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
沈逸醒来时,只觉头晕脑胀,他试着想起脑子里那个倔强而又美丽动人的女孩,嗯,她叫姜禾,证明自己脑子没出问题。又看了看周围,是医院,很陌生。之后他抬了抬脚,有点疼,但并不是完全不能动。
见身旁一个人都没有,沈逸叫来医生,问了大致情况。医生说骨骼没有断裂,只是膝盖脱位,现已经处理好,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逸说了声谢谢,瞥见护士工号上的医院名称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问:“送我来的人呢?”
“沈先生在外面,您稍等,我这就去请他。”,护士说罢转身出了VIP病房。
过不多时沈兴楚进门,着急道:“你醒了?谢天谢地只是骨骼移位,如果……”
“这是哪里?”,沈逸面无表情问着。
“帝京医院,那天接到保镖电话,我是急坏了,用直升机直接把你送来了帝都。”,沈兴楚说完冷汗直冒。
屁大点事就擅作主张把他载离姜禾那么远的地方,天知道那天她后来怎么样了,又是怎么回去的。
沈逸就要破口大骂,咬牙忍了很久才伸呼了口气,沉声说着:“那麻烦再将我送回去一下。”
“不行,你已经伤成这样了,必须按医生说的做,如果担心学业,我马上请私人教授来为你授课,绝不比你在学校学的少。”,沈兴楚反对。
“沈老板搞错了吧?第一,我有钱,用不着你破费;第二,你如果愿意送,我感激不尽,若不愿意,我自己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沈逸说罢,一把拔了手上的针水,翻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你……你简直无法无天,你那几个臭钱算什么钱?在我面前……”,沈兴楚话没说完,一顿猛咳,咳了好久才又喘着气说,“你给我好好养伤,养好再回去。”
沈逸见他咳得满脸充血,似乎一口气提不上来就会背过气,他手指动了动,静默了许久,一句话没说又躺了回去。
护士重新给沈逸换了针,叮嘱了接下来应该注意的事项后才又出去。
沈逸看了看时间,中午一点半,正是中午放学的时间段。他拨通了姜禾的电话,响了四五声后,那边接了,久违的声音。
她说:“沈逸,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筋骨。对不起,昨天人太多了,我还没挤进去你就被直升机接走了,现在好点了吗?”
沈逸眼眶忽然一红,上一次梗咽是什么时候来着?十一年前吧,九岁被送到异国他乡,除了保姆,无依无靠的。
过了好久,他沙哑一声:“姜禾,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你。”
姜禾忙说:“你在哪家医院?我马上来看你。”
沈逸听到这话,眼泪都要滚出来了,他顿了顿,说:“我……有点远,你……一时半会儿来不到。”
那头也是安静了一阵,应该猜到了他说的有点远具体有多远,忙又说,“没关系,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回来,我去接你。”
沈逸会心一笑,“我没事,医生说静养两天就好。真的别担心我,自己吃好睡好,好好听课。”
那头笑着说了个好,嘱咐他好好休息,挂断了电话。沈逸盯着手机界面看了半天,那是他从监控视频上截的图,视频中的人与雪人合照,笑如春暖花开。
他静静坐了一会,网上查了查这家医院的院长,拨了通电话,“沈兴楚之前查病是不是在帝京医院。”
那头回:“是的。”
沈逸继续说:“替我引荐一下这家医院的院长,我下午去拜访他。”
“好的沈董,您现在受伤在帝京吗?俱乐部的成员们都很着急,还说能不能来看看您?”,电话那头问。
“不是大事,不必过来。”
沈逸挂了电话,侧头看向窗外。年后的帝京也很冷,此时窗外正飘着雪。他又想起了那张清澈的脸,爬树的时候,掉泪的时候,说笑的时候……任何时候……
姜禾说是听课,却也不知道自己听进去了多少。
杂志新闻在昨天下午就出来了:沈氏建筑集团二少爷与著名杂志主编之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男方为救女方,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知道这些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假的,她也明白昨日人命关天,人从沈逸手里滑脱,他不可能真的冷血到无动于衷。
可你一嘴我一嘴说多了,假的的也让人觉得是真的。沈逸主动打电话过来,其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或许应该无条件相信人家。
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深海里的虾米,而沈逸他们就是整个大海的龙王和太子之类。豪门恩怨里的那些是是非非,她总是这么无力和不知所措。
昨天所有人都为沈逸的伤势而担忧,当时王爱媛也摔晕了,场面乱作一团。人被接走后,一行人很快就散场了,姜禾差点被扔在那荒郊野地。
说白了,这么多人对她客气,也是出于沈逸的原因,没了他沈公子,谁也认不得她是哪条沟沟里爬出来的人。
最后还是朱浩楠发现她像个木偶一样站在原地,叫了姜禾好多声她都没回过神,是他们开车把她送回家的。
利用午休时间,姜禾翻开数学练习册,自言自语说道:“黄粱一梦,总会有梦醒时分的时刻。”
时间有时像流沙一样快,有时又像聚宝盆,越攒越多,越过越难熬。整整一个星期,姜禾都在度日如年,身旁的座位空空如也,没谁上课盯着她看,没谁会偷偷把她的手拉进课桌,也没谁再给他重复求更公式怎么背。
爱情来得猛烈,贪念过后,再也回不到从没发生过的时候。姜禾试图把自己投入练习册中,可始终有跟玄一直绷着,就怕哪天它会突然断掉。
终于熬到了星期五这天,她那根线终于崩了,姜禾跟老杨撒了个胃疼的慌,当天晚上就去了机场。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出远门,更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坐飞机。那些钱本来是她攒给父母的路费钱,但此时此刻,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一心只想马上立刻见到沈逸,那怕只是看一眼,她也心满意足。
这些天为不打扰他,姜禾很少跟他聊天,但总算是知道了沈逸住哪家医院。
姜禾在网上买的机票,可是到了机场却跟个傻子似的,她百度了坐飞机的步骤,可进去后才发现机场大得跟个迷宫一样。姜禾只能一直询问里面的服务员,好不容易办理好所有手续,她又担心会误时,所以连个厕所都不敢上,一直坐在候机室等着时间的到来。
走得匆忙,她只拿了钱和相关证件,饭都没来得及吃,飞机起飞时,超重感对姜禾影响太大,从来没坐过飞机的她吐了!惹得身旁一众白眼。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失重的她又吐了,连吐两次,腹中空空如也,她看上去脸色有些惨白。
凌晨一点,姜禾到达大都市,高耸入云的楼房,错综复杂的立交桥,是他们那个小城很少见的。她在机场门口吹了十五分钟的冷风,人清醒了后,又花重金打车去了沈逸所在的医院。
一路得奔波,在想着就快见到心里的那个他时,疲惫感瞬间荡然无存,连饥饿都忘记了。
路上车师傅问她:“小姑娘,第一次来帝京吧?”
