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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狮子 ☆、天生骄傲(3/4)

小狐濡尾 · 言情小说 · 299 KB · 2017-08-02 12:10:13

  ☆、天生骄傲(3/4)

  他何时这样声色俱厉过。

  他何时这样口出恶言过!

  这一句句一声声,比当年落在她背上的钢鞭还要让她疼、让她痛苦、让她羞惭而揪心!

  而他还在说!

  “你会是棵摇钱树——要是为了缮灯艇着想,我不会放你走。但你是个能成龙成凤的人,我不能让缮灯艇这个浅滩拘着你。你余飞,是要展翅高飞的人,不是一辈子扭扭捏捏唱朵风流海棠花。我望你出去后能唱失空斩,也望你能唱文昭关!但你都在唱些什么东西!风荷吗?风荷这名字配得上你吗!”

  余飞在倪麟面前深深低下头来。

  她浓密的长发垂下,遮住了脸庞。她的十指紧紧地抓着桌布,指根的骨节高高耸起,苍白而无血色。桌布上铺着一层塑料布,也被她尽数抠烂。

  倪麟望着她,手微微往上抬了一下,又背了回去。

  他冷声说:“你要是敢在我面前哭,我就当不认识你。”

  他又说:“你好自为之吧。”

  他拂袖而去。

  余飞自他身后叫住他:“师叔。”

  倪麟止住步伐。

  余飞自他身后说:“我去年在佛海边上赶刘军的事情,你和师叔母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倪麟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说:“知道,你以后不要再去做这种蠢事。”

  余飞问:“师叔母没有不高兴吧?”

  倪麟说:“她没事。”

  余飞说:“我其实是怕他伤害师叔母,没别的意思。”

  倪麟转过身来,说:“那个孩子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总放在心上。”

  余飞低下头,一声不吭。

  “倒是你——”倪麟说,“那个叫什么弱水的,当着几万人的面向你表白,我查过他的照片,想起来去年十二月底,他来缮灯艇找过我,问你去哪儿了。”

  “弱水?他去年来找过我?”余飞惊讶道,“他怎么知道我就是余飞?”

  倪麟冷冷道:“我怎么知道?他一嘴的谎话张口就来,你最好少和这种不三不四不男不女的人来往,他只会毁了你!看看你现在,都堕落成什么样子了?一脸的风尘相!”

  倪麟离开了。

  余飞独自一人在包厢中怔然许久,终于又抬起头来,缓缓往外走。

  她在收银台结了账,走到餐馆外面,见那里停着白翡丽的车,白翡丽抱臂靠着车头,望着远处迷茫的夜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飞叫了他一声:“白翡丽。”

  他转头看见她,走了过来。他仍然是之前那样的打扮,只是在灯光下,带着一种疲惫的苍白。

  她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说:“刚到。”

  “怎么不告诉我?”

  “你这不是出来了?”他给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余飞坐了进去。她的酒确实喝得有点多,刚才被倪麟一杯水一泼,清醒了些,现在却有更大的酒劲上来,令她昏昏欲睡。

  白翡丽开车把她送到她小区楼下,她已经睡得很沉。白翡丽摇醒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搬上了三楼。

  进了她的公寓,她便立马贴上来,抱住他的脖子吻他。

  她说:“我也想你的……”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紧闭着双唇,任由她急迫地吻他的嘴唇,他的下巴,他的脖子。

  他看着她一颗一颗地解开他衬衣的扣子,解到第三颗的时候,他忽然问:

  “余飞,我是你的狮子吗?”

  她茫然地瞪着一双微微翘起的凤眼望着他,十分的无辜又无知。

  他又问:“是吗?”

  她“哼”了一声,不回答,却去吻他精巧的锁骨和锁骨间的峡谷,又解开他的一颗扣子。

  “那你把我当你的男朋友吗?”

