手里也捧着一束。制服裙恰好及膝,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笑容明艳,很有这个年纪的干净活力。
这是拍毕业照那天同学为她随手拍的,覃识当时上传到了家族群,结果被覃听嘲笑很土,气得她瞬间撤回,还删掉了自己相册里的底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张照片再一次出现在了这里。
或者说不单单只是这张,从小到大对她的画面记录多的数不胜数,很多随手留下的都随着搬家或者换电脑换手机已经丢失,就算是覃父覃母那里也找不到如此齐全。
就像是用覃绥安的视角,目睹了覃识成长的全过程。每一张都被精心地印刷、剪裁、塑封、珍藏。
覃识将自己看过的照片放到一边,无意中却瞥见在照片的背后。
少年的字体从小就有风骨,遒劲飘逸很是好看,但在这里却用小心翼翼到近乎孩子气的笔触写到:“4,17 十七岁 高中毕业照”。
覃识一愣,将已经看过的照片全都反过来。
[3.27 七岁 生日]
[8.31 十四岁 高中报道]
[6.11 十六岁 春假D城]
按照时间和大小排序,每全都标注了时间、覃识的年龄和事件,明明是冷静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客观陈述,因为少年的字体都变得缱绻婉转。
唯一例外的是,在盒子的最下面一叠并没有标注,只在上面用了一张明信片将其与其他照片分隔开来。
明信片上写着[我和覃识]。
大概也是七岁左右,覃绥安生日,覃识充满恶意地抢先一步吹灭蜡烛,对着镜头满脸得意,少年在后面呆呆地看着蛋糕,像是还没有缓过神。
十五岁左右的时候,覃绥安得了物理竞赛的一等奖,光是这份荣誉已经足以叩响清北的大门。但在比赛现场,奖牌戴在覃识的脖子上,证书捧在覃识的手里。少女看上去骄傲又灿烂,覃绥安似是无奈地带着笑容偏头看她。
如果不是证书上的名字,就像是覃绥安在为获奖的覃识庆祝。
最新的一张是高考之后,两人穿着各自的校服,在一中的校门口简单拍了一张照。不知不觉中少年已经高了她将近一个头,覃绥安站得笔直,覃识却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胳膊。两人笑容清浅,就连上扬的弧度都有几分相似。
每张照片的气氛都不旖旎,但叠在一起,却分明有了说不清倒不明的意味。
覃识此刻的大脑一片混乱,她有些不知道覃绥安如此保存这些照片的用意,或者说她其实很清楚,只是没想到这个人是覃绥安。
他们明明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尔汝交尔汝,比亲人还要亲近。
覃识有些慌乱的合上木盒,将其放回书架上不敢和原来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她怕覃绥安发现自己知道这些照片的存在,从此关系破碎成一片。
她走出书房,覃绥安在客厅里放了一条全新的裤子,自己去了厨房回避,好让覃识可以原地穿上。
姜汤已经煮好,因为覃识厌恶生姜的气味,所以覃绥安特地用了可乐来煮,味道就没有那么强烈。
他不是经常沾阳春水的人,为了将温度调成可以入口,动作笨拙地用勺子搅拌。
覃识穿好裤子走进厨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那双指节分明书写难题经纬没有丝毫踌躇还可以投出完美三分球的手,原来也可以看上去如此不协调。
要在以前,覃识肯定就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但是想起那个小木盒里的照片,她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她有些侥幸地想,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出于深厚的亲情呢?
那碗姜汤似乎不是滚烫的了,覃绥安把碗递给少女,让她一口饮尽别做停留。覃识皱着眉像喝中药一样吞了下去,口齿间的辛辣呛得她很是难受。
喝完药之后覃识在沙发上坐了会,等覃绥安快速洗了个澡换干净的衣服之后两个人一起回家。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覃识满腹心事,覃绥安则是因为之前在车上失了态。
回到覃家之后覃识换下了覃绥安的衣服,想了想到底是贴身穿过,再还给他怎么想怎么异样,索性团成一团扔进了自己的柜子。
覃识看了朋友圈才知道班级同学离开天际假日后还集体去了KTV,唯独把她排除在外。
大约毕业聚餐到底带上了分别的意味,大家配的文案都很是抒情依恋,放了不少同窗之间的合照。
覃识在饭间收到了不少一起拍照的邀请,她一一答应,如今没有一张出现在了朋友圈。
众人见风使舵的速度之快让覃识瞠目结舌。她的同学们也不是听风就是雨的笨蛋,能做到态度这么鲜明,大约是听了赵若若的话之后又向家中父母求证过。
覃家现在就如同大海上的一根浮木,所有人都看见它即将沉没,自然没有人愿意被一起拖下水。
覃识可以理解他们自保之心,但高中三年感情淡漠之斯,连表面的尊重都不愿意留全是她没有想到的。
手指顿了许久,她还是将自己今天和同学们拍的合照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至少算是对三年自己的一个交代。
覃绥安的事和同学之间的事一同涌来,覃识心情很差,睡到半夜居然还发起了热。
可能是因为她太久没有生病,这一次身体反应相当严重,反反复复烧了三天三夜都没有彻底好转。
整个过程大脑都模糊不清,但还是记得时间的。
在覃绥安过来给她送药的时候不忘嘱咐到:“你用我的微信转发一下高考加分喷雾。”
今晚就要出成绩了,该迷信的还是得迷信一下。
覃绥安一面觉得无奈,一面又乖乖照做。
覃识已经将手指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他把手机对过去解锁。
这个时候朋友圈遍地都是这类转发加分的链接,覃绥安都不用特地寻找,随手转发了两条。
完成任务准备退出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他们很多好友都是共同的,他很清楚照片上的这些人都没有发和覃识的合照。他突然想起了聚餐那天少女故作凶狠地让他做牛做马的样子,当时因为骆艺的恶作剧他无暇思考覃识为什么要这么说,如今明白了。
覃识没有睡着,但由于身体不适她大多数都是闭眼躺着,此时也不例外。
发烧对她而言是一件痛苦的事,浑身酸软时冷时热,因此即便躺着也皱起眉头。
覃绥安无声地为她理了理被子,然后出去了。
楼下覃父一早就和覃问一起去了公司,覃听中途急匆匆回来了一趟,很快又离开。少年静默片刻,转身回房拨通了电话。
齐之行对于这通电话有些意外:“怎么了绥安?”
