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难怪长得那么帅,原来早……
“别怕, 我在。”
脑海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就像在两座峰峦低凹处的回声, 一声又一声,无尽、无垠。
好啊, 只要你在, 我就不怕。
但是你不在啊, 都三年了,我找了你三年, 可你从来都没有找过我, 杳无踪迹,音讯全无。
你不是说你在吗?
我不怕了,那你倒是出现在我面前啊。
傅丞砚, 你出现在我面前啊!
傅丞砚!
傅丞砚!
傅丞砚!
……
“傅丞砚!”
闻卿瑶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声,时隔三年, 终于喊了出来。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天花板的吊灯,那么晃眼, 晃得眼睛好疼。
每天都在做梦, 每天梦里都是他, 每天醒来也是他。
闻卿瑶紧紧阖了阖眼,然后又费劲地睁开,正想动一动双腿, 大腿内侧却传来钻心的疼痛。
“嘶……”
她皱了皱眉, 刚想坐起来,下一秒就有人伸手扶住了她,把她从后揽在了怀里。
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环住她的人, 穿着暗绿的迷彩裤,黑色短袖T恤,小臂强劲有力,胸膛温热偾张。
陌生的熟悉感遽然而来,她怔了两秒钟,她记得她被逼进了驾驶室,腿上中了一枪,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等待着,直到有人抱起了她……
蓦地,有一种惊异的期待感,忽然从心底深处疯狂地肆意生长开来。
闻卿瑶几不可闻地哽了一声,然后缓缓地顺着这只手臂抬眼看去。
手臂、肩膀、脖颈、喉结、下巴、嘴唇、鼻尖……
然后,
停留在眼睛。
那张脸,三年来每天都在梦里出现的那张脸。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字,只有熟悉的双眸和看不出情绪的眼神。
四目相对之下,两个人的视线纠缠在一起,没有前进的方向,也没有后退的道路。
闻卿瑶忽地颤了一下,还害怕地攥紧了拳,往后缩了缩。
傅丞砚箍紧了她,轻轻唤了一声,“阿瑶……”
闻卿瑶愣滞了片刻,撇过头去,那种说不出来的苦涩,悄然蔓延开。
难怪找不到他,原来他根本就不在国内,他不告而别,杳无踪迹,为了躲她,竟然直接跑到了国外,跑来利布斯坎参加联合国维和!
他利用她,利用完了就走了,躲着她避着她,删除一切联系方式不再找她,就为了完成一个上级任务。
所以,他是有多讨厌她啊……
闻卿瑶张了张嘴,喉咙里却隐隐发痒,于是重重地咳嗽了好几声。
傅丞砚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杯水,递到她嘴边,“先别说话,喝点水。”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闻卿瑶看着他递过来的水杯,脸撇得更开了。
缓了很久,她闭上眼睛,哑声道:“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傅丞砚没应,只是端着水送到她嘴边,让她干涸的嘴唇稍稍湿润了一下。
温温热热的水覆过嘴唇,闻卿瑶已然眼眶红得灼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推了他一把。
“哗啦——”
水杯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听到声音,门外立刻跑进来一个年轻女孩,她穿着迷彩服,上臂系着白底红十字袖箍,看样子是个小护士。
小护士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缩在傅丞砚怀里的闻卿瑶,面色不虞道:“你干什么呢,是傅队长把你救回来的,你做手术取子弹的时候还攥着人家不肯松手呢,好端端地发什么脾气。”
她说着,蹲下来收拾了一下玻璃渣。
傅丞砚皱了皱眉,说道:“夏芷,闻小姐刚刚醒来,情绪不稳定,一会儿让军医来看看。”
闻小姐……
哦,搞了半天,在别人面前,她只是闻小姐。
鼻尖一酸,眼眶更红了,闻卿瑶忍着腿上的疼,微微侧过身去,虽然还靠在他怀里,但不再看他。
夏芷收拾完玻璃碎片,起身看到她这副模样,抿着嘴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大小姐。”
傅丞砚冷声道:“夏芷,你出去。”
“傅队长……”夏芷愣了一秒。
看着傅丞砚似乎有些怫然不悦,她咬了咬下唇,掉头就走了出去。
随着夏芷的出去,整个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傅丞砚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闻卿瑶的肩,低下头问道:“阿瑶,要不要吃点东西?”
闻卿瑶咬着指尖,没有看他一眼,“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你走……”
至此一面,埋在心底三年的那个人又这么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但是心底,却没有了初见的那一丝悸动。
傅丞砚阖了阖眼,深吸一口气,将她轻轻放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出了门。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
这一刻,两行眼泪,决堤似的,终于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闻卿瑶咬着手指,把原本很大声的哭声都堵在喉咙里,无声无息,肩膀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心底什么感觉,只有自己知道。
-
或许是因为腿伤,或许是因为止疼药,又或许是因为不想再去面对傅丞砚。
闻卿瑶在无声大哭一场之后,迷迷糊糊睡了一天一夜。
再醒来的时候,是第三天的早上。
一个军医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势。
“根据伤口来看,枪的威力不大,子弹也取出来了,伤口虽然有点深,但没伤到骨头关节和神经,不影响走路的。”
“多久能好呢?”
