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逼问郑淏。
傅丞砚知道她在哭, 想转身,又极力克制住了。
她的背后,是南城第一大财阀, 他不敢拿她一生的幸福来赌,就算自己给不了她幸福, 也不想剥夺。
得不到回应, 也没有任何解释, 明明能感觉到傅丞砚有事瞒着她,但他始终不肯开口。
闻卿瑶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扶着桌子腿蹲了下去, 声音被压抑得很小,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她随手拿起一包零食,狠狠地砸过去, 砸到男人的背上,“啪嗒”一声, 落在地上。
“傅丞砚!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我不想要零食!我只想要你!”
她又拿起一包砸过去。
“你明明眼神里很爱我,身体和大脑却诚实得很,能躲多远躲多远。”
“……”
“三年前你什么都瞒着我, 三年后你依然什么都瞒着我。”
“……”
“傅丞砚, 你觉得我很想跟你保持这种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吗?”
闻卿瑶一边砸, 一边哭,靠着桌子腿坐在地上,环抱着自己, 哭着哭着就累了。
她经历过两次生死, 和死神擦肩而过。
也经历过和平和战火,亲眼看过歌舞升平和枪林弹雨。
本该富裕,却如此贫瘠, 她都不知道该去找谁说理。
最后,傅丞砚只能回身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他想爱她,不敢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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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傅丞砚的左臂终于要拆石膏了。
傅丞砚平时执勤很忙,能两、三天来看她一次就不错了。而这一周,他基本上露营在外,路途遥远,没有回过营区。
早上晨光微露,一听他今天拆了石膏,闻卿瑶眼神倏地凝滞,水杯都差点没有端稳。
言慈正画着画,见她这么激动,嘲道:“你这前男友得去掉前缀了吧?”
两个人这些日子玩得很来,聊得也很投入,相见恨晚的感觉。
闻卿瑶跟她说了一些三年前的事,只是略去了很多细节,毕竟,有些事情她自己都不想去回顾。
闻卿瑶抿了抿嘴,没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一起去看看?”
言慈挑起眉毛看了她一眼,“我去干什么?我不像你那么爱受虐,我还记着仇呢。”
那一圈跑下来,跑得她心脏都快吐出来了,她得记一辈子。
说完,言慈笑笑,用手中的毛笔指着闻卿瑶的裙子道:“这条不太好。”
闻卿瑶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左看右看,没觉得哪里不对啊,感觉还挺纯的。
见她百思不解,言慈啃着笔杆,拧绞着眉头,含糊不清道:“换那条淡蓝色的。”
闻卿瑶抬眼,“那条更好看吗?”
“不好看。”
“?”
言慈掀了掀眼皮,“但更好脱。”
闻卿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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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傅丞砚带人回来之后,去了训练场。
整个营区一半都是陆军工兵,一开始只有营长、傅丞砚和少数几个士兵经历过实战,但是经过几次袭击之后,所有人都把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闻卿瑶和言慈吃过午饭,在营区内散了会儿步。
太阳赫赫炎炎,涔涔发汗,远处传来货轮的声音,悠远漫长。
言慈问道:“来我屋喝茶?”
也不知道画家是不是都爱喝茶,言慈的行李箱里,除了颜料,就是茶包。
闻卿瑶不是很喜欢喝茶,但总归是有个人说话。
闻卿瑶想了想,“我去训练场找个人,晚上再去找你聊天。”
言慈诧异道:“你该不会是去找前男友吧?”
“……”
闻卿瑶窘迫地摇了摇头,一周前那副失态的样子,她也不想再看到傅丞砚了。
“不是找他。”
二人之间,除了尴尬,就剩下一种奇怪的暧昧不明。
说实话,要不是那晚傅丞砚真的被她撩起来了,她还真以为这男人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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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训练场,闻卿瑶探了探头,环视了一圈,没见着傅丞砚的身影,舒了一口气。
练习场不大,对面是一座荒山,上面围了一层电网。
警卫分队队员都在练习射击,□□4秒之内打出5发子弹,发发命中,声声振聋发聩。
于晋晗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小跑着过来。
虽然知道她99.99%是来找傅丞砚的,但依然按部就班地问道:“闻小姐,你找谁?”
闻卿瑶抬了抬眼,低声道:“郑副队长,郑淏。”
于晋晗:“……”
幸好他问了一下,看,这不是0.01%了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也没多问,就去喊郑淏。
郑淏正从地上捡起弹匣,一听闻卿瑶找自己,立刻跑了过来。
郑淏挡了挡头顶的炎阳,问道:“闻小姐有什么事?”
闻卿瑶站得地方比较偏僻,又拉着他往树荫下挪了两步,这才问道:“郑淏,我问你,我记得你之前说要告诉我一件事,是不是关于傅丞砚的?”
