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
姜禾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好像是多年以后,自己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教堂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教父嘴里念着一长串象征着纯洁而永恒的誓词……
她推门而入,正遇见新郎新娘交换戒指,新人缓缓回头,新郎冲她礼貌一笑……沈逸一身精致的戎装站在新娘子对面,配上那张经年不衰的脸和嘴角溢出来的笑意,岁月仿佛没从他身上流下过半点痕迹,逆光中他显得过分美丽。
他说:“姜禾,我跟你是不可能的,别再纠缠不休了,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那冗长的声调好似地狱里伸出来的触手,拽着姜禾一直往深渊里沉,一句“放过我吧”,让梦中的人悲痛不已,企图挣扎束缚的牢笼,大吼一声“根本不是这样”……
“姜禾,姜禾,姜禾……”,耳畔颇具磁性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姜禾缓缓睁开眼睛:自嘲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做白日梦呢?
虽然只是个梦,那种心颤的感觉久久难消,就跟真的经历了这么一场大变似的,让她沉浸在悲痛中半天回不过神。
“你怎么了,嗯?”,沈逸轻轻摇了摇了她,五指不停地顺着她的发丝。
姜禾定定看着眼前的男生,眉目如画,生得张蛊惑众生的脸,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稍不留心就会被摄去心魂。
考虑到刚睡醒开口说话会尴尬,她拉被子捂着自己,如实道:“做了个梦,梦见你跟别人结婚了。”
被子上的人自床上弹了起来,无比坚定地说了句:“这种事的概率为零,如果概率有负的话,这将是个无穷负的值。”
姜禾没想过一睡就睡到周六下午五点!美好的周末就这样被睡觉给耽误了。
不远处电脑桌还亮着屏,屏幕上隐约是篇盖有红章的文,她粗略瞥了一眼,看见最开头的大字标题:【关于云上俱乐部董事长沈逸与王爱媛小姐是否存在男女朋友关系的申明】
“以前我总以为有些东西只要我认为不存在就行,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别人认为也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让我的正牌女朋友心神恍惚,所以我让工作团队以及律师发了这样一个申明。”
沈逸轻声说道。
姜禾愣愣点着头,开心,兴奋,幸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起身洗了个澡,一身的痕迹,浑身像被直流电击中,昨夜应该算凌晨的种种历历在目。此地不宜久留,姜禾三下五除二出了洗澡间。
刚一出来,沈公子靠在落地窗帘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量着她,眼神朴树迷离,异常的老谋深算。
芳姨给她准备了套衣裳,从里到外大小款式都很合身,现在看来,不用想也知道那衣服是谁挑的……尺度拿捏得比姜禾自己还准。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面,问:“怎么了?这衣裳可是你买的,再丑也忍着。”
那人笑得不以为然,一副“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吗”的神情。半天才朝她走近,“在我眼里,你穿什么都好看。”,说罢他俯身凑在她耳畔,温润的气息遍布每个角落,“当然……不穿更好看。”
姜禾:“……”
第一次有种想把他嘴巴缝起来的冲动。
她从包里翻出昨晚被沈逸从医院捎回来的手机,一看有五十几个姜束的未接电话和一二十条短信,心都提到了眼睛里,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贼心虚。
她走的时候只说是去刘晶晶家复习功课,估计这会纸包不住火露馅了。
正抱着必死的心情要回电话,沈逸按着她的手,飘出句:“不用打了,我已经跟小舅子通过电话了,保证你回去一根头发丝也不会少,我定了明天的机票……两个人的。”
他要送自己回去,姜禾并没推辞,心里一暖,喃喃问道:“这边,你父亲的病……你送我回去会不会……”
昨晚听记者们说起,只言片语中得知他父亲病重的消息。
沈逸沉默了一下,吐出两几个字,“没事,我会处理好。”
他不过才比自己大一岁,二十岁不到,不论经历过什么样的教育,这会也还只是个备考生,可想而知身上的担子是有多重。
“怎么,心疼我了?那快说点好听的。”
沈逸吊儿郎当的口气,迫使姜禾去想他正儿八经时的模样,也好中和一下此时此刻被“调戏”的心理。
正说着沈公子手机响了,他也没避讳,抬手就接起,手机没扩音胜似扩音,大喇叭似的一声钻天吼:“我操,沈逸你人呢?哥几个从昨天接到你电话,凌晨三点找人一直找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就剩一口气吊着马上就要死了,你那边是什么情况,找到人了吗?”
沈逸皱眉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身旁的女朋友,咬着下嘴唇面不红心不跳回了句:“刚找到没多久,正准备打电话慰问你们………”
“你就扯犊子吧大孙子,友尽,友尽我跟你说。刚才我从你别墅门口遇见芳姨,一问才知道你他娘的昨晚就找到了。什么都别说了,十头黄金战甲也甭想拉回我们。
你要没精尽人亡,现在来负荆请罪,我看在咱当年在军队大院同穿一条裤衩的情分上赐你个流放的罪名,否则想都别想……太特妈过分了,哎我说你还记得有我们这波人昨晚为你东奔西走卖命不?几个人凌晨四五点还在那马路牙子上蹲守,跟个要饭的一样……”
“不是汪洋,这事吧……”
“嘟嘟嘟……”
汪洋果断把电话挂了,沈逸无奈地冲姜禾摆手,姜禾也是无奈一笑。一向心思缜密的沈二少,这会儿也载了跟头。
二人窸窸窣窣下了楼,芳沈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姜禾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在尽量保持不狼吞虎咽的情况下吃得津津有味。
芳姨则是打扫着本来就一尘不染的房子,只听她“咦”了一声,问道:“阿逸,你昨晚是不是忘记关水,怎么这水表忽然就飙到这个数?”
