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天一早，宋湛照例早起去上班, 一推开门, 看到便是501紧闭的房门。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昨天许茉提出那样的要求，他本能的反应就是拒绝。在宋湛一向秉承的原则里，男女之间应该有一个适度的接触距离, 除非是情侣, 其他关系都不适合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对于许茉, 他总是忍不住想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所以不能再因为她，破坏了自己的底线原则。
宋湛抿了抿唇，低头锁门。
501传来开门的声音，许茉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和浓浓的两个黑眼圈走了出来，看到对门的男人，无声的翻了个大白眼。
昨晚那么傲娇的拒绝了她的请求，今天就别指望她还能有好脸色。而且……她大姨妈来了，情绪暴躁, 不想讲话。
于是, 连一声“早”都欠奉，许茉就顶着一张大素颜, 头也不回的下楼。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响起，看到上面的号码，她本能想挂断，却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一通，许茉也不等对方说话, 直接开始噼里啪啦的讲：“我知道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一定会搬出去的，请你们不要再打电话打扰我，好吗？”
说完，她就直接挂了电话，深深吸了口气，气冲冲的跑下楼。
——
宋湛今天只有一节课，是下午的三四节。于是一个整上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手机点开又关上，关上又点开，在某个微信界面停留了许久。
系主任来通知他晚上系里聚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小宋？”系主任五十多岁，是个很热心的大叔，对系里的年轻一辈也很关照。
“秦主任，您说。”宋湛回过神。
“我说，咱们系今晚聚餐，你也一起啊，给你和新来的小穆接风。”秦主任皱了皱眉，“小宋，我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啊，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儿了吗？”
麻烦事儿吗？是挺麻烦的，至少以前，他从来没有在这种原则问题上这么犹豫。
“没什么，秦主任。晚上聚餐的事我知道了，一定来。”
其实这样的聚会，宋湛不喜欢，以往也很少参加。但想到或许这样，就可以少一点时间去面对这种犹豫不决，他也没想太多就答应了。
系里的聚会定在晚上七点，地方就在A大外面的海鲜酒楼。计算机系今年来了一位美女老师，也是MIT的高材生，算是宋湛的同门师妹。只是宋湛是A大从美国特聘的，两人的职称和待遇不同。
穆霜雪人如其名，标准的冷美人一个，又是名校出身，身上不自觉的就带了三分傲气。
同事们围坐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聊天，她却一直保持着适度的微笑，偶尔应一两句，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宋湛上完课又被学生堵在了教室里，到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一进来，就被拉着罚酒。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酒品……似乎也不太好，却还是抹不开同事的闹腾，喝了两杯。刚坐下，身边就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师兄，空腹喝酒不舒服，你喝点酸奶，缓一下。”说着，穆霜雪给宋湛递来一杯酸奶。
“谢谢。”宋湛礼貌应下，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手边。
桌上有男同事挤眉弄眼的调侃，“果然小宋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咱们都在这儿喝了这么多了，也没见霜雪给咱们递过酸奶，啧啧。”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同门之谊，有本事你也去麻省读个博士回来。”有人附和道，“不过，就算那样，穆老师也还是不会给你递酸奶，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那个男同事无辜又懵逼的问道。
“因为丑呗。”
“……”
穆霜雪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轻声细语的开口：“师兄，你别听他们胡说。”
她今天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一头及腰的长发又顺又直，这会儿微微害羞的样子，的确有几分我见犹怜。
宋湛却好像完全没在意穆霜雪的解释，他扫了一眼微信，朋友圈里某个人刚刚更新了一条状态。
今晚准备去睡天桥，有一起的朋友吗？在线约。
配图是一字排开的四个纸箱子。
所以，还是没找到房子吗？宋湛微微蹙眉。
这场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大家早早的就散了。
“师兄，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吧。”趁着大家三三两两走开的时候，穆霜雪走到宋湛身边，轻声问道。
“谢谢，我就住这附近，十分钟就走回去了。”因为喝了酒，宋湛想吹吹风，清醒清醒。
“哦。”穆霜雪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而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多说。即便这个男人是宋湛。