回想起来,郑淏有的时候确实是一副看透不说破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话到嘴边留一半,生生咽了回去。
郑淏愣了愣,没料想到闻卿瑶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没有铺垫没有引导,连给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不是,闻小姐,我能说什么,我跟傅队长每天就是训练啊、巡逻啊、执勤啊……”
“你少东拉西扯。”闻卿瑶打断他,“傅丞砚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郑淏一听,立刻恍悟过来,认真地摇了摇头,“闻小姐,傅队长绝对没有其他女人,不仅没有女人,连只母蚊子都直接拍死。”
“如果有什么流言蜚语,那一定是空穴来风。”
“我们队长对闻小姐可是一片痴心,天地可鉴。”
“信我,一定要信我……”
见他兢兢业业的卖力表演,闻卿瑶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他。
“郑淏,你是个好军人。”
“但你不是个好演员。”
郑淏:“……”
阳光透过树荫,斑驳之下依然刺眼,闻卿瑶抬头凝视着他,“郑淏,我再问你一遍,他到底瞒了我什么?我觉得他好像在我面前,有着很大的顾虑和忌惮。”
郑淏下意识地转移开了视线,两只手也不自然地攥紧了,“不是,闻小姐,你别逼我了……”
“别逼你?也就是说傅丞砚真的有什么顾虑……”
话还没说完,就见郑淏突然立定行了个军礼,然后毅声道:“队长!”
蓦地,闻卿瑶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她僵在那,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后背如芒在刺,好像土地就要在脚下裂开,连身都转不过去了。
她瞥了一眼郑淏,只能攥紧了拳,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我先走了。”
然而还没动,男人就已经走到了郑淏面前,“郑淏。”
“到!”
“训练时间是用来给你聊天的吗?加上上次的迟到警告,训练完,五公里。”
郑淏只字未辩,“是,队长。”
说完,他没再和闻卿瑶说一句话,双手腰间握拳小跑回训练场。
“……”一阵风吹过,吹得闻卿瑶大脑都僵了一瞬。
她倏地抬眼看向傅丞砚,不敢置信地问道:“傅队长,是我来找他的,你罚他干什么?”
因为拆石膏的原因,傅丞砚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上衣,没有那些作战服和装备,看起来很轻松。
他抬眼看着前方的训练场,那是工兵耗费一个月的时间、在材料短缺的情况下自己建造的,士兵们的训练时间也是在任务之余挤出来的。
傅丞砚目不斜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她,“闻小姐,你一定要在这跟我闹吗?”
短短几个字,声线沉稳,如冰如屑,闻卿瑶又怎么会听不明白。
不管是在武警部队还是在维和营区,傅丞砚训练都是出了名的变态,她当然不会在这跟她闹,因为他不会给她面子,也不会给她特权。
就像那日演习,她违纪了就要罚,但是关上门来,她怎么闹他都得哄着。
余光瞥见郑淏的背影,闻卿瑶提着的一口气缓缓放下来。
虽然没问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她可以确定了,傅丞砚确实有很大的顾虑和忌惮。而那道无形的阻拦,很有可能还跟自己有关。
闻卿瑶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这人很识相的,我就是来溜达溜达,运动一下。”
此时阳光逐渐离开云层,更加刺眼灼目,让人睁不开眼睛。
她说着,晃了几下手臂,还特意往后退了两步,离他远远的。
傅丞砚蹙眉瞥了她一眼,整个就一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摇了摇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连自己都没发觉。
他淡然道:“还有事吗?”
“有。”
“说。”
闻卿瑶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今天白天休假?”
“嗯。”
“那回我房说。”
傅丞砚:“……”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骨,侧身道:“阿瑶,我今晚执勤。”
“我知道,不会耽误你。”
闻卿瑶眨了眨眼,她就站在那等他,淡蓝色的小裙子衬得皮肤欺霜赛雪,白得让人不忍挪开视线。
意料之中,傅丞砚挪开视线,淡淡道:“别闹。”
闻卿瑶抿了抿唇角,“我没闹啊,再说了,你现在休假啊,出营区去市中心喝酒都可以吧?”
她说着,脚尖也踮地绷直,声线丝丝入骨。
“傅丞砚,一周没见我,你没有什么表示吗?”
话音刚落,男人回身,张开双臂,微微低了低头,示意了一下。
“过来。”
短短两个字,闻卿瑶着实震了一下。
她本来就只是想试探他到底对自己拒绝到什么境地,从而找出那道无形的阻力,却没想到这男人忽地峰回路转,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四目相对,画面定格般僵持在那。
诚然,闻卿瑶并不贪恋他的怀抱,只是想挖出埋藏在二人之间的那枚地雷,随时踩入引爆,随时都会硝烟弥漫。
见她一动不动,傅丞砚蹙了蹙眉,“怎么了?”
