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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光阴不可轻(出书版) 第8章 你别再等我了

林桑榆 · 言情小说 · 387 KB · 2021-01-21 12:14:04

第8章 你别再等我了

  2009年,慎周成功并购韩国工厂,打开亚洲版图。叶慎寻亲赴首尔签约,周印也去了。

  已近年底,据说每人都有大红包和假期,工作群里欢天喜地,唯独我还对魏光阴的母亲记忆犹新。

  听说是齐悦英忽然收了手,慎周才在最短时间内打压别家顺利拿下。但真相究竟怎样,不得而知,只有奖金可以提起我的兴致。

  初冬,收到钱的第一件事是请盛杉吃饭。平常没少蹭她的饭,大多是学校慕她而来的男同学,隔三岔五地请客。她一般会拒绝,但如果约的是吃小龙虾的地方,她就差遣我去,用食量吓死对方。

  迄今为止,吃过无数斤小龙虾的我,还是没能将哪位仁兄的名字顺利刻进盛杉的脑袋。想想,我能安然地活到现在,真要感谢校友的不杀之恩。

  吃完饭,我琢磨着要用剩下的钱给程家父母置办点什么礼物,毕竟新的一年又要到了。盛杉出主意说:“不然一人买只新手机?你也该换了,通话信号老是中断。这小灵通马上都要宣布退市,你还抱着当宝呢。”

  幸亏没告诉她,每次挤公交,我还特别留心周围有没有小偷出没呢,否则可能要绝交。

  新手机刚拿到,我率先通知了刘大壮与萧何。为逗弄他俩,还故意装作陌生女子发去短信。

  “宝贝儿,在做什么呢?虽然是冬天,但我的心so hot……可以出来帮我解解热吗?”

  结果一不小心摁错键,成了群发。而我的通讯录里,刚把所有人的号码都存上去,包括程家父母。

  不到一分钟,短信铃声响个不停。

  程父:“不是改改吧?刚买的手机就被盗了?”是的,我脑子也被盗了。

  刘大壮:“请问你的名字是不是叫程穗晚?不是就算了。”没给你立块贞节牌坊是我的不对。

  萧何:“别来骚扰我,有心上人了。”……谁!不行,我不能回。

  盛杉:“……”

  周印:“……”

  以上两位真不考虑结婚吗?

  叶慎寻:“房间号。”

  这条信息一亮,我仿佛发现了叶慎寻谦谦君子外表下那颗邪恶的心。但我没罢休,甚至还恶趣味泛滥地想挖掘更深,遂回复说:“××酒店,308。”

  “这酒店环境不好。”

  “……那您觉得哪里好?”

  “我比较喜欢家里。你知道的,我认床。”

  我反射弧还在扩张,盛杉的电话打来,故意抄着一口别扭的四川方言:“程改改,你似不似傻?!”

  她说,当晚和周印通电话的时候,就报备过我换手机的事情。所以叶慎寻那边,也已经更换了我的号码。我一口血吞吐不是,叶慎寻的短信又跟着来了。

  “明天回滨城。你那么热,不忍心让你等太久。”

  你忍心吧忍心吧,砍死我吧。

  那几天,我一直躲着叶慎寻,不接他的电话,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回来。圣诞将至,刘大壮他们学校要举行一个化妆舞会,所有男生都要带女友去,为了不丢脸,刘大壮赖上我。

  “我记得,你们系上不是有个好主动的姑娘,正在对你穷追猛打吗?”我说。

  刘大壮一脸“你可千万别提她”的表情:“负责是什么?负责是你不喜欢她,就别去招惹。作为一个有思想有道德有品位有个性的男人,我怎么可能去欺骗人家纯洁的感情呢?”

  “所以你就来欺骗纯洁的我?”

  萧何也在,给了刘大壮一记玩笑拳,说:“就是,改改得跟我走。”

  哎呀,还有男生争抢我呢,真是见所未见,令我当即偶像女主角附身,满脸含春:“你们别这样!都是兄弟,为了我伤和气,不值得!”两人一齐翻个白眼,走开了。

  圣诞。

  猜拳产物下,我最终陪伴萧何去参加化妆舞会。独身一人被嘲笑的刘大壮呈丧心病狂状,非要我给程穗晚打个越洋电话,以解他的相思之苦。

  “不要了吧?美国那边过圣诞才热闹呢,估计穗晚也和朋友在外面玩,不方便。”

  刘大壮不吭声,将一张百元大钞砸在他爸的车引擎盖上,朝我点了点下巴:“这下方不方便?”

  看着那一张红色物体,我有些生气:“居然只有一张?太小看我了!”萧何哈哈大笑,冬日的雾气四处蔓延,年轻面庞若隐若现。

  那通电话我当然打了,不过出乎意料,程穗晚很快接起。隔着听筒,我都能听见她那边的礼花噼里啪啦,她却悻悻。

  “怎么?心情不好?没出去玩哦?”