一走出酒楼，微热的风就扑面而来。毕竟是五月底的天气，连夜晚也变得不再凉爽。
宋湛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501的窗户黑着灯，许茉……应该是已经搬走了，也不知道今晚她住在哪，应该是在朋友家里吧。
而此刻，和平小区一栋三单元501的门却大敞着。许茉正吭哧吭哧往外拖箱子，今晚找天桥是不太可能了，睡楼道明显来的更现实一些。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看过去，就看到宋湛踩着稳稳的步子，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上来，身上有股味道，像是酒精和香水混合在一起。
看到来人，她绷着张小脸，又走进屋里拖箱子。身下涌出一股暖流，许茉烦躁的皱了皱眉，痛经的时候还要搬家，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金丝镜片背后的眸子里沾染着酒精的水气，宋湛看着一言不发好像还有点生气的姑娘，有些迷蒙。
“要搬到哪去？”
“要你管。”许茉拖出箱子，“麻烦让一下，别搁这儿挡路。”
宋湛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就让开，可许茉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男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找钥匙开门。
502的门被打开，宋湛却没有关门。许茉瞥了眼敞着的门，哼了一声，继续往楼下拖箱子。人活脸树活皮，就算要住楼道，她也坚决不住在这个狗男人家门口！
也就是这个时候，原本进了屋的宋湛又走了出来，二话不说，搬起面前的纸箱子，进了自己家。
许茉：？？？
那个箱子里装的都是她的模型，许茉宝贝的很。
“宋湛，你干嘛？放下我的猛男模型！”许茉冲上前，去抢他手里的箱子。
奈何男女力量悬殊，箱子没抢下来，许茉人却被拽进了屋子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二蛋居然偷偷溜了进去，正蹲坐在球球身边，喵喵叫。
“你看，二蛋不想走。”宋湛把箱子放在客厅的地上，“上次你说天凉了他们就可以交朋友了，但我觉得，天热也可以。”
许茉：“……”
这种人类，以后是只能用C语言来沟通了吗？
“茉茉，能不搬走吗？”
！！！
许茉惊恐的看着叫她“茉茉”的男人，这卖萌撒娇的语气是什么鬼？榛色的眸子还……水汪汪的？
“宋湛……”许茉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她可没忘记上一次，宋湛就是喝多之后开始一系列天雷滚滚的骚操作。
“茉茉，不搬走，我把主卧让给你睡。”男人乖乖的站着，声音也软软的，像只长毛大型犬。
许茉轻咳了一声，对于这个样子的宋湛，她其实……有点招架不住。
二十八的大男人卖萌撒娇，试问谁能扛得住。
可如果能有个地方住，而不是睡楼道，或者撬林小萌家的门，许茉觉得，可以接受。虽然这个男人昨天傲娇的拒绝了自己，但今晚，是他求自己住进来的，就当……扯平了？
许茉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同时，宋湛已经把的东西一箱又一箱的搬进了屋子里。
然后，高大的男人走到桌前，从电脑包里摸啊摸，摸啊摸，摸出一沓A4纸。
《合租守则》？
这份守则是宋湛白天在办公室拟的。他犹豫了一上午，最终在午休的时候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万一……他是想万一，许茉真的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住，也不是不可以让她搬进来，只要把两人的日常接触控制在安全距离就好了，是不是？
许茉看着上面的白纸黑字，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惊讶还是该笑。因为这里面的内容实在是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洋洋洒洒十二页纸，从水费电费房租网费的缴纳比例，到工作日休息日的作息时间，从用水用电安全常识，到营造和谐卫生的居住环境，到从如何保护个人隐私，到公共区域要如何如何，一共179条，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事无巨细了。
第九条，洗澡的时候不能唱歌。
那我爱洗澡皮肤好好怎么办？
第十六条，晚上十二点以前必须睡觉。
她什么时候十二点以前睡过觉？
第四十七条，超过5厘米的头发不能扔进厕所下水道。
许茉看着自己过肩的头发……
第一百一十八条，在公共区域的着装必须文明有度，不能带有不健康的性.暗示。
许茉又看了眼身上的小短裤，是必须要控制在膝盖上方一厘米吗？否则全部不合格打叉？
透过这份《合租守则》，许茉仿佛看到一个有洁癖、有强迫症、且龟毛造作的事儿逼老古董！
她甚至断定，宋湛其人，毫无生活情.趣可言！
“茉茉……”宋湛将手里的笔递到许茉面前。
“打住！”许茉挥了挥手里的白纸，“这和割地赔款的不平等条约有什么区别？”
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二是限定她的。
“那你想怎么办？”
喝了酒的宋湛脾气似乎格外软，也特别好说话。
“我想再加一条。”许茉说着，伸出手指比了个1。
宋湛看着眼前细白的食指，嫩得像笋尖一样，下意识的就伸手捏了捏。
果然，也是软软的。
“软的。”男人正经的评价道。
许茉被眼前的这一幕惊住了，这是什么骚操作？能报警吗？
喂，占便宜这种事情，有再一再二，还没再三再四的，好吗？
她想抽回手指，可被宋湛用拇指和食指捏住。
“撒手！”
“不要。”
“宋湛！”
“恩。”男人恩了一声，又一本正经的评价道，“怎么这么软？”
许茉简直要被他耍赖又认真的语气气笑了，“还甜呢，你要不要尝尝？”
话音刚落，指尖就传来一个湿濡的触感。
这回，才真是软软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宋老师又骚气了……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