他的声音镇定而平稳:“天际给我吧,我想要了。”
下午四点左右,覃识出了一次汗,感觉舒服那么一点,覃母煮了软烂清淡的粥,她也能喝下几勺。
骆艺很担心她的情况,大概也猜到了她在班里遇到的事,消息里好几次看得出欲言又止。
和骆艺随意聊了几句让她不要太担心,覃识中途还收到了一条短信,想也没想的就点开了。
【XX省教育考试院】考生覃识,准考证号xxxxxxxxxxx,语文:128 数学125.....
覃识万万没想到,随手点开就是自己的高考成绩。
又一阵热汗猛地冒了出来,三天以来大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明。
覃识猛地从床上坐起,快速看了一遍,但又感觉什么都没看清。
语文成绩比她预想低了点,但在接受范围之内。
数学...
这真的是她的数学成绩吗???是不是成绩输入错误了啊!她在高三下开学时对自己的高考目标是三位数,现在怎么多出这么多啊!
明明烧退了,但此刻覃识感觉自己浑身比之前更加滚烫,短信和计算器的界面切换来切换去计算成绩。
六百七十六!她模拟考一次都没有考出这么高的分数!没想到唯一一次的好运留给了高考。
覃识又开始迷迷糊糊的了,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她经历了这三天发烧的全部生理变化。
微信QQ钉钉全都炸了,骆艺被吓得嗷嗷叫:
【什么鬼啊!不是说晚八点出成绩吗?怎么现在突然发短信了】
【救命!覃识!你收到了吗?考的怎么样?】
覃识手指乱颤地回复:【咱们一起发截图】
两个人互通高考成绩。
骆艺发挥一如既往地稳定,也是个漂亮的好成绩,但就没有覃识这样巨大的冲击了。
【啊啊啊啊好棒好棒我们都好棒】
【A大!!!还不是被我俩轻松拿下!!】
【考个A大玩玩喽~~~】
两位小少女由衷地为自己和彼此感到高兴,激-情-聊-天了一会。
班主任很快在钉钉群里发了一个在线协作的表格,让大家填上自己的各科成绩,要求十五分钟内完成。
既然选择了培雅的冲刺班而非国际班,虽然同为富家子弟,覃识他们班都是准备走国内高校的路子,因此高考对他们来说,也相当重要。
覃识看到消息的时候有些晚了,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已经填写完毕,她如实填完了自己的成绩之后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她居然目前为止名列前茅。
培雅的冲刺班是按照一中尖子班的水平招生和培养的,成绩自然大差不离,可这次班内成绩普遍集中在六百四五十左右,超过六百六十分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她看了一眼还没有填写的人的姓名,也都并不是成绩挑大梁者,只有一个赵若若向来都在年级前二十,应该分数很高。
是她考太好了还是大家都变菜了,明明一段线和往年差不多啊。
覃识心里小美一下,没有继续八卦别人的成绩,开开心心下楼准备和家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爸!妈!姐姐!好消息好消息!”覃识还在楼梯口就中气十足地叫了出来,俨然一副完全康复的样子。
结果还没走到客厅就被覃母凶巴巴地瞪了一眼,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覃识不明所以,只看到客厅沙发上,家里所有人都围着一台手机。覃父难得戴着老花镜不知道在翻什么,时不时和覃问低声交谈两句。覃问像在思躇,和覃听交换了一下眼神。
而围在人群中间的覃绥安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说:“谢谢,我再考虑一下。”
他挂断了电话,另一个电话却无缝衔接的打了过来:“你好,请问是覃绥安覃同学吗?我是xx大学招生办的负责人王xx,首先祝贺你考出如此优异的成绩.....”
覃识都不用听下去就知道是干什么的,原来几家名校共同争夺一考生的事就在她身边。
覃问和覃听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名校深造,但招生办亲自打电话的事整个覃家还都是第一次遇到,个个神情集中,比覃绥安看上去还在意。
覃识顿时有种被狠狠羞辱的感觉,她冷哼一声:“不会是打错电话了吧,要找我的结果打覃绥安手机上了。”
覃母一个眼神都懒得多给,让覃识自己坐下之后又去仔细聆听这所大学给出的条件了。
就在此时,覃识的手机铃声就想起。少女顿时心跳如雷,说不定她也是需要争夺的热门天才呢!
她清了清嗓,故意开大免提,然后才接起。
这一举动倒是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覃识,连覃母的眼神都流露出期许。
“喂您好,工联御景园现在预售每平方米只需三万起,请问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覃识啪的一下挂断电话,除了她,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考试月 这几天更新可能飘忽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