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就是欲擒故纵。”……
拍摄结束，天已经黑了。
青城的夏夜夹杂了几分凉意，鹿梨套了件外套沉着眼皮往外走。
导演组还在收尾，人进进出出忙碌得很。
后边有人叫住了鹿梨：“鹿梨吗？”
鹿梨扭头。
后方不远处站了个男人。
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鹿梨看不清眉眼，语气有些迟疑：“你是？”
男人走近，笑着摘下口罩：“盛弋。”
盛弋这个名字鹿梨倒是有些印象，这次颁奖典礼爆的第二个冷门就是盛弋，拿下了年度最佳作曲奖。之所以冷门是因为以往每次盛弋都拒绝领奖，这次竟然接受了。
天才作曲家总是有些地方让人想不通。好在人倒不像传闻中那样冷淡，不同于江绎的张扬，盛弋是连笑都很温柔的人。
鹿梨点了下头：“好巧，你也在这啊。”
盛弋嗯了一声，问了句：“要回去吗？”
“嗯，刚拍完，正要回去。”鹿梨没多解释，“你呢？”
“我也刚结束。”
两人不熟也没有其他话要说，气氛很快就冷了下去。不过都往外走。
室外光线昏暗，远处霓虹灯光把混沌的夜色划开。
背光之处，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身上的白色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松散地开了颗扣，微微敞着，露出大半的锁骨，少了正装的几分庄重，反而显得肆意。
他半倚着墙，眼微微垂着，有些散漫地划了几下手机。
屏幕上微弱的亮光反射在他张扬的眉眼上，明暗分明。
鹿梨认出了人，没想到江绎真的会来等她，没顾虑大喊了一声，发觉身边有人才收敛了点：“江绎！”
听到声的那一瞬，男人眼皮略微掀起，浅色的桃花眸不咸不淡地看过来。
正巧和鹿梨对上。
鹿梨怔了一两秒，看着江绎收了手机走过来，他见鹿梨身边站了人，视线轻轻移过去。
不过话还是对着鹿梨说：“走？”
鹿梨想起之前看的视频，不由心虚，没反驳地点了点头。
江绎先转身往门口走，盛弋叫了他的名字：“江绎。”
两人像是认识。
但江绎没回头，背影也依旧张扬。
……
直到上车江绎也没半分要解释他和盛弋事的意思。鹿梨沉默了会，偷偷观察了眼江绎。
江绎神色依旧散漫，但看得出来不太高兴，只是自顾自开车。
鹿梨纠结了好久，还是没问。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身份。
她找陆曦然之所以没聊出个所以然来是因为陆曦然提到了联姻的事。不只是她哥被逼婚，江绎也是。
注意到鹿梨偷偷瞥过来，江绎唇角牵了一下：“不会明目张胆地看吗？”
“我有这么明显？”鹿梨狐疑收回视线，“你被逼婚了？”
“你哪听来的？”
“陆曦然那，所以你说考虑好了是因为这个？”江绎今天打电话说考虑好了敢情是拿她挡陆曦然这个烂桃花。
“不是。”江绎嗤了一声，“我再落魄也不至于被他们威胁这种事。但是你怎么和盛弋一起走出来？”
“就碰巧，意外，偶遇，你懂吗？”鹿梨一连说了好几个词，小心翼翼地问出口，生怕江绎听不懂。
“偶遇？”
恰巧碰上红灯，江绎踩下急刹车，差些把鹿梨甩出去。
两人认识，但显然不是愉快的关系。鹿梨紧抓着安全带，才问：“我还想问你呢，刚刚盛弋喊你怎么不应？”
江绎淡淡：“关系也不是很好，没必要问候。”
话说的还挺符合江绎风格的，鹿梨张了张嘴问不出来了。
看着红灯转绿，换了个问：“现在去哪？”
刚经历完记者偷拍，鹿梨突然觉得和江绎在一起不大安全。
撇开江诚集团继承人的身份，江绎这脸也挺赏心悦目的，尤其在赛车场上那副老子天下第一，张扬肆意的样子，简直是少女收割机。
江绎手搭在方向盘，侧眸看向她：“别这样看我。”
？
她没怎么看江绎啊。
鹿梨觉得纳闷，刚想反驳。
然后江绎慢悠悠补了一句：“——我们没谈恋爱。”
鹿梨从江绎眼神里看出了意思，她的眼神给江绎发送了个信号——她心虚。她一直对他心怀不轨，想跟他谈恋爱，想跟他结婚。
“谁稀罕啊？”想起小时候江绎嫌弃自己那样子，鹿梨心情又不太好了，“又不想当你小情人。”
“我没说这词，”江绎笑了一下，“怎么？真有想法？”
有个屁。
但鹿梨看着江绎唇角微微翘起，心情大好，就没计较。
心里吐槽了句这张帅脸要是闭嘴就更赏心悦目了。
蓝色超跑刚开出闹市，接着在一家店前停下。
是家挺有名的川菜馆，平时还需要预定的那种，看样子，江绎提前打过招呼了。
鹿梨跟着江绎进去，服务员引着去了房间。
江绎熟练地翻开菜单，推了过去：“点菜。”
鹿梨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爱吃的送了回去，转念一想又问服务员：“有不辣的菜吗？”
