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白倾心觉得脑袋乱糟糟的。
外面人群的嘈杂声,汽车行驶的鸣笛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让人无法静下心来。
直到坐在车里,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其实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准备了,或许杨辞变成了一个胖子,或许满脸麻花,再或者西装革履,精明干练。可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往宁则身上想。
她甚至有些不敢看宁则的脸,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缥缈,犹如在梦中。
杨惠坐在副驾驶上,正和白恒久聊天:“木棉街怎么就拆了?这次回来还想去看看呢!”
“老街。”白很久说,“是该拆了。”
杨惠叹了一口气:“说得也是,街老了,人也老了。”
时隔那么多年,再遇,物不是,人已非。岁月已经爬上脸颊,偷了时光。
白恒久想要将车启动,可却听到“滴滴”两声响,他回头一看,提醒道:“倾心,系上安全带。”
白倾心正对着窗外发愣,未将这句话听在耳里。
倒是宁则,伸手拉过安全带,帮她系上。
白倾心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宁则。
脸上写着不高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宁则笑了笑,小声问道:“生气了?”
是有点。宁则就是杨辞这件事,他竟然一直瞒着自己到今天。还有,他骗自己国庆没有假期。
白倾心伸手推开他,不说话。
杨惠还在和白恒久聊天:“倾心都这么大了,我记得我们离开的时候她还没到我腰呢。现在成大姑娘了。”
“是啊。”白恒久对此也很感慨,“二十好几了,再过两年指不定就嫁人了。你们家杨辞也是,以前没倾心高呢,现在简直就是压制啊!”
十几年,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又似乎瞬间就过去了。那时候的白倾心和杨辞还是小娃娃,如今已长大成人,到了婚配的年龄。
白恒久和杨惠在前面一路聊,而白倾心和宁则却在后座一路无语。杨惠见了,扭过头来看他俩:“怎么都不说话呀?”
白恒久笑:“害羞吧。”
白倾心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倒是渐渐接受了这一事实。
到家,老妈已经把饭给做好了。白倾心帮忙把菜端出来,到汤的时候,宁则过去帮她拿着,直到这时,白倾心终于开口跟他说了第一句话:“小心烫。”
“乖,别生气了。”宁则用手捏了捏她的脸,“有机会再跟你道歉。”
如今两家人坐在一起,没有机会独处。很多想说的话无从开口。白倾心吐了一口气,回他:“知道了。”
这一顿饭家里人都很活跃。杨惠说她等会儿想去看看楼下的东方爷爷,然后又问刘寡妇怎么样了。白倾心老妈一一相告,两人聊得不亦乐乎。
还有关于杨辞宁则这件事,杨惠也不再隐瞒。当年因为他父亲坐牢,生怕还是小孩儿的宁则被人欺负,这才改名换姓。这会儿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杨惠便自然而然的将这件事吐露了出来。
白倾心这才知道宁则换名字的原因。
“嗨,”白倾心老妈叹了一口气,“他爸坐牢又不是他坐。我们当然不会看不起他。不过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我们不介意,难保别人不介意。”
九几年,家里出了个罪犯,确实会抬不起头来。
好在如今宁则老爸已经出来了。
“对了,怎么他爸没有来?”白恒久问。
“出差了。”宁则回,“他原本也想来的,可这会儿在西藏,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那下次,下次带他过来逛逛。现在鲤县到处都在搞旅游项目。”
鲤县最近几年不断的发展旅游,曾经的荒山明珠谷如今也变成了景区之一。杨惠听到后十分高兴,说:“有空过去看看。我记得明珠谷以前长了好多野菜。”
没错,那还是九几年的时候。闲着没事大伙儿便到明珠谷去挖些野菜也竹笋。而如今,这种野菜已难以吃到。
“好。”白恒久说,“明珠谷有烧烤台,大家一起过去玩玩。”
看到他们在聊天,白倾心百无聊赖,一个人走到阳台,坐在吊椅上。
鲤县的天很蓝,空气也很清新。阳台上盛开的金菊仿佛在告诉所有人,这是一个舒适的秋天。
宁则走过来,坐到白倾心旁边。
熟悉的人熟悉的气息,这一刻白倾心忽然有些庆幸,幸好是他,幸好是宁则。
“我本来想好了。”白倾心开口,“等遇到杨辞,就找机会跟他说对不起。可没想到是你。是你的话,这句‘对不起’我就不想说了。”
他们之间,早就不用说这种客套话了。
宁则想身后揽住白倾心的肩膀,可一抬手便想到双方父母就在身后的客厅,于是又放下手来,改为悄悄握住她的掌心:“倾心,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希望你喜欢的是宁则,是现在的这个我,而不是带着愧疚的杨辞。”
一开始不说,是希望她能记起自己来。后来宁则又发现,白倾心对黑狗带着恐惧,对杨辞带着愧疚。她抗拒这一人一狗,也不愿意提起。
如果那时宁则就站出来,并且像她表示好感。那么她一定会因为愧对杨辞而同意自己的追求。他不希望这样,他希望白倾心是真的喜欢自己。
杨惠正在聊天,扭头看到白倾心和杨辞坐在阳台上的吊椅上,身影倒也般配得很。而且她知道,他们在贡城就认识了的。甚至这次来鲤县,也是宁则的主意。
“你们家倾心真是越长越好看。”杨惠笑笑,“有对象了吗?”
