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中考
开年了。
杨蓉蓉一家搬了新家, 筒子楼的邻居们都帮把手，帮杨毅、庄淑芬把大件的物品搬上货车。庄淑芬杨毅想起两人刚成亲时，筒子楼的邻居还有杨毅一帮弟兄也是这样一件一件帮她们把大件家具搬上三楼, 两个情景重叠, 恍如隔世。
但新家、新地方等着她们
庄淑芬、杨毅带着杨蓉蓉上了车，杨蓉蓉一家对海霞婶、小雷子妈她们特别感谢，这可是十多来的邻里情：“你们有空了就来我们家做客！我们随时欢迎。”
筒子楼的邻居们：“好的好的。有空我们一定过去。”
庄淑芬：“二生活区离这不算远，你们什么时候散步散过来了就去我们家坐坐。”
杨毅：“坐坐, 歇一会, 来我们家喝杯茶。’
搬家邀请第一遍是客气，像庄淑芬、杨毅这样的, 邻居们知道这才是真的欢迎。
杨蓉蓉对着春梅冬梅姐姐。
“春梅冬梅姐姐，你们有空来我家玩。”
冬梅一把把一个东西往杨蓉蓉手里一塞，朝她招着手：“搬家这么高兴的事, 哭什么, 等我们高考完了就去找你。”
冬梅姐姐一笑就有两个小虎牙，是阳光灿烂的乐天派。
杨蓉蓉破涕为笑。
她低头一看，冬梅姐姐给她的, 是她最喜欢吃的脆香米。
一整盒。
平日买都好贵的。
搬家了，她本来还有点伤感。
头一晚还去了钟维民叔叔家门口，她在对方空了好久的门前徘徊了好久，有人住和没人住的屋子气息都不一样。有人住的屋子, 是暖的, 没人住的屋子，连门都是阴的冷的。明知道没人, 杨蓉蓉最终还是抬起手，往木门上叩了叩。
“钟叔叔, 你回来了吗？”
“我是蓉蓉，我们、我们家要搬了，”她停顿了一会，又赶紧续上，“不过就在二生活区，很近的，骑车只要十几分钟。”
她还有一句“夏季我们再一起乘凉，我很怀念那时夏季的竹床”没说完。
走道里就有一个邻居出来了，无意中撞见这幕，瞧杨蓉蓉一个人呆在钟维民门前。
“他家没人，早走了。”
杨蓉蓉连忙低下头。
“哦。”
杨蓉蓉搬好家。
她有了自己的书柜，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书全部装进去。
新卧室舒服、面积又大，一切都是新的。她睡得很香，但是醒来的时候却恍惚自己还在筒子楼。
庄家父母也依言来崇城看庄淑芬杨毅的新家。
庄父庄母给她们准备了一套茶具，茶杯上刻着“贺庄淑芬、杨毅，乔迁之喜”，庄父庄母总是分外有仪式感。
庄小丽、庄贤过来参观着。
她们对崇城熟得很，以前就经常来，后来每年崇城搬菊展，厂里的菊花争奇斗艳，名品不少，庄父要前来品赏，两人更是跟着来了不少趟。
杨蓉蓉：“大姨小姨，我们家新家怎么样？”
大姨小姨都是住梦泽的。
跟她家不一样。
庄贤、庄小丽：“好就一个字。”
新空调、新电冰箱、新电视机，全部焕然一新，还有什么不好的。
大姐家钱不少，深藏不露。
杨蓉蓉渐渐习惯从新家出发。
以前上学不用过铁路，现在七点就会有火车从铁轨轰轰经过，上早自习就要掐好时间，不然就要下车，等栏杆放下看着长长的火车通过，然后一堆人再重新骑上车。
好在铁路边有早点摊，早上可以吃的选择又多了不少。
杨蓉蓉可以在这边吃到她喜欢的三鲜豆皮，学校旁边是没有的，学校附近都是湖南米粉、兰州拉面和热干面，学校附近的摊子好像不喜欢做小笼包、烧麦这些，可能做起来出锅速度不够快，学生们等不及。
钟睿耀给她的那块小金表特别好使，已经在她手腕上戴了两三年了，教室的人远远看上去都觉得杨蓉蓉手腕上像有一条漂亮的金链子，办黑板报时，阳光照在她雪白的手腕和手表上，金雪交映。