在川菜馆问有没有不辣的菜，听起来也有点强人所难。鹿梨有点为难地看向江绎。
鹿梨味觉特别迟钝，喜欢偏重一点的口味。而青城口味偏淡，因为这个鹿梨刚到江家时还特别挑食，后来江家特地给鹿梨请了个做重口味的厨师。
但鹿梨记得，江绎是不吃辣的。
江绎神色没变化，合上菜单还给服务员：“就这样。”
房间门关上，鹿梨才问：“你现在能吃辣了？”
“能吃一点。”江绎慢悠悠看着鹿梨，“不过你怎么还是喜欢这些？”
被江绎话一堵，鹿梨顿了顿：“少管我。”
她的确是个恋旧的人，喜欢吃的东西一定会吃到腻，喜欢的玩具破了也舍不得丢，就连联姻对象第一反应想起的都是眼前这张不可一世的脸。
尽管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尽管眼前这个人缺点多的不得了。但比起另一个陌生人，那还是江绎更好。
鹿梨闷闷回了一句，江绎不知道鹿梨突然又怎么了，不过习惯了。
一直到上菜，鹿梨都没理江绎，只顾着自己吃。不过也是真是饿到了，在休息室一整天除了奶茶，鹿梨没进过食。
江绎吃的不多，倒是真应了他那句“能吃一点”。他还就真的只能吃一点。
但看见鹿梨吃饭很香的样子，稍微多吃了一点。
倏然，鹿梨的提示声响了一下。
她边鼓着嘴，边打开微信。
【您有一个新的好友验证。】
鹿梨点开，看完又不动声色地盖住手机继续吃，丝毫不理会。
须臾，似乎想起什么，鹿梨突然出声：“我有些话要说。”
江绎夹菜的动作滞了一会，然后恢复正常：“如果是要跟我结婚的话，可以，但没必要。”
“……”
鹿梨沉默了好几秒，她也不知道江绎哪来的自信。但这次她竟然只花了几秒就适应了。
她淡淡开口：“哦，也没有。就是想说一下，刚刚有个人加我。”
鹿梨拿着手机在江绎面前晃了晃，但故意让江绎看清了人名。
盛弋。
“是盛弋？”
鹿梨收回手机：“抱歉，我无意让你看见这个。”
江绎：“你就是故意的。”
鹿梨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绎对盛弋有这么大的意见，但是看江绎跳脚的样子感觉的确不赖，于是当着江绎的面嚣张地点了同意。
-
点完同意的结果当然非常惨烈，江绎气得几天没理鹿梨，鹿梨也落个轻松丝毫没有负罪感，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在家里写小糊综艺的新歌。
但新歌一点也写不出来。
事实上也不是丝毫没有负罪感，只是粉饰太平的逃避心理占了上风。但鹿梨一不留神就会想到联姻的事。
跟陆曦然聊聊之后，鹿梨发觉联姻不像她想象中简单，和江绎吃饭的时候也不敢再提。
毕竟是一辈子的事，谁能说清楚江绎不会遇到一个他很喜欢的女孩子。但鹿梨确信，那女孩子不可能是她。
工作室内，散乱着的写了一半的废谱里，全都写了江绎的名字，后边还跟了个叉，鹿梨叹了口气，去客厅倒了杯水，看见赖在她家躲池屿的方逾清跟她的状态也差不多。
鹿梨走近，在方逾清身旁的位置坐下。
“清清，你就没有工作了吗？”
方逾清握着遥控器换了无数个台后，停下来看她：“没有。”
“我经纪人说，让我放弃这糟糕的演艺事业。”
“怎么就糟糕了，之前不挺好的吗？”
“哪个之前？遇到池屿之前吗？”方逾清赞同，“那是挺好的。”
方逾清童星出道，一路顺风顺水。一点苦没吃过就连着拿了好几个有分量的新人奖，又成了年纪最小的影后，一时风光无两。
然后就碰上了她的克星——池屿。
复出之后，方逾清就一直不温不火，接的也是小角色小网剧。
现在更过分了，连小角色都没有了。
唯一一部邀她去演的古装剧，对手戏指定要让池屿来。不用思考也知道是池屿那人施舍给她，顺便寻仇的。
“和池屿一起演戏，还不如让我在家呆着呢。”
想着，方逾清把枕头当成池屿砸了好几下。
“我这糟糕的演艺事业看来是要完了。”
鹿梨心想，那样挑衅江绎之后，她的联姻也可能要完了。不过鹿梨还是打算先安慰方逾清，微信抢先响了好几下。
【盛弋：我替曦然跟你说声道歉。】
【音轨的事她已经发了声明。】
鹿梨不清楚盛弋和陆曦然的关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回什么。
方逾清凑过来看，“艹，盛弋啊？你怎么加上的。”
“拍宣传照那天碰见了，然后当着江绎面点的同意。”
“那江绎不理你也正常，秘书室里都说没见过江绎会生气。你说要跟他联姻，转眼又和盛弋这样的人联系。盛弋，天才作曲家，和你郎才女貌的，比江绎适合多了。再说了你不是说他们认识而且关系还不太好？”
方逾清想起这几天江绎秘书室的群里，刷了好多条都是吐槽江绎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也不常在公司，终于找到了原因。