  我一连三个问题,刘大壮的心也跟着揪起,将耳朵凑得更近。

  “临时增加了几门选修课,过年估计都回不来了,哪有时间出去玩啊。”

  看来叶慎寻说得没错,真正出国汲取知识的人,是没多少时间风花雪月的。只是,我很想问,那你和你的室友……但我没有立场。更何况,刘大壮还在跟前,我的千言万语只好封在喉咙。

  圣诞刚过,我们外文系在学校火了。

  “新来的助教你看见了吗?帅得我都不知道宿舍在哪个方向了!”

  “还没还没呢!听说昨天跟着导师走了一圈熟悉环境,好多准备去和男友过圣诞的姑娘都不想走了,瞬间尸横遍野。”

  “555那么年轻就当助教,也不知道名草有主没?今天应该就会来我们班吧?”

  这么八卦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我腾地冒出,吓了班级好友媛媛一跳:“有多帅?比学生会会长还帅?!”

  媛媛的小心脏还怦怦跳,不知被吓的还是被羞的,双手捂脸作花痴状:“外表倒是差距无多。但那气质……简直了,禁欲气息超标!”

  盛杉早晨也有课,正好和我一起走在道上,听见媛媛的描述后略显失望地撇了撇嘴:“禁欲啊?那有什么意思。”她什么下流的字眼都没说,可听起来怎么这么……至少周围一圈小姑娘,顷刻全部缄口,火烧云成片。

  天气预报说清晨有雨,难得准一回,刚走到教学楼就淅淅沥沥下起,雨势还越来越大的趋势。我和媛媛等人冲进教室,回首向盛杉告别。她欲言又止地瞄我一眼说:“那助教到底有多帅,记得拍照。”

  太神奇,她平常都只关注周印的。这看脸的世界,不会好了!

  没多久,导师现身,却是一个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叫大家翻开教材,讲解德国文化。

  我主科英文,二外却选择了德语。当初周印开玩笑说:“还以为你们这些小姑娘,不是韩文就是法语。”

  连周印都没猜到我的套路,我顿时有些得意:“主要看慎周兼并的企业大多和现代机械有关。加上,工业制造原本就是国家第二产业,若将来慎周要衍生子公司自己做产品,最大可能就是工业方向。而德国目前在工业行全球领先,无论机械制造或设计都是别国无法超越的,那就意味着,未来兴许会和德国人打交道嘛。”

  周印呈微微震惊色,平常低看我几眼的叶慎寻也忍不住停下回办公室的脚步,侧身对我,表情变幻莫测。

  后来,我才明白他们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因为将韩国工厂拿过来以后,慎周果然花重金成立了子公司和开发部。我歪打正着,将他俩的计划脱口而出。或许也因此,叶慎寻觉得我还算个可造之材,开始叫夏莉去哪儿都带着我。

  想到叶慎寻,我就自然联想发错的那条短信,恨不得掘地三尺,躲他到天荒地老。

  正出神,课堂上有好动的女生忍不住了:“老师,听说我们新增一位助教?今天怎么没来?”

  讲台前方的人四十出头,尝过的盐比我们吃过的米多,自然心如明镜,眼镜后边的视线光一闪说:“难道我还不够帅?”惹起哄堂大笑。

  平心而论,在本校所有参差不齐的教授脸里,我们这位德语导师绝对能算招牌。况且,作为中年男人,能将一件普通风衣穿出自己的气质,那绝对不是靠长相就能取胜的。

  那女生接着嗔道:“帅哥谁会嫌多啊?我们都期待他来,拉高整个班的颜值哈哈。”

  众人叽叽喳喳,兴致高涨,导师将手里的课本一放,看了看表说:“应该快到了。”一时间,偌大的教室里鸡血四射。

  我们上课的地方就在一楼入口不远,不知谁叫了一句:“安静!好像有动静!”细听,走道里果然传来一阵徐徐的脚步声。近了,再近。

  待那人行至门口,全班目不转睛,率先瞥见一个清瘦的背影。外面的雨还绵绵,天色沉沉。他背对我们,在阴影中有条不紊地收伞。那细长的手脚,弧度优美的侧脸,确实令人遐想。

  坐在身旁的媛媛忍不住掐了我一把,说:“改改!我要晕过去了!”我吃痛,正欲拨开她的爪子,门口的人突然回首,向着讲台处的导师露出礼貌的笑容。

  “抱歉,路上塞车。”

  清透声线一露,女生们立马疯了。

  媛媛掐住我的力度加重,直接瘫倒在我的胳膊上戏说:“怎么办,我真的晕了。”然后,我呆呆地回了她三个字。

  我说:“我也是。”

