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口咬在了他胳膊上。……
“那你挺不是人的。”
这句话说得从容不迫, 就像在阐述一段社会事实,简简单单、自自然然。
然而终于骂出来了,却骂得那么委婉, 连一点情绪都没有爆发出来。
傅丞砚宁愿她揪着自己打一顿,也不想她面对他的时候平平静静, 背着他的时候却咬着被子哭得声嘶力竭。
在她心里, 他早就不是人了, 可能连阿呆都不如。
傅丞砚沉吟不语,心中的酸楚并不比她少多少, 只是很多事情, 要他一个人来承担罢了。
静默了片刻,他端起碗来,舀了一勺汤, 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张嘴。”
“不喝。”
“听话。”
“我不喝。”
“阿瑶……”
“你别喊我阿瑶!”闻卿瑶一把挥开他的手。
要随便推动傅丞砚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用了很大的力,对准了他手上的碗。
随着话语尾音一落,“哐当”一声, 一整碗汤被打翻在地上。
那枚软软的水泼蛋就这么啪嗒落在了地上。
闻卿瑶咬着下唇, 攥着被角, 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眶红通通的,眼泪明明已经在打转, 转着转着又落不下来。
傅丞砚怔了怔, 没说话,只弯下腰,将那枚水泼蛋捡了起来, 随便拿水冲了一下,放进了自己嘴里。
闻卿瑶愣滞住:“你……”
兑了口水,嚼着,索然无味。
“这里的鸡蛋都是特供的,一两个月才吃一次,不能浪费了。”
他垂眼叹了口气,坐在她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鸡蛋是无辜的,冲我来,好吗?”
闻卿瑶默默收回视线,攥着被子的手越来越紧,紧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能闷闷不做声。
她只是个矫情的大小姐,他再惯着她,别人也不会惯着她。这次是打翻在傅丞砚的面前,如果下次把一整碗鸡蛋汤打翻在别人面前,她可能就要被直接丢出去了。
想到这,闻卿瑶费力坐了起来,抱过餐盘,一声不吭地吃着干巴巴的菜和罐头肉。
主食是压缩饼干,吃了口干,喝了水更胀,没几口,就捂着嘴干呕了两下。
傅丞砚赶紧从后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让她斜着靠在自己怀里。
“吃慢些。”
闻卿瑶又随便扒拉了几口,没有什么味道的饭菜含在口里,又生生吞了下去,难受极了,吃着吃着,速度就慢了下来。
后背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温温热热,熟悉的感觉一如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鼻尖一酸,手颤了颤,随着勺子落在餐盘里,一滴眼泪,混进了菜里。
她克制不住地轻轻啜了一下。
“阿瑶……”
又啜了两下。
算了,忍不住了,她太想念这个怀抱了,即使充满了恨和埋怨,也很想。
一开始,闻卿瑶只是默默地流泪,靠在傅丞砚的怀里,枕着他的肩,一滴一滴往下落。
不多时,眼泪就把他的袖子给浸湿了一大片,连带着男人的胳膊都哭凉了。
视线早已经模糊不清,看不清前方也不想回顾过去,闻卿瑶憋红了脸,咬着下唇,一声声抽泣战栗着。
头顶传来一声,深沉,乏力。
“阿瑶,想哭就哭吧,我陪着你。”
听到这句话,闻卿瑶紧绷的身体和大脑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放声大哭了出来。
眼泪,开了闸一样,决了堤一样,终于涌了出来。
——当着他的面。
然后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
“你这三年为什么不找我……”
“……”
“傅丞砚,你他妈不是人……”
她一句一句骂,他就一句一句听,最后,得不到回应,闻卿瑶一口咬在了他胳膊上。
疼痛袭来,傅丞砚一动不动,任由她狠狠咬着自己,而闻卿瑶也没打算松口,直到血水的味道混进了口齿之间。
“……”
而此时,病房外。
郑淏靠着大树,听见里面哭,脸都愁成一个“囧”了。
夏芷走过来,准备进去量血压,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哭得稀里哗啦。
她脚步一顿,不由问道:“她这一天天地哭个没完了?”
郑淏拉住她,“夏芷,你先别进去了。”
夏芷疑惑道:“怎么了?”
郑淏为难道:“我们队长在里面。”
夏芷瞪圆了眼睛,差点跳起来,“她又黏着傅队长?这才认识几天啊,二十四小时不脱手吗?”
刚说完,门就被推开了,里面的哭声也停了,傅丞砚站在门口阖了阖眼,缓了好半天。
夏芷怔怔打量了一下,视线逡巡停留在他的左胳膊上,那个牙印在月色下森森醒目。
她跑过去,“这个闻大小姐是有疯病吗……?!”