闻卿瑶有些动容地扯了扯嘴角,心跳如擂,又克制自己压抑下来,然后倔强道:“我不过去。”
“?”
“我要你过来。”
闻卿瑶眨了眨眼,脚尖踮得更高了,身上那件淡蓝色的小裙子将腰身勾勒得婀娜柔软。
傅丞砚怔怔看着面前那个年轻的女人,脑海里忽地就萌生出一个词。
温柔乡。
这个词,在军营十年,他从未想到过,也从未企及过。而此刻,如火燎原,他原以为的隐忍,却好像被困顿已久的猛兽,几欲挣脱。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傅丞砚没有过来,他垂下眼,把玩着一包烟,可能对他来说,此时的境地,更适合无止境地抽下去,至少,能麻痹自己。
闻卿瑶咬了咬下唇,“傅丞砚,你还是不敢抱我吗?”
遽然间被拒绝,她也没太大的反应,他不是第一次拒绝她,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傅丞砚第几次拒绝她了。所以,他依然有顾虑,而且这个顾虑跟她有直接关系。
闻卿瑶若无其事地哂笑了一下,径直走到他身边,然后指了指身上的裙子,“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傅丞砚没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也认真看了一眼,“还行。”
闻卿瑶抬头,踮着脚,更近地盯着他的眼眸,“你知道我为什么穿这条吗?”
“?”
“好脱。”
傅丞砚皱了皱眉,凝视了她片刻后有些无语地撇开了脸。
就知道她当着他的面,说不出来什么正经话。
闻卿瑶满不在乎地说道:“裙子是言慈选的,画家的眼光肯定没错,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傅丞砚疑惑问道:“你这些天跟她聊得很来?”
闻卿瑶耸耸肩,“除了她,也没人跟我聊了。”
傅丞砚:“路婧呢?你们平时不聊天吗?”
话音一落,闻卿瑶愣了几秒,好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傅丞砚察觉到她的失态,微微倾下身,凝神问道:“怎么了?”
闻卿瑶抬眼看向他,目光完全凝聚于他眼眸之时,倏地收回了视线。
她黯然地摇了摇头,“不联系了,三年前就没联系了。”
傅丞砚眉头紧蹙,“三年前?”
闻卿瑶回过身看着远处的荒芜,静静地、两眼涣散、似是漫无目的。
“那夜,是路婧把我推进休息室的。”
眼前,闻卿瑶看向远山的侧脸,朦朦胧胧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在阳光下,眼眶里都是氤氲,看不清眼神,也看不清一丝一毫的思绪所在。
冷和热交织的临界点,如同被冰冻住的火花迸裂,傅丞砚忽地像生根似地滞在了那,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
他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道:“路婧推的你?”
闻卿瑶没有回头,只是端着水杯,从那扇小小的窗户,看向窗外的遍地沙砾贫瘠。
“她亲手推的我,如果不是她,我能安然无恙地跑出去,没有那四个小时的挟持,也没有三天三夜的昏睡。”
说完,她补充道:“不过,警方查过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为了帮仲槐拖延时间。”
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而从闻卿瑶口中说出来,又无比自然,就像在讲述一件无关要紧的事情。
傅丞砚心底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怪了自己三年,怪自己没保护好她,纵使他亲手扣下扳机,亲手救她出来,也无法弥补那四个小时的煎熬和恐惧。
而此刻,忽然知道是路婧推了她,心中的那份苦涩更加无处可诉。
然而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谁还会在意当年的细节。
大家只会记得,那年的夏天,南城缉毒大队联动武警击毙毒枭头目、救出被困四小时的人质。
大家都在拍手称快,没人会知道其中的原委,也没人会知道,那个狙击手,拿着那把26式,对着自己的心上人,趴在地上等了很久很久,只为救她出来。
傅丞砚轻轻唤她:“阿瑶。”
闻卿瑶回过身,定格了须臾,等着他开口。
傅丞砚:“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声音略沙哑,显得有些无奈。
“傅丞砚,你说来说去就是对不起,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三个字了,我想听你说另外三个字……”
所以,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吗?
闻卿瑶直直地盯着他,极力保持的那份痴盼,在眼底攒攒跳动。
三年前他动心了,但是却不告而别。再相见,他带着爱意,又若即若离。
“傅丞砚,你知道我现在最讨厌什么季节吗?是夏天,因为那年的夏天,我同时失去了爱人和朋友。”
闻卿瑶说完,没再多看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径直离去。
眼中,她的背影,就像是一片可怜的小纸屑,任由狂风暴雨吹打蹂埔。
她真的很想离开,因为这里,365天都是夏天,永无止境地勾扯三年前的那场回忆。
傅丞砚抬起双手,疲惫地在脸上搓了搓,眼眸里,生生熬出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