  那个从我回忆里跳脱出来的男孩,无论任何时间,往任何地方一站,仿佛都是壮丽的云彩,拥有着使人眩晕的能力。而我这朵白云,从来只能谦卑地站在他的脚边,注视着,仰望着,一如此刻。一如过去多年的很多瞬间。

  导师向他招手,半开玩笑:“没关系,人来了就好。你要是不出现,估计我下节课就没学生上了。”

  他嘴角微扬,行走间,目光在全场巡视了一遍,最后不经意地落在我的方向,如芒刺横空而来。

  鬼使神差,我避开那阵目光,只觉得浑身发烫,大脑空白。

  “这位就是你们千呼万唤的新助教,魏光阴。同时,也是我们魏家最优秀的基因。”

  导师熟稔地搭着青年男子肩膀,向大家介绍。

  我嗡嗡的脑袋还没恢复正常思考的逻辑能力,媛媛这朵班级八卦花已尽职尽责地向我输送了情报。

  “对对,还是我们魏老师的侄子呢。听说出生名门世家,刚从宾法商学院归来,仅用两年时间就修完所有学分顺利毕业哦!谁不知道,沃顿商院出了名地变态?挂科率百分之七十,那简直不是人的脑袋嘛!”

  她右手边的姑娘也激动得直接话:“怪不得连魏老都气质不凡,有些东西真是与生俱来……”

  全天下姓魏的人多如牛毛,我未曾将两者联系起来。如今听见如此爆炸性的消息,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怪不得,盛杉肯定早知他秘密回国的消息,这才在分别时递给我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到底有多帅?记得拍照啊。”

  呸!不是朋友!

  但,我对魏光阴的认识又刷新了高度。经介绍,他在高一暑假去德国夏令营时,已顺便在那边考过DSH。所以连魏老这座出名的知识库,都对他刮目相看。

  “小时候,我们躲过了校霸。初高中,我们躲过了学霸。没想到上了大学,却栽在一段光阴手里,唉……”

  右手边的姑娘声音颇大、表情夸张,但我已无心听取。

  因为,这节课魏光阴要做的事情,是了解课堂教学内容,然后负责批改我们的作业。魏老要他随便选个空位,而他考虑也未曾,朝我走来。就在我心跳快偃旗息鼓的时刻,他飘飘然越过我,径直坐在后方的位置。

  魏老讲课幽默风趣,加上儒雅外形,吸引来的女性学生众多。魏光阴旁边坐着的,就是赫赫有名的系花苏思雅。

  她出名不仅因为亮丽外表,还因一开口就小鸟依人的满满娇态,饶是再心如钢铁的男孩,和她多交谈没几句,都会成为绕指柔。

  “什么嘛,又让她出风头!”

  媛媛不满至极,凑我耳边小声抱怨,挖空心思才想到一个形容苏思雅的词:“人尽可夫!”

  虽然特别想说,她只是长得好看了些,说话嗲了点儿,但是还不到人尽可夫的程度吧……但一想到魏光阴竟然选择和她同桌,我顿时觉得,人尽可夫这种词语,太轻微了!

  高中时期,魏光阴的座位也在我后面。长方形课桌,宽度不够。他的课本常常移到边角,抵着我。鉴于肇事者是他,我总是一声不吭,自发性地绷直背部。男孩很快发现,伸长手将书本往里挪,灵活的指尖便代替书角,划过我的夏天校服,背脊一痒。

  越来越鲜活的回忆,令我坐立难安。下课铃刚响,我便抱着书本脚步匆匆地冲出了教室。外面的雨还没完没了,本想躲一会儿再走,不经意回头,见到长脚跨出教室门口的人,我立刻根装上火箭炮似的,一头扎进雨帘。冲到楼外才发现,忘带公寓钥匙。

  虽然丢三落四的习惯被盛杉揪着,隔三岔五地说一遍,从“你什么时候把自己丢了啊”到“怪不得能弄丢魏光阴。”她说前面我还能忍,说后面,我简直忍不了,当场和她打赌,一个月以内,不会再给她打电话回来送钥匙。

  昨晚临睡觉前,我还信誓旦旦地将钥匙放在某个固定地方。心想这样好了,以后不会找半天。我的确很了解自己,因为我压根忘记了找这件事儿。

  没门禁卡,我进不去大楼。本打算去附近的奶茶小店躲雨,掐着她差不多下课的时间,假装从里面捧杯奶茶冲出:“咦?好巧。优乐美,喝吗?”虽然她肯定会说:“我并不想把你捧在手心……”

  然而天不愿意遂人愿,连小店老板都被初冬的阴雨弄得心烦意乱,关门休息。

  我气馁地站在雨中,克制狂跳得厉害的心。不愿承认,无论我多努力转移注意力,它的每一次律动,都叫嚣着同一句话——

  他回来了,我的光阴。

  念头刚起,魏光阴便同苏思雅共撑一把伞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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