  她仍是不回答,双手从他衣下探进去,抱紧他的腰,头埋进他的胸口,深深地去吸他身上清清冷冷的香气。

  他的双手渐渐收握了起来。

  在她还想进一步动作时,他忽的把她推开,将她按坐在了床上。

  “你就这么耿直,连一句让我开心一下的谎话都不肯说?”

  他离开了她的公寓。

  余飞迷惑地坐在床边,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对她。然而浓浓的睡意袭来,她很快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余飞次日醒来,依稀记得白翡丽昨夜把她送回来后便走了,又依稀记得他问过她“狮子”什么的,她隐约觉得白翡丽有些不对劲,给白翡丽发了一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她想和他谈一谈。

  等了一整天等来他的答复:

  最近很忙,回头再说。

  余飞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半天,忽的拇指按住白翡丽的信息栏向左一划,点了“删除”。

  眼不见为净。

  她这一天,反思过倪麟说的话。倪麟让她不要和白翡丽在一起,这话她断然是不会听的。过去师父和倪麟说的话,她也并非言听计从,不然也不会总被艇主打得去文殊院拿药。

  但不听,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压力。她希望白翡丽能给他一些信心——无论是那已经失却的平衡,还是倪麟的反对——她希望能证明她是对的,而倪麟是错的。

  然而白翡丽的态度让她失望。

  她乐观地想或许白翡丽过一段时间会好。反正他的脾气一向时冷时热,她习惯之后也就不以为奇了。又或许,他是真的很忙,鸠白工作室和他父亲那边,看起来他都得操心,一个人恨不能分成两个人用。

  临睡前,她又收到了楼先生的一条微信,祝贺她考上了戏曲学院,并告知她他今天到了北京,会盘桓一段时间,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

  她礼貌地表示感谢,又问楼先生是如何知道她考上了的,楼先生道是有朋友认识她的导师,提及说今年新招的学生中有这么一个梨园遗珠。

  楼先生说吃饭的事,余飞没太放心上。然而几天之后,她去找导师聊他手底下的新课题时,认识了另外几位未来的同学。她无意间听一个同学说到现在的民间剧团生存现状堪忧,连曾经独树一帜的缮灯艇现在都岌岌可危。

  她这才意识到缮灯艇可能真的出了问题。当天下午她去了一趟佛海,约缮灯艇票房的那个大姐喝了杯茶,细细一问,才知道她走后的一年多时间,缮灯艇的收入全靠倪麟一个人的戏撑起来,其他戏目都不尽如人意。中间艇里重新修缮古戏楼,翻新服装、道具,做广告宣传,大笔的钱投进去,效果却始终不理想。大姐又喝光一壶茶,说:“再这样下去,工钱都发不出来,缮灯艇还开着干啥呀,把楼卖了大家散了算了。”

  余飞思前想后一晚上,末了,约楼先生次日吃饭。楼先生欣然应允,但告诉她他有一个重要会议,估计得开上个一整天,让她到中午来会场找他。

  余飞如约而至。楼先生开会的地方在CBD的地标建筑里,和她约在楼底下的一个新粤式餐厅吃。寒暄过后,楼先生便问:“你这回怎么主动找我吃饭?”

  余飞跟楼先生也不拐弯抹角,简单扼要地说明了来意。她觉得楼先生是见过世面的、有想法的人,希望他能帮缮灯艇出出主意。

  楼先生笑笑,说:“就算我出了主意,你们艇主愿意听?”见余飞默然,又道:“我曾经捐助过缮灯艇,和你们艇主还有你师父都聊过,缮灯艇存在的意义其实很简单,就是把倪派艺术传承下来。倪派其实是个非常有文化遗产价值的流派,比如那个跷功——我非常喜欢看,这也是当时我捐助的原因。现在跷功也就你师叔倪麟会了吧?可惜他很少演。”

  “传承这件事,其实现在只有国家做得了。你们缮灯艇又想传承,又想赚钱,这本来就是个自相矛盾的事情,我能出什么主意?”