“以后你和江绎真联姻了，你觉得大家会怎么看你和江绎，媒体也会揪着这个不放。”
？
想起江绎那天的脸色，虽然江绎的表情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提到盛弋时鹿梨捕捉到了他变化的表情，江绎是生气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气。
原本和江绎不死不休的骨气也消失了一大半。
“我那时候…不知道。”
仔细想来她和江绎为什么会水火不相容，大概是因为和江绎性子差别太大的原因。从小到大江绎说话做事都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即使是在F1这样追求速度的比赛里也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似任何事情对他来说都轻而易举。而她恰好相反，一旦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范围就会急得不得了。
她讨厌一切脱离掌控的事物。而呆在江绎身边，她发觉事物都不会顺着她预想的那样发展。
她最擅长的，无非规避风险。
逃避虽然无耻，但有用。
……
一连好几天，鹿梨都因为方逾清那句话心神不宁。
写歌的时候，微信恰合时宜地响了一下，是江绎先打破了这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江绎：给你个机会。】
鹿梨很不喜欢江绎的一点，话总说一半，让人不知道回什么。
但因为有些内疚，鹿梨好脾气敲了几个字过去。
【lulu梨：什么机会？】
几秒后，对面又慢悠悠发了条消息过来。
【当面跟我道歉。】
“……”
-
不知道是不是江绎故意，鹿梨在江绎出门前堵在了门口。
江绎穿了身黑色运动服，肩上随意搭着包，看样子是有事要出门。
江绎见鹿梨挡在门口，懒懒抬眼：“有事？”
态度冷淡得像那句微信不是他发的。
被刺激到的鹿梨觉得自己做人未免太过有良心，竟然还真的上门道歉，非常不爽地用整个身体堵住门：“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就有点离谱。
自己发的什么自己没点逼数。
鹿梨视线抬了下，对上江绎：“你被盗号了？”
“还是你失忆了，打你一顿才能恢复的那种？”
经鹿梨提醒，江绎才恍然大悟“啊”了一声，问：“来道歉的？”
“没事，我原谅你了。”
“没想到你还真跑一趟。”
语气模仿得活灵活现，像极了那天嚣张的自己。
鹿梨终于发觉江绎这是在报复她，要不是她因为联姻乱了阵脚，也不至于发现不了。
鹿梨：“要去哪？”
江绎慢吞吞道：“少管我。”
鹿梨：“我那天有这样吗？你说清楚。”
江绎：“哦，你没有。”
鹿梨还真没觉得那天的自己这么讨厌，但江绎一学，那种讨厌就被放大了几倍，没忍住打了过去。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挨打的江绎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原谅你，往旁边让让？”
“你说让就让，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江绎似乎是笑了下，手扶着门框，俯身和鹿梨平视：“如果你不让，你就是喜欢我，想对我图谋不轨。”
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被拉得很近，鹿梨甚至能闻到江绎身上淡淡的海盐气息，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她慌张的样子。
图谋不轨那几个字有温度似的烫了耳尖，鹿梨躲了下，堵着的门口空出一块来。
江绎猜到了她一定会让开，气定神闲地背着包往外走。
鹿梨更气了，觉得自己被江绎吃得死死的。
她追上去。
“你去哪？”
江绎倒也没有不跟她说话：“去赛车俱乐部。”
“我也要去。”江绎人高腿长，迈的步子也比鹿梨大不少，他走一步鹿梨要用两步才能赶上，几乎是跑着朝江绎喊。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说明你喜欢我，想玩欲擒故纵！”
前面江绎突然不往前走了，转过身看她。
“哦，那我不答应。”
鹿梨还在低头追江绎的步子，没反应过来就这样直直撞进江绎怀里，撞疼了之后才缓缓抬头。
“啊？”
“我就是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