杨蓉蓉看着时间，每次从从容容吃完早点从没迟到过。
不久后，杨蓉蓉提前回家。
以前筒子楼就在厂大门口附近，经常杨蓉蓉回家了，爸爸妈妈就回家了，现在路程远了，她跟父母有时还有个时间差。
杨蓉蓉钥匙刚插进铁门孔。
对面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眼睛很大的男生探头探脑打开门。
对方木门开着，人隔着铁门的纱窗，朝着她望。
杨蓉蓉立刻门也不拧了，把钥匙重新收回去，万一她进门了对方跟着进来这么办，杨蓉蓉这一点上特别惜命。
那男生眼睛鼓得像金鱼，左右看了下，脸皮倒很白净。
对方先主动介绍道。
“我是你邻居，陈文景，你爸爸妈妈装修时，我住这里。”
杨蓉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男生倒挺会消除她的戒备心。
杨蓉蓉脑子一转，想起来了，爸爸说过她家对门住着一个科长，看样子这男生就是对方科长的儿子吧。
对方把铁门打开一半。
整张脸露得更清晰了，皮肤真的很白，养尊处优的，大眼透着点灵活。
“你们家有电脑吧。”
杨蓉蓉手里玩着钥匙。
只笑了一下，没说话。
陈文景眼睛往她家门那瞟了瞟：“你们家搬过来时我看到了，台式机对吧，是最新款的吧？”“我家也想买一台。”
杨蓉蓉明白了。
是想买电脑所以故意跟她套近乎呀。
杨蓉蓉：“对，我爸买了，配置是最好的。”也是最贵的。
是大姑杨韵特地带着爸爸去武汉的电脑城买回来的。
陈文景目光特别羡慕：“不少钱吧？”
杨蓉蓉点了个头。
“我先进去了。”
她背对着对方，用身体把钥匙孔掩着，小心打开门转身进去。
铁门打开，木门打开。
杨蓉蓉只开得小小的缝隙把门一层层关掉。
不让他看自己家里面的装潢。
陈文景瞧着对门的新邻居，哟，这女孩还有点酷。
爸爸电脑早就买回来了，不过不让她玩。
杨蓉蓉去父母卧室看了一圈。
台式机就架在父母卧室房间里，大大的机箱和笨拙的大屏幕，但是父母不让她玩说怕影响她学习。
爸爸妈妈还故意当着她的面唱双簧。
“电脑有病毒。”
“万一中了病毒整个电脑都会毁了，黑客会顺着网络把我们家密码账户全部盗走。”
“千万别开。”
杨蓉蓉心想：你们就扯吧。
大人们聊着QQ，在天涯论坛、榕树下灌水聊得可欢了，还给自己起着网名。当年网络上最红的一本书就是痞子蔡写的自己与轻舞飞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怕她不知道，不就是怕耽误她学习吗。
不玩就是。
中考到了。
杨蓉蓉每天六点起床学到十二点，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考完杨蓉蓉再也不敢自己一个人狂骑自行车，把爸爸妈妈落下了，而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回家。
爸爸妈妈像知道她会考得不错似的，还特地给她准备了一桌好吃的。
杨蓉蓉端着碗，吃个不停，筷子夹着菜，嘴里却给自己留着后路。
“成绩还没下来，就给我做这么好吃的，万一没考好咋办？”
杨毅、庄淑芬一愣。
“不会，不会，爸妈相信你。”
杨蓉蓉夹了一块排骨。
“你们相信得也太容易了吧。”心可真大。
不过她不管了。
先吃为敬。
成绩下来，她正常发挥，全班前五，稳进重点班。
苏小涵没考好，不过她父母准备塞钱把她送到别的城市读高中，苏小涵对外逢人就说，那边高中的教学质量好。
