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八年后。
沥川市。
沥川市的中心广场, 是这座商业城市中最为繁华中心的区域。四周汇集了市区里几乎所有的交通要道及商业枢纽。广场周围楼宇耸立，车辆人群川流不息, 无论何时，都为这座城市平添一抹忙碌的气氛。
又是夏季。
阳光充沛的中午，灼热的阳光几乎能将一切烤化。
广场中央的彩虹喷水花四溅, 在炎热的空气中化开一缕清凉。广场西侧巨大的LED屏幕上，正转播着关D-King高端珠宝品牌的新品发布会采访现场, 而受访者正是目前国内最当红的青年珠宝设计师，景芷媗。
“景总监, 我看今年春季D-King推出的新品系列‘曜’，似乎与以往D-King所推崇的风格不大相同, 所以请问, 这一次你所想表达的设计理念是什么？”
“听说D-King公司设计部今年将迎来一次大换血活动，请问景总监，是不是D-King内部出了问题？这与今年D-King突变风格有什么关系吗？”
“景总监, 今天就是D-King设计部招聘会的第一天，请问你对今年参加招聘的新人有什么建议？”
……
布景华丽的秀场，记者手执长.枪短炮, 连珠炮般不停地寻问着。现场闪光灯闪成一片, 景芷媗坐在秀场中央, 一身纯白西装, 栗色卷发高高挽起，利落不失端庄。
她面带微笑，面向镜头毫无怵意, 大方地点头，“没错。”
景芷媗的身侧，珠宝模特佩戴着“曜”系列的珠宝，对着镜头展现出各式姿态。
轻指那些珠宝，她沉着说：“众所周知，D-King一直以来都是以崇尚宝石、钻石的高端定制而着称，而这些年我们发现，除了要稳定D-King在意大利、法国等这样的珠宝大国的市场之外，国内市场也是D-King要着重发掘的一部分。所以今年，我们决定推出这样一批中端国内为主流的系列产品。‘曜’系列如今还只是D-King在中国市场的试水之作，今后，D-King还会有更多优秀的产品面世全国。”
“而这一次设计部的改革，也只是为了迎合目前珠宝市场所做的变动。D-King立志培养各类优秀珠宝设计师，作品要想推陈出新，就要不停地面向社会寻找人才。设计部想要的人才，一定要对如今珠宝市场的发展及作品定位有自己的想法。我相信，今年D-King一定会招来很多优秀的新血液，他们也将带动D-King的发展。不过多时，国内珠宝设计界一定会涌进新一批的优秀人才，我们拭目以待——”
·
“三天三夜的三更半夜，跳舞不要停歇……”
“嘀铃嘀铃，嘀铃嘀铃……”
“这一周之内，受中部洋流影响，热空气将持续在我市徘徊……”
……
卧室里，此刻窗外的车流、电话铃、闹钟、定时广播……所有的声音全部杂乱在一起。
卧室装修精致，却布局繁杂，女孩儿的衣裙、袜子、发卡、高跟鞋……扔的满床满屋都是，凌乱不堪。
经过持续的噪音轰炸，床上熟睡的女子终于轻轻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一只手伸出被子，随意在床头摸了摸，按掉闹钟，又关了广播。
想关掉手机时手肘却将手机碰掉地毯上。
懒得起身去捡，她干脆翻了个身，将头埋在枕头里继续睡了。
手机铃持续了一会儿终于不响了。
然而没过多久，催命曲似的歌声再次响起。
来来回回几遍，床上的人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弹起来捞起手机，把电话接起，“喂……”
“洛！思！斯！”一声暴怒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
沥川市火车站。
出站口的站台人满为患，四处嘈嘈杂杂的，到处都是提着行李箱步履匆匆的人。狭窄的出站口处，门闸刚一开，人群就同急流般疯狂涌了出来。
你拥我挤的人群中，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身形娇小的女生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拿着电话，背后还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费劲巴力地从人流中挤出来。
呼！
站在出站口的闸口，她将行李箱重重放在地上大喘了口气，又急又无奈地对着电话那头大喊：“你是不是才睡醒啊？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是告诉你不要忘记定闹钟的吗？拜托啊我已经要迟到啦！”
“啊啊啊啊啊！”一连串的惊呼声从电话那边传来，震得女生连忙将手机拿远了一点。
即使看不见，她也想象得到感受到洛思斯跳脚的情形。
“怎么办怎么办？我我我，我现在过去接你还来得及吗？哎呀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的！”
“我没给你打电话？天地良心啊！你自己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女生无奈极了，她看了看不远处等待出租车的长队，又抬头看了看火车站的大钟，说：“算了算了，我自己打车，猪一样的队友！”
啪！电话撂了！
提起箱子，女生刚想往前走，手中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
以为又是洛思斯，她没好气地翻过手机，刚想挂掉，定睛一看才发现来电的名字：母上大人。
她怔了怔。
手里的手机不断地响着，女生一时有些犹豫。
她看着自己手中手机，想接起，手指滑到接听键又顿住。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一狠心将电话挂掉了。
——妈，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这一次，请给我自己做选择！
按了发送键。将手机设成静音放进口袋里。
女生深呼吸，提起箱子，大步朝前走去。
·
“设计部面试人员请往西走！”——
中心广场最西侧，D-King大楼宏伟伫立，通体浅蓝色的玻璃外墙，只在主楼的最右角立着醒目的银色品牌logo。
整个楼体仿佛一个水晶柱，立在这个繁华的商业区中央，将整个中心广场都映得通透。
办公楼C座大厅，此刻正嘈杂成一团。