“不发炎,恢复得好的话,大概半个月到一个月愈合,不过你想要完全恢复如常,得三个月。”
闻卿瑶点点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说道:“谢谢医生了。”
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这可是枪伤,还在腿上。
行吧,看来她还得和傅丞砚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子。
军医走后,又来了一个人。
门被轻轻推开。
郑淏端来一盘简单的早餐,摆在床头柜。
闻卿瑶安静地、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平和,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然后,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郑淏,好久不见……”
郑淏一听,后脖颈发凉,汗毛直起。尤其那声“好久”,拖得冗长不说,还带了个毛骨悚然的拐弯,直接就从耳膜贯入,在五脏六腑里蹿了好几个来回。
这跟“姜子牙好久不见”也没什么区别了。
郑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闻闻……闻小姐,吃早饭吧。”
闻卿瑶抬眼看了看餐盘,一个馒头,几块压缩饼干,一些豆角,连牛奶都没有。
不过饿了,也够了。
她拿起馒头,咬了一口,“你们来这多久了?”
郑淏想了想,“这是第二次维和了。”
“第二次?”
“三年前,我和队长都报名了维和,九月份就去了北城集中培训,一年后去了黎巴嫩,在那待了一年,然后回国一年,这次来利布斯坎是第二次了。”
三年前九月份,赶在她开学前就开溜了,真是难为他了。
闻卿瑶默默听着,吃着寡淡无味的馒头,想了想,又问道:“他在这还是当队长?”
郑淏:“警卫分队队长,兼警卫分队一中队队长。”
“……”
闻卿瑶转了转眼珠,转开了话题,“他怎么救的我?”
当时连巡逻的军舰都没来得及赶过来,除非傅丞砚是从天而降。
郑淏说道:“那天夜里,我们是跟当地的渔船出海作业,正好就遇到那艘科考船发出求救信号。”
“哦……”闻卿瑶点点头。
维和部队经常帮当地民众解决生活上的难处,修修电缆,通通水渠,护护航,也是常有的事。
她没再多问,只拿出手机问道:“你出去吧,我给我家里人报个平安。”
郑淏赶紧道:“我们已经上报回去了,闻小姐你安心在这养伤就好。”
他僵着脸笑了笑,补充一句:“反正也得养很久。”
闻卿瑶:“……”
-
吃完早饭,闻卿瑶无聊地看着窗外。
利布斯坎是热带沙漠气候,全年炎热干旱,疟疾肆虐,蚊虫泛滥,入眼满是萧条。
躺久了不禁有些麻,闻卿瑶动了动胳膊,打开手机玩几局消消乐。
正玩着,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高大而立的身影,那种贲张的气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来了。
闻卿瑶抬眼,默默在傅丞砚身上逡巡了一下。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一身丛林星空迷彩服穿得严严实实,套着作战背心,右胸扣着对讲机,腰间几个小包,右腿外侧一把手|枪,连天蓝色钢盔和护目镜都没来及取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全副武装地穿军装。
当初真是信了他的邪,什么烟厂保安,这才是他的真实身份。
闻卿瑶掀了掀眼皮,转过头去,“难怪长得那么帅,原来早就上交给国家了。”
靴子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沉很重,傅丞砚脱下手套摆在一旁,又摘下天蓝色的钢盔。
然后走到她旁边,犹豫了一下,问道:“吃饱了吗?”
“……”
闻卿瑶没理他,低头抱着手机,一言不发。
傅丞砚在她床边坐下,刚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看见她这个样子,又收了回来,只唤了唤,“阿瑶。”
闻卿瑶一听,放下手机,斜睨冷声道:“傅队长,我跟你什么关系啊?一口一个阿瑶喊得欢呢。麻烦你放尊重一些,喊我的大名,或者闻大小姐也行。”
“……”傅丞砚怔了怔。
他自然知道闻卿瑶在埋怨他。
不告而别,音讯全无,她当时该有多难受、多伤心。
而自己也是有口难辩,毕竟三年下来,他确实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再和她遇见。
就问老天爷是不是爱开玩笑。
兜兜转转又三年,还是回到了原点,还是与她命运纠缠。
“阿瑶,我……”
“出去。”
闻卿瑶说完,直接闭上了眼睛,还顺便掖了一下被子,安安静静地做出一副“我要睡觉了”的样子。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
闻卿瑶闭着双眼,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但她知道傅丞砚没有走,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良久,傅丞砚把声音放得很温柔,道:“你睡吧,我在旁边守着你。”
“不用……”
闻卿瑶没睁眼,她咬了咬下唇,攥紧了拳,“反正我已经习惯没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