“没呢。”白倾心老妈说,“刚大学毕业不久,工作才稳定下来,估摸着没那么快。”
“真巧。”杨惠笑着说,“我们家宁则也一样。”
说完这句话,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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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倾心想吃水果,趁着父母聊天的空档自己下去买。宁则也不闲着,跟了出去。
“你不是说自己没假期的么?”白倾心忽然想起这茬来。
“是没有。”宁则笑,“这不是为了过来,好说歹说跟领导请了三天假么?”
“就三天?”白倾心嘀咕,“真少。”
白倾心这一次,有十天假,够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舍不得我回去?”宁则说着伸手揽过白倾心的腰。
“别搂搂抱抱的。”白倾心想要推开他,“这里不是贡城,要被左邻右舍看到了多不好。”
“看到就看到呗,反正迟早的事……”宁则这次过来,还想试试她父母的态度,如果大家都认可的话,最好尽快结婚。
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然迫不及待的想要结婚了。
“我不要被人看到。”白倾心伸手推开他,可刚一伸手,电梯门便打开了。
里面已有两个人,邓小鱼和她伯母。
“婶婶好。”白倾心朝邓小鱼伯母打了个招呼。
看到宁则和白倾心,邓小鱼愣了一下。与此同时,她看到宁则将但在白倾心腰间的手悄无声息的收了回去。
“倾心回来啦?”邓小鱼的伯母说,“去我家坐坐?”
“改天吧。”白倾心礼貌的说,“家里有客人呢。”
邓小鱼并不知道宁则会过来,这会儿忽然看到他心里十分疑惑。然而疑惑之余,心里又多了几分悲哀。
她想要的,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你们去哪儿?”白倾心看到邓小鱼伯母穿着经过精心打理,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带我们小鱼去相亲呢!”邓小鱼伯母心情不错,“老大不小了,该嫁人了。而且男方家里条件不错,有车有房。就是嘴笨了一点,老实了一点,这才快三十了找不到媳妇。总之,和我们家小鱼挺配的。”
平凡的小市民,看人大抵看的是财力权利。自家人攀上这么一个人,便沾沾自喜。白倾心看向邓小鱼,见她脸色并不好,甚至带着几分愁容。
邓小鱼一直都在受制于人。
宁则也知道这件事肯定不是邓小鱼自愿的。然而邓小鱼性格如此,定然不会反抗。他本想说点什么,可搜肠刮肚,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没有骗邓小鱼,他把她当朋友,他也怜惜过她,可就算没有白倾心,他仍旧不会喜欢邓小鱼的。
“这样啊!”白倾心还是有些担忧,“反正现在我们也不缺钱,小鱼长得也不差。要是男方人品不好就算了,可千万别勉强自己。”
这话是说给邓小鱼听的。可她伯母倒有些不乐意了:“等你活到我们这把年纪就知道了,钱才是最可靠的。倾心,你读那么多书,到头来还不是要找个人嫁了。你也别倔,找到个条件不错的就嫁了吧。”
邓小鱼伯母对白倾心是有些意见的。她一直认为,当初邓小鱼去贡城,就是白倾心唆使的。后来邓小鱼挣了钱,拿回家的也没有之前多了,肯定也是她在背后捣鬼。
白倾心心里堵得慌,一是为邓小鱼,二是厌恶她伯母的这副嘴脸。好在电梯很快停在一楼,门开之后,她直接走了出去。
宁则也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