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着坐在车中的栗深, 沈千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眼下先上车再说。
节目组的保姆车是七座商务车, 栗深刚好坐在了靠车门的这一侧。
他个高腿长, 坐下来后，双腿距离前排的空间已经所剩不多。
沈千千仔细琢磨着, 如果自己从他这一边上车，当整个人钻进车里的时候，不仅姿势不优雅, 还免不了会碰到他的腿。
于是她转身便朝着另一侧的车门走去。
想不到再一次拉开车门，就看到栗深也坐了过来。他本想给她让位置, 却没想到两个人竟又撞到了一起。
四目相对了片刻，沈千千默默地低下头, 转过身又想回到之前的那一边去上车。
谁知脚刚迈出了一步，就被栗深叫住了。
“沈千千。”
栗深的声音依旧是清澈而温和。但沈千千每一次听到他喊自己全名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地紧张。
“你站着别动，我坐过去。”
栗深的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千千慢慢回过身来, 只见他单手扶着前排座椅，大长腿向身侧一跨，就轻松地挪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见栗深已经安然入座, 沈千千也用手压住了短裙的裙摆, 抬脚迈进了车中。
就在整个身子进入车厢里的那一刻,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栗深的白衬衫上，稍微一个不留神，头顶直接撞在了车门的横梁上。
沈千千瞬间眼冒金星，一阵剧痛从天灵盖直接传到了脚底。
她本想坐到后排去, 但此刻双腿发软、浑身无力，只得先在栗深旁边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一边用手揉着晕乎乎的脑袋，一边用余光悄悄地瞥着身旁的栗深。
虽然此刻她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她也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栗深正在疯狂地压抑着上扬的嘴角，使劲儿地憋着笑意。
这也太丢人了吧！
沈千千心中懊恼不已，拼命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给自己化解尴尬。
正在这时，栗深关切的声音从耳边飘来。
“你没事儿吧？”
“没事。”沈千千摸着头顶已经鼓起的不大不小的包，倔强的咬咬牙。
“真的没事？”
“没事。”
而后，两人便陷入了无尽地沉默。
稍稍缓过神来，沈千千才发现制服的裙子太短了，当她坐下来的时候，连臀线的皮肤似乎都接触到了座椅。
于是她赶紧脱下了制服外套，小心翼翼地盖住了双腿。
她悄悄观察了一番身旁的栗深，只见他今日穿得非常正式，衬衫、西裤和领带，还有一件西装外套正搭在臂弯。完全就是电影节红毯的标配。
沈千千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局促不安，所幸伸手去拉上车门。
然而车门刚刚关起的那一刹那，她立刻就后悔了。
之前耳边还有室外的喧嚣声，现在车内完全安静了下来，静到仿佛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早知道，就应该在前面那辆车上挤一挤的！
这栗深好歹是也一个顶流，怎么还来蹭节目组的车，难不成是要攒钱买飞机吗？
此刻的沈千千又后悔又纠结，不知道该起一个什么话题，才能既不尴尬又不失礼节。
与此同时，栗深也在拼命地思考着，眼下该如何“搭讪”，才会显得稳重又不轻浮。
“那个。”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而后互相惊诧地对望了一眼，栗深伸手示意，“你先说。”
沈千千轻轻点点头，“栗深老师，你表演课穿的那件西装，在我经纪人那里，要不要让她给你送过去？”
“不急。”
栗深顿了顿，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随即缓缓开口：“你的那双人字拖，在我酒店房间的行李箱里，看看什么时候拿给你。”
提到人字拖，沈千千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尴尬中又平添了一丝羞赧。
嗯？等等，他是把她的人字拖随身携带了吗？
沈千千假装不经意地转头，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只是一瞬间，便又匆忙地收回了视线。
午后的日光强烈，车内的空凋也没有开。刚上车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坐久了，整个人都不自觉地有些燥热。
好在这时司机师傅和栗深的经纪人Ken，有说有笑地拉开了车门。
Ken上了车，直接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顺势回头一看，瞬间被坐在栗深旁边的沈千千吓了一大跳。
他先是一惊，而后立刻换上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微笑。表面上强装镇定，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这位小姑奶奶，每次一上热搜，网友必带栗深出场，然后他就必须马上连夜去安排公关。
“沈千千”这个名字，在Ken的心目中，基本上约等于“熬夜加班”。
虽然和沈千千已经算是“老熟人”了，但Ken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真人。
