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江岸54 欸,还没追到啊?……
沈岸在整理行李。
在这个四季如春的城市, 连冬日的风都温柔得可以掐得出水。
沈岸把平时的用品一样一样往箱子里摆好,“啪”地清脆一声扣上扣子,站起来的时候, 他的影子也跟着拉长。
院子外头几个战友正在拉力跑, 一排整齐的队伍,呼吸平稳而均匀,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滴落,海风从南边吹过来,是一份难得可以享受的安宁。
陈延彻值班回来,站在门口一声响亮的“报告”, 随后走进办公室。
“文件摆在桌子上,你过会儿自己签。”沈岸语气清浅,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延彻签完字抬起头,问道:“三哥, 你这就走啊?”
“嗯。”
他没有要多说的意思,陈延彻也不打算再开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延彻还是忍不住转过头, 叹了口气:“三哥……我听因莱说,有枝姐她没在谈。”
沈岸逆着光,睫毛耷拉下来, 看不清眸中的情愫,只说:“所以呢?”
“那男的是来工作的。”陈延彻挠了挠头,“嗯……我觉得吧, 这世上谈不成的事儿虽然多, 但是这一桩不能算。”
陈延彻这句话说得很含糊,却也在理。
沈岸听懂了,他也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舔了舔左腮帮,抬眸,瞳色显出墨似的深黑。
这世间的事儿,不能桩桩都算,但是这一桩不能算。
“你也跟我讲起道理来了。”沈岸侧了一下头。
“嘿嘿,一点点小建议。”陈延彻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攥在一起揉搓两下,“a little,just听一听。”
沈岸被他的神色逗笑:“你英语学得怎么样了?”
“在学呢。”陈延彻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虽然一开始很难,但是每天都背几个单词,倒是能说出来几句,不再是睁眼瞎了。”
陈延彻学英语大概已经有一年时间了,他想去申请留在北京当信息员,不在前线做了。
“加油吧,好好考。”沈岸出门的时候,用手拍了拍陈延彻的肩膀。
“欸,我会的!”陈延彻笑道,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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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夜幕渐渐降临,不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点亮,分不清是人家窗户透出的光还是路灯,又或者是当地人手中高举的火把,将整片天空照亮。
国庆的时候洱海边上会专门为旅游高峰举办一次火把节,各色的灯光明明晃晃,将街道装点得宛如白昼。
江有枝正在一家具有民族风情的成衣店里挑选布料,这家店铺主打民族风服饰,又在基础上做了适当的改良,穿的时候不那么繁琐,又有西南特色的窄袖窄群,又有藏族人民偏爱的宽袖长袍,颜色多为大红靛青,颜色搭配相当大胆,碰撞出独特的艺术美感。
“真漂亮。”江有枝有点心动。
“姑娘,要不要换一身试试?”店员递过来一套白族姑娘偏好的白色蓝边长裙,还有一套头饰,据说上面的穗子、花饰、帽顶、造型代表的是“风花雪月”的含义。
江有枝点头,从更衣室出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抬手的时候露出一片洁白的藕臂和纤长的脖颈,妆容比较清淡,但是她本身一双水媚的眼睛就生得勾人,那边好几个客人看过来,然后让一旁的同伴看过来。
“那个姑娘生得真好看啊。”
江有枝有些赧然,店员却很开心地帮她把头饰戴好:“过会儿你能给我们拍一张照片吗?我这套衣服就不收你钱了。”
“不用啦,谢谢。”江有枝朝店员笑了笑。
店员也没多强求,江有枝结账之后走出成衣店,看到那边的广场上正在举行篝火晚会。
海风潮湿,吹拂过来,像是神明温柔的吻。盛大的篝火传来一股一股温热的浪潮,伴随着人们的欢呼声和调笑声,这里就仿若一场流动的盛宴。
陆仰歌正在做访问笔录,江有枝就到不远处的广场上参加篝火晚会。
几个穿着白族服饰的姑娘踮起脚跟朝她招手,江有枝才过去就被拉入人堆里,几个女孩子手牵着手随着音乐转起圈儿。
其中一个皮肤呈现出小麦色的女子是玲子,认出江有枝来了,眼前一亮:“过会儿你可要当心点,那些人可能会围着你跳舞。”
“啊?”
“不过你和我们在一块儿就好啦,我们护着你。”玲子爽朗笑道。
江有枝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把自己的摄像机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玲子:“可以帮我拍一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玲子点了点头,“我多拍几张,过会儿你挑挑看。”
江有枝就往后退了几步,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去看身后,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背上多了一只手,从肩膀处滑下来。
她立刻警觉起来,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抬腿往后一踢。
“操。”背后传来一声咒骂,江有枝回过头,没有犹豫,又抬腿踢到他肚子上。
这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游客,抬起头看向江有枝,好像受到了屈辱似的,咧开嘴骂了一声“臭biao子”,面目凶狠,扬起手就要落下来。
江有枝冷嗤了一下,却见一双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握住那男人的手腕。
应该是用了很大的力道,中年男人的手指立刻张开,脸上的五官有些变形,骂道:“你他-妈谁?”
江有枝呼吸顿了一下。
沈岸没有说话,提起另一只手就给了他一拳。
中年男人吃痛,捂住自己的半张脸,看向沈岸:“哟,军人还打人啊?”