杨蓉蓉听了。
难道她们这边就差？不每年还是有尖子生考上清华北大的。
不久后，春梅姐姐冬梅姐姐高考成绩也下来了，两人都报了外地的大学，一个报了北京邮政，一个报了上海大学，杨蓉蓉后来还去吃了她们的升学宴，给两个姐姐都准备了礼物。
春梅姐姐冬梅姐姐家邀请的人没有邵泓哥哥多。
但小雷子爸妈特别骄傲，尤其是小雷子爸爸，两个女儿都很有出息。他身为人父也很自豪。
小雷子妈让小雷子向两个姐姐看起。
小雷子跟杨蓉蓉一个年级，不过成绩在末班车，跟杨蓉蓉不是一个班。
春梅姐姐、冬梅姐姐在台上答谢父母，两人都说哭了，被父母拉扯大的孩子，妈妈靠小摊子给姐弟三人挣学费。
一路成长不容易。
杨蓉蓉坐在圆桌上也跟着感动不已。
她的初中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杨蓉蓉一放假就在家里睡了整整一个星期。
每天睡到中午十二点，等着爸爸妈妈给她带早餐，有时早点都忘了吃。杨毅庄淑芬又带着她跟大姑杨韵在武汉住了一段时间。
杨韵现在住在百步亭。
其他早年买的几个房子她都租出去了，只有海南的两个房子留着在，冬天过去住。
大姑家很大，还跟隔壁阳台通着。
对门是一个伯伯，大姑叫他周工，说是专门设计中国高铁车头总工程师，杨蓉蓉在他的书桌上看到很多她看不懂的图纸、圆规、尺子，周伯伯的书房里也放着很多深奥的工程设计书，那些工程设计图纸与她绘画完全不一样，周伯伯家的书也跟她在荆州舅爷书柜里的书很不同，但杨蓉蓉满心觉得厉害。
大姑把她当女儿宠，带着她们全家人和石欢姐姐一起去磨山，一起去东湖泛舟，一起去欢乐谷。大家玩累了，风景区大厅有卡拉OK，二十块钱一首。
大姑对石欢姐姐道：“孩儿哩，你去唱一首，你不是很喜欢唱歌吗？”
杨蓉蓉看着石欢姐姐就真的上去了。
石欢姐姐大大方方点了一首周杰伦的歌，一曲唱完，在场人都鼓起掌，杨蓉蓉双手也拍得很用力。
石欢姐姐好大方哦。
她要是有石欢姐姐这么大方就好了。
杨蓉蓉感觉，她还需要增长见识才能培养出更好的气质。
杨毅、庄淑芬休假结束，要带着杨蓉蓉回去了。
大姑带着她们带来手机店。
让两人挑手机，以前流行的大哥大、BB机，现在早就没踪没影了，如今更流行手机和小灵通。厂里给每个家里装了座机，不过杨毅还是买了一部手机，那时诺基亚和摩托摩拉是最红的两个牌子。
杨蓉蓉看中了玻璃柜里的MP4。
MP3被淘汰了，现在最流行的是MP4，爸爸妈妈也给她买了一个最贵的，深蓝色，长方形，容量有256M。荧幕一打开，就有微蓝色的背景光，特别时尚。
杨蓉蓉在武汉待了半个月才回到崇城。
她心里其实在想的是，不知道钟睿耀中考考得怎么样，听说大城市中考更激烈，也不知道钟睿耀今年暑假回不回来？
她家装了新电话，要是钟睿耀回来，她就可以把电话号码告诉对方了。
可是，她如今都搬家了。
也不知道钟睿耀能不能找到她？
盛夏正好，杨蓉蓉家在二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
新楼门口的树就种在杨蓉蓉窗户前。
郁郁葱葱。
杨蓉蓉在家里吹着空调，在客厅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节目时，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喊她——“蓉蓉、蓉蓉——”。
杨蓉蓉一听，就知道自己不是幻听。
是钟睿耀。