他普通话很标准,说起话来字正腔圆,是个实实在在的本地人。
姜禾没多想,回道:“经常来,我对这段很熟,我姨家在这里。”
师父听她说话,后视镜里看了姜禾一眼,笑得很随和,他说:“听这口音,小姑娘南方人?”
姜禾警惕性很强,没回他话,心里总归是有些胆怯,网上的新闻她看过很多,打车出事的不计其数。
“小姑娘别担心,叔叔女儿跟你一般大,今年高三,我见你一个人坐飞机,又一个人打车,怕你紧张所以才跟你说说话。”,车师傅继续和蔼可亲说着。
姜禾礼貌说了句:“谢谢”,便再没回话。
车到医院时车师傅苦口婆心又劝说了她许久,让她以后一个人不要这么晚出门,不安全。
她由衷地鞠躬道了声谢!
道理她都明白,安全意识她都懂。可心里装着一个能让她忘记理智,忘记距离的人,一个让她爱到骨子里不顾一切的人……语言上的危险已经不足以震慑住姜禾,牵引她一路爬山涉水而来的,始终是那个让她废寝忘食魂牵梦绕的沈逸。一想到即将看见他,兴奋之余,竟还有些害羞。
凌晨两点,姜禾拖着饥饿与疲惫走到值班室,询问沈逸的病房号。
因为想给他惊喜她之前没多说,所以并不知道他住几楼几号。
护士翻了翻电脑,揉着眼问:“请问您是他什么人?”
姜禾一时语塞,沉默了一下,回道:“女朋友。”
护士笑了笑,说道:“姑娘大晚上的咱不闹好吗?今天冒充他女朋友前来探病的就有一百多个,您啊,算是最晚的。”
姜禾强调道:“我是真的,我真的是真的。”
“是是是,你别急,你是真的!但病人家属特意嘱咐,非亲属谢绝探病。您请回吧姑娘,白天再来,白天可以看,晚上人家家属特地嘱咐过的,怕打扰沈公子休息,实在抱歉。”
护士态度还算好,但从她的眼神中,姜禾看到了她并不相信自己是沈逸的女朋友。
谢绝探病?姜禾拖着双腿找了个椅子坐下,想去想来决定还是给沈逸打个电话。
她手机还剩百分之二十的电,只得狼狈地蹲在医院墙角,找了个插孔边充电边打电话。
好在对方电话没关机,她这里刚刚打通,那边的铃声不仅在电话里响,手机居然也在附近。
姜禾正要寻声而去,见沈公子一身西装革履从电梯里出来,跟在他身后的,类似于……记者之类,有好几十个。
应该是考虑的医院不能宣化的缘故,所以记者们都没出声,但跟得很紧。
午夜三点,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怔。对视不过一眼,姜禾匆匆将眼睛移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因为她认出了那种眼神,淡漠,不论是装的还是认真的,那种陌生让人太难受。
姜禾低头挂电话的手都是抖的,挂了好几次才挂掉。
沈逸从看见姜禾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已经崩溃了,但他并没太表现在脸上,匆忙一眼,直朝大门走去。
大半夜的,那帮疯狂的记者把他堵在了医院门口,七嘴八舌的问着:“沈董,请问您与风云巨变新闻社千金之女的事是真的吗?是否如传闻中一样,两人是青梅竹马?”
“沈少,您父亲对你寄予厚望,请问今后家族产业是否会由您继承,方便透露一下吗?”
“我父亲尚在人世,你这是咒他死吗?”,沈逸冷冷一句,怼得那记者一句话说不出来。
“沈董,刚才那位女孩,我看你们好像认识,方便透露一下是谁吗?”,还有人问。
姜禾背靠着墙壁,旁边就是医院大门,凌晨三点,她从放学到现在,滴米未进,晕机,打车,一路风尘仆仆奔波而来……
她听到沈逸回了三个字:“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