他的语气提了起来,好像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似的,眯起眼睛,显出恐吓的神情。
沈岸没有说话,又想动手,却被江有枝拉住手臂:“三哥,旁边有人在录视频。”
中年男人蔑笑一声,像是得逞似的,正要开口,却见沈岸从领口处一颗一颗把扣子解开,然后将自己的军装外套脱下扔给江有枝:“拿好了。”
没等那个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小腿的地方就遭到一处痛击,迫使他半跪下来。
“给这女生道歉。”沈岸说话的时候语调微寒。
中年男人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开口:“我看那姑娘肩膀上有东西,就给人拍了一下……”
沈岸一嗤:“我看你身上也有点东西,帮你拍拍啊?”
“别别别,”中年男人一阵瑟缩,“我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他这语气好像很不耐烦,正要起身,另一条腿又被人踢了一下。
中年男人以为是这个军人干的,没想到低头的时候看到一双棕褐色的女式小皮鞋,鞋跟不高但是很锋利,迫使他再次跪了下来,这回是双膝跪地,匍匐下来。
江有枝抱着沈岸的外套,头发散落下来,小脸明盈盈的,声音泛冷:“道歉不必了,我也只是看你腿上有东西,帮你踢一下而已。”
她说完,抬头看向沈岸,什么都没有说,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二人准备走,中年男人暗骂了一声晦气,想要第二次起身,却再次被人打了一拳。
“别让我多说了姐妹们,”玲子撸起袖子,“这人渣还不知道错呐。”
几个女孩儿虽然力气不大,但胜在人多,下手有个轻重,专挑打着疼却不容易出事的地方下手,最后中年男人连连叫了好几声“姑奶奶,我真知道错了”,几人才拍了拍手心走到旁边,周围人也纷纷散场。
那头,江有枝把衣服递过去:“喏。”
“他让你一个人在这儿?”沈岸接过衣服。
不提还好,一提江有枝脾气又上来了:“我说管你什么事儿?”
她还想说什么,口中被人塞了一块鲜花饼,香甜的气息蔓延开来,她杏眼圆瞪,去看沈岸。
“还是不说话的时候瞧着舒服点。”沈岸扬了扬唇角,伸出手摆在她面前,手心朝上。
江有枝把嘴里的鲜花饼咬了一口咽下去,剩下的拿在手里,语气不爽:“干嘛?”
“不是要拍照吗?相机给我。”沈岸的声音带着些许温柔的情绪,就像是今天夜里的风。
江有枝瘪了一下嘴,还是把相机递过去,乖乖找了一个角度,一手比心,另一手握住咬了一口的鲜花饼递过来:“你就说,三二一。”
沈岸点头,开口:“三……”
江有枝笑颜舒展开来,晚风拂过,撩起她脑后的发丝;
“二……”
她抬起手把凌乱的头发往后梳了一下,露出饱满圆润的额头;
“一……”
她的左手到了脑后,微风撩起她脸旁边的碎发和裙摆,远处星河璀璨,灯光雾蒙蒙的,她的笑容好像和这盛大而渺茫的夜色融合在一起。
“咔嚓——”
这一张照片被保存在她的摄像机里,是冬天的苍山洱海,篝火晚宴和璀璨的星空。
沈岸放下摄像机,看到相片中的女孩儿朝他跑过来。
“让我看一下~”她声音清甜。
沈岸没反应过来,被江有枝推了一下:“干什么呢?我让你给我看一下,拍得好不好看。”
他这才把摄像机递过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耳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点头,声音很低:“好看。”
“哇!”江有枝捧着相机笑道,“我要把它存起来,谢啦。”
沈岸把左手微合拢放在嘴边假装咳嗽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其实我是有事来找你。”
“什么事啊?”江有枝在低头一张一张翻看照片。
“爷爷生病了,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他,有时间吗?”沈岸问道。
“爷爷病了?”江有枝抬起头,有点紧张,“严重吗?”
沈岸看到她眸中流露出的情愫,突然又想到这个女孩子已经失去了其中一位至亲还有她的恩师,声音放软:“他本来记忆里就不大好,这两年也有在吃药。”
“……阿尔兹海默症?”江有枝不太了解这方面的疾病。
“有点像,但不是。”沈岸拧起眉,“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以为我们还没有分手,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家。”
江有枝闭上嘴巴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岸略一迟疑:“你上次不是说,如果你可以帮到的忙,尽量会帮吗——和我回去看看爷爷,假装我们还没有分手。就这一次,让他老人家可以开心一点。”
江有枝确实说过这句话,她想到那个陪着自己一起长大的老人,面前好像出现杨翼挽老先生的面庞。
最终,她还是微微点头:“好。”
沈岸眉梢一松,又听她道:“但是只有两天,我这里工作还没完成呢。而且,我们在爷爷面前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毕竟我们也不是真情侣。”
“嗯,可以。”沈岸点头,“那……你先回去整理一下行李,我们过会儿就出发?”
江有枝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这么着急赶回去,转车加飞机可能凌晨的时候能到。
“那行,你等我回去先换一套衣服。”江有枝点头,转身走进民宿里。
沈岸就拿着她的帽子和摄像机站在门口等她。
那边儿玲子和几个姑娘一起走过来,看到沈岸,揶揄道:“欸,还没追到啊?”
“她啊,难追得很。”
“哈哈哈,这么好看的姑娘,你可要加油。”玲子跟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沈岸微微一笑,侧头看见漫天的星空,像是银河坠入人间。
真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