正是面试的第一天，面试的长队几乎从面试厅一路排到中央广场。不断有人进来，又不断有人出去。满大厅都是交谈声及混杂形色的香水味。
大厅的工作人员忙得满头大汗，几乎抽不出喝一口水的时间，简直焦头烂额。
“二十四号！”
面试厅的门一打开，又一名面试者走出来。
等待的队伍里有人立即将他拽住，四下询问着里面的情况。
负责念号码的员工扯着脖子大喊：“二十五号！”
又一名面试者进去。
很快的，大概只有几分钟，面试者又走出来。
进去出来，进去出来……这样来来回回地循环了几十次，念号者的嗓子都快哑了。
坐在面试厅的门口，他咳着嗓子喝一口水，翻动着手里早已排好的简历表继续喊道：“四十七号！”
“……”
“四十七号！”
……
出租车稳稳停在D-King大楼的前坪，车门被打开，先是一个箱子“哐”地被丢出来，紧接着，一个女生迅速从后座跳下来。
她憋红着脸，顺着副驾的窗户给司机递了钱，脆生生地喊道：“谢谢师傅！”
来不及了，女生拉着行李箱拔腿就往大楼里面跑。完全听不到出租车司机在她身后的喊声：“诶诶，小姑娘找你钱！”
……
“四十七号！”
面试厅门口，工作人员最后喊了一遍，已经喊过了第三遍，四十七号依旧没有人应答。
等在后面的四十八号应聘者已经有些不耐烦。工作人员摇摇头，把标着四十七号的简历扔到一边，再次清了清嗓，“四十……”
“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大老远的从楼门口传过来。
工作人员愣愕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身形较小的女孩子用力拽着箱子，左钻右钻地从队伍里钻出了脑袋。她扭着身子费力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面试通知，“啪”地拍在了桌子上。
“四十七号在这里！”——
同时胸膛里深深地叹出了一口气。
呼！
还好来得及！
·
面试厅内静悄悄的，完全不同于外面的吵杂景象。
厚重的木门将屋外的杂乱全部隔离在外，但也平添了一种无形的压抑。
最关键的是，这么大型的面试，面试官却只有一个人。
坐在座位上，女孩儿的心里突然有点忐忑。
从她进来到现在，足足已经有一分钟了，那个人面试她的女人却一直没有和她说话，只是一直在低头看她的简历，表情上也没有一点满意或不满意的迹象。刚才奔跑后的剧烈心跳还没太平复，现在又是这样的场景，让她忍不住地有些紧张。
“不用紧张。”过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简历表，女人抬起头。
她的面上有些剧烈运动后的潮红，的确是十分紧张的模样。
她有些打量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子。
她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简历上明明写着二十二岁，可是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岁的模样。穿一身淡蓝色的裙子，背着一个大书包，马尾辫，素面朝天，旁边还有个大大的行李箱。
第一次看到有人面试时会是这样一身装扮。
女人饶有兴趣笑了笑，指着简历上的一栏，说：“你大学的专业不是设计？”
“嗯。”努力压了压自己的心跳，女生点点头，“不过，我一直都很喜欢画画，也很喜欢设计。虽然我大学学的历史专业，但我一直都有买有关珠宝设计的书目自学。我有信心！虽然可能不是很专业，但我一定是历史专业中最会设计珠宝，珠宝设计中最懂历史的！”
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的，惹得女人有些想笑，说：“那你有设计稿吗？”
把她的简历收整好放在一旁，女人正色看着她，“设计师不一定学的就是设计专业，但一定得是会画设计稿的，光凭一腔热血可不行。你有没有一些作品，可以供我们参考？”
“有！有！”
女生急忙应道。马上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到女人的面前。
打开文件夹，女人大概翻了翻，“都是线稿？”
“嗯……”她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因为我出来的急，这些，都是我在火车上现画出来的，画得比较仓促，来不及上色。”
“赶出来的？”女人诧异，她指了指整本文件夹，“你是说，这些都是你在火车上赶出来的？”
“嗯。”她点点头，“画的不太好……不过！我会更加努力的！”
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设计稿，女人忽然间有些沉默。
她大体翻了一遍，又将所有的稿件整理在一起，仔仔细细地再看了一遍。十几张稿件全部看完。她抬起头，“这些稿件，可以留给我吗？”
“啊？”没太听懂她的意思，女生有些发愣。
“设计部敲定最后的实习名单，是要结合作品的。你的履历里作品太少，你愿意把这些留下来，作为你的评选作品吗？”
“这……”女生忽然之间有些犹豫。
不是她不愿意，只是这些画稿她还没来得及备份。
虽然这些设计稿并没有多好，但是再怎么说也是付出了心血的。而众所周知，如果面试没通过，那些投过去的作品是不会退稿的。
“不用担心。”似乎看出了她的犹疑，女人笑一笑。她从一侧的便利盒中取出一个纸条，然后写上一串号码，“如果你最终没有进入实习名单，可以打我的电话，由于你的状况比较特殊，我会将这些稿件还给你。”
……
走出D-King大楼，女生一直紧绷凌乱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站在中心广场的喷泉下，她把手中那个写着电话号的纸条高高举起，逆着光，她轻轻眯起眼睛。
啊！
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她伸了伸懒腰。仰着脸，对着天空咧嘴笑一笑。
这一天的惊慌忙碌的终于过去了！现在，她终于可以肆意地感叹一下——
沥川市。
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