他也不好意思一直扭着头看，只得不动声色地假装调了调后视镜。
镜中的女孩，比网上的照片和视频里更加惊艳。
此刻的她正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高挺的鼻梁和微翘的下巴连成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她穿着节目统一的选手制服，外套盖在身上，露出了一截修长白皙的小腿。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Ken单手放在后视镜上，不断变换着角度，想多观察一下后排的两人。
然而此时，一旁开车的司机师傅终于忍不住开口，“哥们，你调我后视镜干啥？”
金梅奖颁奖礼被安排在粤市市中心的一个小型体育馆中。
从牛头山景区开到市区，大概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其中有一大半还都是山路。
车子七拐八拐，弯弯绕绕。一般人在车里都免不了左摇右晃。
然而后排的栗深和沈千千，全程正襟危坐。但表面上的纹丝不动却又掩盖不了彼此内心的悸动。
车子载着几人，一路穿过山涧、农田、乡间小道，越走越繁华。
此刻的沈千千突然变得琼瑶附体，她既希望车子能赶快到达目的地，结束这尴尬又微妙的气氛。
同时又期待车子能像现在这样，一直一直地开着，开到天荒地老，开到海枯石烂。
然而事实上，下午的时间路况畅通，他们没多久就抵达了体育馆。
沈千千要参加联排，而栗深直接去休息室。所以司机先把车停在了舞台的入口处。
眼瞧着前车里的四位练习生已经下了车，沈千千从腿上拿起了制服，套在身上后，也伸手去拉车门。
正当她回身准备跟栗深道别的时候，突然发现栗深正在严肃地盯着自己。
“沈千千，这次衬衫的扣子缝牢了吗？”
刚刚拉开车门的沈千千，瞬间被这句话击中了，双手僵在了半空中。
眼前又不自觉地浮现起上次表演课，自己意外走光的情景。
那一次胸前的扣子硬生生的崩开了，薄薄的乳贴几乎都要飞了出来，场面一度十分窘迫。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栗深是看到了什么？还是没看到什么？
此刻的沈千千，脸蛋和天边的夕阳一样泛起了红晕。
她不敢抬头，只是喉咙中低低地、柔柔地发出了一声，“嗯。”，随即匆忙地下了车。
谁知刚走出去几步，就听到耳后传又来了栗深的声音。
“等结束的时候，记得还坐我这辆车。”
啊！
听到栗深这句话，沈千千忽然停住了脚步，呆呆地愣在了那里，一瞬间心中好像炸开了无数五颜六色的小烟花。
半晌，她才慢慢回过头来，脸上不由自主地展开了灿烂的笑容，而后柔声答道：“好”。
这一声清澈又爽朗的“好”字，透过粤市温暖湿润的空气，传到了栗深的耳中，让他的脸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了同款灿烂笑容。
然而不容沈千千多想，她就和几位练习生一起，被编导拉到了后台去补妆。
彼时已经是晚饭时分，金梅奖节目组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统一的盒饭，有鸡腿有时蔬，荤素搭配。
然而沈千千一行人却因为忙着彩排，并没有顾得上吃，只能眼巴巴地闻着饭香。
华灯初上的粤市，今夜众星云集，星光熠熠。
眼下红毯环节已经全部结束，各路大牌嘉宾们纷纷进入演播厅，开始静候颁奖仪式的到来。
闪耀少女是开场表演，所以沈千千几人并没有入座，而是直接在后台等待。
算起来，这已经是她人生中的第三个舞台了。
开嗓、带麦、调试耳返，沈千千好像对一切的流程都已经驾轻就熟。
这一周，女孩子们一直都是按照半开麦唱跳在准备，然而临到演出前一天才被告知，今晚的所有歌唱节目都要假唱对口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反而让沈千千压力山大，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要知道，之前只是开口唱歌就好，现在倒是要来表演“唱歌”这个动作。
她生怕会出现那种“有声不张嘴”或者“张嘴不出声”的状况，更怕会被网友们剪辑进“假唱翻车集锦”之类的视频。
所以的准备工作都进入了倒计时。现场的灯光暗了下来，沈千千五人提前站到舞台中央准备。
当灯光再一次亮起，直播随即开始，《闪耀少女》的主题便直接响了起来。
导播将镜头切给了站在C位的沈千千。随着第一句歌词，她慢慢抬起头来。
此时此刻的大屏幕上便出现了一张精致到不可思议的小脸儿，连现场的观众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而后五个人又变换了几次队形，轮流站了一会儿C位，主歌之后接了两段副歌，便直接ending pose。
这种电影节的开场表演，只不过起到一个暖场的作用。女孩子们唱过之后，便不再会有人去记得。
所有人都在期待今年的各个奖项会花落谁家。
沈千千她们这边刚刚谢完场，那边四位主持人就穿着隆重的礼服款款走上台，开始了公式化的开场白。
顺利完成了表演的几个女孩子，都略略松了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妆发，便前后脚坐到了嘉宾席，准备认真欣赏今晚的颁奖典礼。
嘉宾席的坐席排序一向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资历老咖位大的明星们，是必须要争一个前排C位的。很多经纪团队，也会为一个座位而撕得腥风血雨。
像闪耀少女这种还没有“正式”出道的练习生们，都被节目组统一堆在了第三排最靠边的位置。
沈千千理了理衣裙坐了下来，抬头望向了舞台的方向，眼前正好能看到坐在前排的栗深。
她只要一看向舞台，栗深的后脑勺就会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嗯，这茂盛的后脑勺，头发黑亮而浓密。肾、一定很好？