刚想抓住他的胳膊仔细查看,傅丞砚径直绕过了她,淡淡道:“不用了。”
他没再多说,大步回了房间。
打开抽屉,翻了下,找出瓶碘伏棉球,擦拭了一下伤口。
“嘶……”
刀伤、枪伤都没那么疼。
三年前欠下的情债,还起来,真疼。
-
翌日上午,闻卿瑶吃过早饭,靠在床头静静看着一本书。
当地的书很多都是海外捐赠的,郑淏给她找了好几本过期的期刊,都是些无病呻吟的鸡汤文,看着打发时间。
军医又来看了看伤势,给她换了药。伤口虽然缝合过,但依然触目惊心,就像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盖好敷料,缠好纱布,闻卿瑶问道:“夏医生,这疤去不掉了吧?”
昨晚上才知道,这个军医是夏芷的父亲。
夏军医安慰道:“掉痂后可以擦一些去疤药,慢慢地就淡了,实在接受不了,可以做去疤手术的。”
闻卿瑶点点头,道了声“谢谢”。
伤口在右大腿内侧,这种地方,谁看得见呢,去不去疤也无所谓了。
“还有十天拆线,这几天如果闷得慌,可以找个人抱你出去晒会儿太阳。”
夏军医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收拾好东西离开。
闻卿瑶继续翻看着杂志。
没多久,外面“轰轰轰”的车子行驶声由远及近。
这三四天下来,她也能分清了,这是装甲车,一般傅丞砚都会带一队人一大早就出去,临近中午才回来,而下午,就是另一个中队队长出任务执勤。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脚步声就出现在门口。
然而进来的,却是郑淏和另一个士兵。
士兵红着脸道:“闻小姐,我叫于晋晗,此次维和警卫分队一中队队员。”
见闻卿瑶茫然,郑淏在旁边补充道:“就是傅队长队里的。”
说傅队长,她肯定懂。
闻卿瑶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吗?”
于晋晗赶紧说道:“队长让我们抬闻小姐出去晒会儿太阳。”
闻卿瑶这才注意到两个人手上拿着一把单薄的担架,而郑淏正仔细打量着自己,仿佛已经在研究怎么抬她了。
看来傅丞砚刚回来就找夏医生打听自己的伤势了,要不然怎么这么快就让人来抬她晒太阳呢。
闻卿瑶问道:“你们队长人呢?”
于晋晗回道:“他在开会。”
闻卿瑶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然后掀开被子,作势伸了一下手,“你们谁抱?”
“……”
郑淏窘着脸看了一眼她,他可不敢抱。
闻卿瑶动了动左腿,开玩笑:“其实我单脚跳出去也可以。”
“……”
最后,两个人架着她,把她放在担架上,抬到了板房外面的那棵大树下。
闻卿瑶背靠大树,坐在地上,仔细环视着四周。
营区很简易,都是临时搭建的集装箱板房,周围有电网和不少工具车,四角有简单的哨塔,最南边的板房旁停了两辆写着UN的白色突击车,营区正中央竖着一面五星红旗。
阳光下,很有安全感。
闻卿瑶闭着眼睛,静静晒着半遮半掩的太阳,这里很安静,树荫下凉爽气清、沁人心脾。
小憩了一会儿,忽地就听见后面不远处传来娇滴滴的说话声。
闻卿瑶不经意转头看去,正好就见傅丞砚大步流星从会议室走出来,夏芷赶紧跟在边上。
“傅队长,听郑淏说,你喜欢一天到晚黏着你、甜甜的女孩?”
“嗯。”
“那我甜吗?”
“……”
小护士蹦蹦跳跳,脸上是藏不住的爱慕。说着说着,还攀着他的胳膊非要看昨天被咬伤的牙印。
傅丞砚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推开她,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应付着,没有正面搭话。
这一幕,看着倒是挺熟悉的。
闻卿瑶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指不定人家眼里,自己就是个被一枪打傻的神经病吧,逮谁都咬一口。
她继续闭着眼睛,心不在焉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昨晚在他怀里大哭一场后,好像一切都看开了、一切都释然了。
傅丞砚这个人,在她心里,早就不重要了。
随着那一声声娇嗔的说话声远去,周围逐渐安静下来,然而没过多久,闻卿瑶就觉得头顶阴影覆下,将刺眼的阳光挡住了一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傅丞砚正单膝跪蹲在她身边,抬手拂去她头发上的一根毛絮。
“你晒了多久了?”
闻卿瑶愣了愣,她也不知道晒了多久,反正就没离开过这棵树。
她没回答,只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胳膊上。
为了遮住那个牙印,傅丞砚今天穿的是一件长袖的迷彩服单衣,很轻薄,也很显身材。
闻卿瑶抬眼问道:“她刚给你上药了吗?”
傅丞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胳膊,倏地就恍悟了过来。
“没有,不是,阿瑶,你听我解释……”
闻卿瑶掀了下眼皮,打断他:“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
她嗤笑一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现在是单身,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想跟谁暧昧就跟谁暧昧,管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