姜禾闻言,一口饭没咽下去差点呛死,脸红了大半。
沈逸给她递了杯水,和颜悦色一句:“嗯,洗澡的时候忘记关了。”
“这怎么还能忘记呢?洗澡不都是随手就关水了吗?不然你冒着水穿衣服啊,而且……水声这么大你也睡不着啊,你从小就喜欢安静,吵一点都难入睡……”
姜禾又呛了口水,脸更红,不由地白了一眼旁边的公子哥。沈逸没招只能她盛了碗汤……
那大抵是她窘迫生涯中最无敌的一次,但也就是这种窘迫和脸红,掺杂着浓浓的甜蜜,食之齁甜。
两人似有若无之间的眼神碰撞,都心照不宣地清楚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这种微妙的共情,让彼此心灵相通,心间上扑通乱跳和无法宣之于口的某些词句,达到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最高境界。
时间过得飞快,用完饭已接近六点。姜禾恨不得按下暂停键,让它流失得慢一些,至少她现在真的不想回去。
好不容易去到帝都,不论是历经岁月沉淀记载着几千年华夏文明史的长城,还是象征着历代帝王至高无上权利的紫荆城,她都想去一睹其卓越的风貌。只可惜……时间太短,她根本来不及。
姜禾问沈逸,毕竟汪洋他们是为了找她才这么辛苦的,两人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沈逸却是没所谓一句“不需要,上个月那几个小子弄坏我一辆法拉利拉斐尔,我还没跟他们算账。”
姜禾对车一无所知,光听法拉利拉斐尔的名字,嗯,应该是辆车的名字,而且还很昂贵。
看着车窗外闪过无数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迅速划过眼底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姜禾失了神,她问:“我们去哪儿?”
沈逸打了个转弯灯,“这个点国家博物馆和故宫这些都不能进去了,我查了下攻略,游乐园怎么样?”
姜禾看他眼角流露着疲惫,很实诚说道:“其实……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是坐着吹风我也愿意的。”
说完她垂下了头,肉麻得全身颤抖。明显感觉开车的人手晃了一下,车子打了个飘。
沈逸嘴角上扬,车子搜一声窜了出去,“行,那就带女朋友去吹风,西北风还是东南风?”
他身上有种莫名的魔力,阳刚之气和由内而外的荷尔蒙无处不在。咧嘴笑的时候牙齿既整齐又雪白,跟拿漂白/粉洗过似的。
他的笑容分很多种,礼貌的,阴冷的,捧场做戏的,真心诚意的。此时就是真心诚意的,眉眼里的笑意像三月的吹风,温暖得恰到好处,吹在心坎上直教人泛起阵阵涟漪。
姜禾抿嘴一笑,“你是东道主,听你的。”
半个小时后,沈逸把车停在了游乐场。
他们正好赶上欢乐谷夜间开放的时间。华灯初上,光彩夺目的霓虹灯能直接把人的近视眼闪瞎,大老远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
姜禾一再强调:“你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沈逸把她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兜里,头也不回地走着,“那得看跟谁在一起。”
那天两人风风火火,以一副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行头进了游乐场,听到各种尖叫声交相辉映时,姜禾一个坐飞机都会吐的人,当场腿就软了。
沈公子盯着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托马斯旋转式的过山车,饶有兴趣地问,“你想玩什么?”
姜禾很怂地缩了缩了脖子,“要不……先坐个海盗船?”
那头不带半分鄙视地眉眼一笑,“走着。”
于是,一船三岁以上十岁以下儿童中间突兀地坐着两个十八九岁的大龄“儿童”,那画风简直堪比了不得的风景线……乍一看还以为是两个人长心不长的智障。
伴随着欢声笑语,姜禾略显尴尬地下了船,主要是她最后那几声很不应景的尖叫让三四岁的儿童觉得匪夷所思:这有什么好怕的?这阿姨也太菜了吧……
沈公子憋笑吧姜禾拉到广场中央,思去想来,“你不适合这种高危险的游戏,玩点别的吧我们。”
“高危险”几个字彻底燃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斗志,皮笑肉不笑道:“找个地方,玩两盘游戏?”
沈逸挑眉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找个什么地方?玩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诺大的游乐场,辗转过无数个商家之后,姜禾找到了家买老式游戏机的店铺,店家翻了半天的箱子,才找到她想要的曾经五块钱一个俄罗斯方块游戏机。
现在竟然已经涨价到了二十!姜禾满心吐槽无良商家,没注意到某人的脸已经黑了。
十分钟之后,两人坐在路边坐倚上,沈逸说:“要不我带你去坐摩天轮?听说只要是情侣都会去坐的。”
姜禾给他装上电池,回道:“那不行,我们怎么能千篇一律呢?得不走寻常路。”
那似曾相识的开机声一响起,时光仿佛回到了以前,她跟姜束因为一个破游戏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并向对方放着狠话“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姐姐),你怎么不去死……”
姜禾调了个最慢的速度递过去,“先死的那方为输。”
沈公子一脸“看不起谁呢”的样子,问了句:“输了怎么惩罚?”
她想了想说:“输了的人……做俯卧撑?”
那头秒回:“我凌晨做的还不够多?”
“…………”
姜禾嘴唇动了无数下,硬是没骂出口,“你还说周瑜然,你迟早有一天也会死在你这张嘴巴上。”
沈逸笑得心花怒放,他言归正传道:“输的人今晚给对方讲故事,哄到睡着为止。”
姜禾愣了愣,暂时想不到什么更具有建设性的惩罚,索性也就随了他。
紧接着她喊了声“开始”,两人分分投入战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会好好写完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