舞台上接连颁发着“最佳配乐奖”、“最佳编剧奖”之类的奖项，而沈千千的关注点却变得奇奇怪怪。
正在这时，金梅奖颁奖礼迎来了第一波小高潮。
接下来要揭晓的奖项，是栗深参与角逐的最佳男配角。
以往这种电影节，都是谁得奖谁才来出席。然而这一次，三位入围的候选人居然悉数到场、齐聚一堂。
栗深是凭借一部动作片的白切黑大反派入围的。记得电影刚上映那会，微博下天天有人要给他寄刀片。
然而没过多久，他那部古装偶像剧就大爆了，评论区里又变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女粉丝，孜孜不倦地喊着“老公”。
或许一个优秀的演员是没有“脸”的。演了谁，他就是谁。
跟栗深竞争同一奖项的人，是两位实力派老戏骨。大屏幕上开始故弄玄虚地切换起了三人的镜头。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栗深的脸上，令人热血沸腾的音乐也随之响起。
然而栗深起身后，却没有直接上台，而是先跟身旁的两位前辈鞠躬握手，寒暄半晌才慢慢走到话筒前站定。
舞台金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英俊潇洒得难以形容。而他的获奖感言，既面面俱到又真诚动人。
坐在台下的沈千千，就这样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栗深，一时间少女情怀又不自觉地在心中浮现。
像他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成为他人生中的最佳女主角呢？
奖项一个接一个地被揭晓。第一次亲临电影节现场的沈千千看得全情投入，十分过瘾。
只是跟在家里看网络直播不同，眼前没有了网友们的精彩弹幕，总是觉得缺少点什么。
当最后一个压轴奖项“最佳男主角”被宣布之后，嘉宾们便开始陆续退场。
沈千千和几位练习生、选管一起朝着停车场走去，同时陷入了深深地犹豫不决之中。
刚刚从牛头山来的时候，是无意间和栗深同乘了一辆车。下车的时候也确实答应了他，还要坐他的车回去。
然而这会女孩子们都站在一起，她要是主动提出再去和栗深坐一辆车，会不会让大家觉得，“婊”得太过明显？
正当沈千千骑虎难下时，突然间在演播厅的入口处看到了栗深的经纪人Ken。
眼见他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轻声说道：“沈小姐还坐我们的车，跟来的时候一样，已经跟节目组打过招呼了。”
啊，这样不太好吧？
沈千千虽然嘴上推辞着，但心里却不断地在说着：我可以、我可以。她乖巧地跟在了Ken的身后走了过去。
再一次拉开了熟悉的车门，栗深已经坐在里面，正对着她点头微笑。
也许是夜色降临了，就算偷偷脸红也不会被人发现，沈千千觉得自己这会并不像下午那般拘谨了，整个人都放得开了。
她边上车，边向栗深道贺，“恭喜你，栗深老师，华语电影金梅奖‘最佳男配角’！”
栗深浅浅一笑，没有答话，而是侧过身子，伸出了手臂，用手挡住了车门上的横梁，认真道：“小心别碰头。”
沈千千的头发就在不经意间，掠过了栗深正扶在门框上的手臂。
看着她安全上了车，栗深这才收回胳膊，又端正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只是这一瞬间，沈千千就被暖到了，一颗少女心“砰砰砰”地直跳。
而后栗深苏苏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今晚的演出很出色，看得出，主题曲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正当沈千千心花怒放之时，又听见栗深补充道：“比楼梯间里的那次跳得更好！”
啊。
沈千千的笑容瞬间僵住。栗深可真是个聊天奇才，每一次都能直戳自己的尬点。
车内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夜色下的粤市，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眼下已经过了午夜时分，一大早就起床的沈千千，已然有些犯困。司机师傅车开得平稳，她也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到车子停在了一家五星酒店的楼下。
栗深轻轻说了一声，“在这里稍微等一下”，便看到了Ken一个人下了车。
沈千千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努力克制住困意。
不一会儿，就看见Ken从酒店里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一个纸袋。
他并没有回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而是走到了沈千千这一侧，拉开车门，把纸袋递了过来。
沈千千狐疑地接过纸袋，低头一看，里面居然是自己的那双人字拖！
她赶紧抬起头，只见Ken单手扶着车门，把头伸进了车里，对着司机说道：“麻烦师傅您送沈小姐回牛头山吧！”
而又后看了看后座的栗深，撇了撇嘴角，“深哥你还不下车吗？”
恩？
沈千千瞬间清醒了过来，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栗深今晚住酒店？
他不回牛头山？
他非要让自己跟他坐做一辆车，就是为了还拖鞋？
沈千千揉了揉自己支离破碎又自作多情的少女心，眼瞧着身旁的栗深已经拉开了车门，转身准备下车。
只是一瞬间，栗深抬起的身子又坐了下来。
他轻轻抬手，又把车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