  余飞在缮灯艇这么多年,知道楼先生这句话正中肯綮。艇主一直不许她自作改动,自然正是为了保存倪派原汁原味的东西,是为了传承。她无从辩驳,沉思着,说道:“缮灯艇过去这么多年,除了靠票房自给自足,也多亏了您这样的捐助人。”

  楼先生看出了她语气中的斟酌,笑道:“你是想游说我再捐一笔钱,帮缮灯艇渡过难关?”

  余飞低了头,道:“那一笔钱对您可能不算什么,但是也许就足够让倪派活下来。”

  楼先生的笑声大了些,也不直接回答她,却换了个坐姿,身体更倾向余飞,道:“看来你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一点:艺术是需要供养的。就如同提奥之于梵高,欧塞维奥·古埃尔之于高迪,Charles Saatchi之于Damien Hirst。没有供养的艺术,就很难是独立的、纯粹的艺术。你想做艺术家吗?”

  余飞迟疑了一下,说:“这是个更长远的事情。”

  楼先生把筷子放下来,说:“很明确地跟你说,我现在没有再捐助缮灯艇的想法。缮灯艇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我觉得他们应当先接受一点教训再说——”他的目光看向余飞,“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为你报个小仇。”他笑了起来,笑纹很深,眼睛里透出几分年轻人的玩笑之色。

  余飞知道很难说服楼先生了,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缮灯艇也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一个艇外人早早来忧虑这件事,确实有些操之过急的感觉。

  吃完饭,楼先生送余飞出去,左手礼节性地轻扶在余飞腰间,边走边道:“你对缮灯艇的感情,我可以理解。不过呢,现在不是你操心的时候。等它真正做不下去了,咱们再来谈,好吧?”

  余飞点头,和楼先生道别。快要走出这座大楼时,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喊她:

  “余飞。”

  白翡丽的声音。她惊诧回头,果然是他。

  他示意她随他来。

  走到一个无人处,他问她:“你和楼适棠很熟?”他的语气并不怎么和善。

  这个世界果然很小。余飞讶异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自然,白翡丽和楼先生都是岭南人,生意场上认识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说:“认识,怎么了?”

  白翡丽看着她,缓缓道:“你之前跟我说,不希望任何其他人碰我。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余飞心中忽的像被尖锐的刺刺了一下。就因为被楼先生搭了一下腰?她觉得好讽刺,心中那一股子逆反劲儿上来,冷笑道:“是啊,就算他把我怎样了,那也是我有求于他。哦,你不是知道我是缮灯艇的余飞的了吗?你不是家里很有钱随手一花就是个舞台剧吗?缮灯艇快活不下去了,你能帮帮忙吗?”

  白翡丽面无表情地说:“我帮不了你。”

  “那不就得了,本来就没指望你。”余飞冷冷地说,转身就走。

  “你站住。”白翡丽叫住她。

  “你还想怎样啊?”余飞止步回身,道,“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是余飞,还假装不知,我都没计较呢,你还想怎样?”

  白翡丽心寒道:“你师叔说的话,你果然样样都听。我哪里知道你是余飞?余飞这两个字,还是那天晚上秦风告诉我的。”

  余飞心中一下子豁然了,他这些时日以来的古怪表现。她嘲讽地笑:“秦风跟你说的?那秦风还跟你说什么了?秦风跟你说的话,你还不是样样都听,样样都记在心里?”

  所有的话突然就这样说开了,冰冷刺骨,两个人都一下子寒到骨子里去。

  余飞冷笑:“秦风是不是还和你说,我和我师叔有一腿,还跟你说,我和我妈一样,天生下贱?”

  白翡丽定定看着她半晌,道:“你和你师叔过去怎样,我不在乎,谁没个过去?”

  余飞怔住,却听白翡丽又说:

  “我在乎的是,你从来就没看得起我。”

  他的手指硬梆梆地戳了戳她的心口:“你这里,恐怕一直都是觉得,我就是个有钱任性玩二次元的富二代,除了一张脸,其余一无是处。”

  ——你只是长得好看,但不是我的狮子。余飞心中,忽的闪过他给她重复的这句话。

  他冷漠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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