钟睿耀真的过来找她了！
杨蓉蓉不顾家里开着冷气，她探出头，把窗户一推，对着树底下的少年喊：“我在这，我听见了，我就这！”
杨蓉蓉狂挥舞着手。
她把下面的防盗门一按。
底下楼层的大门自动开了。
“你上来。”
杨蓉蓉欣喜如狂，还没等钟睿耀上来，就把木门也给打开了，生怕钟睿耀辨别不了哪边是她的家。等她忙活了一通，才发现自己头发也散着，只懒懒用橡皮圈套了一下，身上穿着淡黄色的棉睡衣和短短的睡裤。脚上的凉拖鞋也不可爱。
完了完了，她要以最不可爱的样子见到钟睿耀了。
哭了。
这边到二楼的楼梯不是很长。
平日杨蓉蓉在楼下锁好自行车，大腿一跨三步两步就给爬上来了。她不知道钟睿耀是不识路，还是故意给她留好时间梳洗。
她急急在卫生间梳好头发，重新洗了把脸，往身上喷了点香水。
镜子里出现一张白净剔透的脸。
墨眉弯弯的，脸颊红润，眼睛很亮，嘴唇花一样饱满。
杨蓉蓉腿长手长。
等快速弄完之后，又去铁门外面张望着。
她感觉自己起码弄了十分钟，但等她刚透过纱窗往外望时，钟睿耀好像才走到楼梯口。
杨蓉蓉心脏砰砰跳。
还没等对方敲门，她就一下子把铁门打开了。
钟睿耀和杨蓉蓉就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少年少女眼眸满满映着对方的模样。
家里的冷气直直往外面流。
对面似乎听到了刚才这边的动静，那边的人一开门，杨蓉蓉和钟睿耀双双看过去，把陈文景看得头又缩回去了。
钟睿耀脸上带着笑意。
他如今更加高挑，脖颈隐隐有个喉结，鼻梁上却架起了一幅金框眼镜。
把他显得更精致清雅。
钟睿耀笑吟吟：“蓉蓉，我们进去吧，别打搅其他人。”
其他人当然指的是陈文景。
杨蓉蓉红着脸，连忙：“嗯嗯。”
爸爸妈妈不在家，杨蓉蓉甚至没觉得钟睿耀的话有什么不对，就直接把钟睿耀带到家里了。
钟睿耀随手掩上门。
他对着那边的铁门纱窗后眼睛一弯。
陈文景刚刚只缩回头，还没关紧门，他看到杨蓉蓉把对方带进屋，心想：我的妈，杨蓉蓉深藏不露啊，把一个帅气绝美的少年带进屋了。
他来不及收回目光。
一下子正好撞上钟睿耀的视线。
对方脸庞精致，黑发随意实则专门打理过，陈文景身为男生，一看就能辨别出对方在衣着打理上的用心程度。
那人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反而显得他的鼻梁更加高挑。
对方手腕上还有一段红绳。
陈文景平日自认为长相不差。
但是对上那人，却甘拜下风。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
说是看，倒不是说是打量，但在打量之际又好像完成了对他的一场战役。
且对方大获全胜。
钟睿耀透过金丝眼睛微微一笑。
陈文景心中陡然隐隐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少年好像是故意让他看到杨蓉蓉领着他进屋的。
甚至故意与他对视。
他早就看到这个少年早就上楼了，却故意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少女慌慌张张洗脸梳头发，等快要迎上来开门时，才往下走了几步楼梯，重新作出刚到楼梯口的模样。
钟睿耀黑眸一闪，下巴微微一歪。
人一笑。
当着他的面，把自己跟杨蓉蓉关进一个屋。
隔绝陈文景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