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聂程程一共走了七天多,也就是182小时。
他们接到拯救人质的任务后,立即就武装出发了,这一路上,这182小时,几乎没有人能好好睡一觉,好好吃一顿饭。
特别是闫坤。
别人已经入睡的时候,他就去站岗,连续两天之后是在撑不住了才勉强睡上两三个小时。
他睡的比别人少,饭吃的也不多,开口说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应该说,大家都知道闫坤在想什么,可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胡迪和杰瑞米已经劝了他好几次了,没有用。
他就像一片从里面被啃噬的枯叶,孤寂地站在初秋的徐风里,极目眺望远方的一切景物,安静地寻找着什么。
那风,那些景物,可能都没有被他看在眼里,尽管他是看着的。
他们知道,闫坤的眼中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除了聂程程,什么都没有。
又到了一个夜晚,今天的月亮出奇的大,又大又亮,就挂在云梢头上,冷静地俯视地上的蝼蚁众生。
胡迪和杰瑞米领了便当,多拿了一份,给闫坤带过去。
就是这样,每一次都是他们带过去,因为他们发现,如果他们不拿给闫坤,他也不拿,一点也不饿的样子。
“坤哥。”
胡迪走到闫坤的身边,坐下来,先把他的饭盒打开,并帮他抽出了一根汤勺,插在饭里。
一切都做好,递给他。
胡迪说:“你快吃。”
闫坤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云头的月亮,仿佛看入迷了一般,没有说话,看都不看他一眼。
“坤哥。”胡迪说:“你多多少少吃一点行么,你昨天也没吃,今天也不吃的话,你撑的下去么,你怎么把聂老师救出来?”
闫坤还是不理他。
胡迪没辙了,放下双手,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杰瑞米,杰瑞米对他摇了摇头,表示他也没有办法。
杰瑞米吃了两口,看了一眼对面神色淡淡的闫坤,他也忽然没了胃口。
丢了汤勺。
杰瑞米走过去,坐到闫坤身边,说:“坤哥,你想聂老师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吃饭呢?”
杰瑞米提到了聂程程,闫坤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可,也只是一点。
他依然保持仰着头的姿势,静静的和月光独白。
杰瑞米也没介意,他拿了旁边的一根树枝,戳了一下面前的火堆,这个火堆是他们升的,熊熊火焰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泛出了一片红光。
杰瑞米盯着火苗,他的眼里映着一个小型火堆。
艳艳的,簇簇燃烧。
“我在想嫂子这时候一定也在吃饭。”杰瑞米没有放弃,他继续说:“可如果,她也跟你一样,不肯吃,不肯睡,每天折磨自己的话,你觉得你会开心么。”
杰瑞米看着闫坤:“你是不是会心痛,你会为她担心,甚至想冲过去好好骂她一顿,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闫坤终于低下头,看了一眼笑宴宴的杰瑞米。
胡迪趁机把手里的饭盒往闫坤手里一塞,不满地撇嘴:“趁热快吃,我摸着都觉得有点凉了。”
胡迪摸了摸鼻子,悄悄瞥一眼闫坤:“嫂子一定也不愿意你吃凉掉的饭菜。”他放低声音,喃喃说:“要是之后被她知道我们给你吃冷掉的东西,没有照顾好你,一定会打我们的。”
说完,他没有再看闫坤的脸色,拿起自己的那一份,打开饭盒的盖子,抓起调羹就开始往嘴里扒饭。
闫坤侧头,看见胡迪一副饿狼猛吃的样子,他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很淡的一弯,几乎没有迹象可见。
可他们总觉得,闫坤是笑了的。
“我知道了。”
闫坤说完,低头吃了几口,虽然很慢也很少,可他努力进食了。
好几顿没吃,胃太空虚了,他吃的时候,感觉胃有些疼。
不过闫坤没有把这些表达在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淡,一边吃,他一边淡然地说:“是我不好,应该照顾你们的人是我。”
胡迪突然被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然后用一张“你也知道啊!”的脸,静静地望着闫坤。
闫坤转眼,看了看他,轻轻对他一笑。
这一笑的含义太多。
有释然、有理解、有兄弟之间的情谊,也有仿佛下了某种坚定的决心。
胡迪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之后,差点就哭了,眼睛都红了一圈。他吞了吞米饭,拍着闫坤的胳膊说:“坤哥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你要相信,嫂子她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