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块
“宋医生!”陈水墨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两天脑袋迷迷糊糊的,都出现幻觉了。
宋信和原地等了她半天,都没见她移动分毫,看她一脸惨相,站在原地好似要等天明的样子,只好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一件大衣,披在她肩头,唬她:“傻看什么呢你!”
“宋医生……这不是幻觉吧!”
宋信和皱眉,合着他站冷风里这半天,她当他是假的呢!上手敲了一记爆栗,问道:“疼不疼?”
陈水墨摸着额头,傻傻的回答:“疼。”
可怜兮兮的小惨样,惹得宋信和彻底没了脾气,想起她之前还发着高烧呢,伸手贴着她的额头,感觉到温度还有些不正常,看着一地狼藉,说道:“准备怎么办?”
那种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儿盈上心头。宋医生的手,微凉,整只大掌都覆盖住了她的额,难以言喻的亲昵之感,令陈水墨鼻腔泛酸,瞬间想哭出声来。
“我也不知道。”陈水墨有些窘迫,这两天才找工作呢,晚上回来路上看了几家房子,不但位置偏僻,而且价格很高:“城中村拆的就剩这一片了,想租个物美价廉的房子,太难了。”
“你还要租这里?”
宋信和犹记得上次在她家留宿一晚的经历,这里的环境治安,差到一种境界。
陈水墨点头,看一眼四周,指着北边说道:“那片我还没问过,我现在就去找找看,有合适的,不管价格,先住下来再说。”
她抬头看一眼阴晴难辨的宋医生,问道:“不过……宋医生,你怎么来这里了?”
宋信和今天不上班,下午从家属院出来时遇到了路筱敏,小姑娘拉着她非要把单位最近发生的奇闻异事说给他听,自然有意无意的,他都知道了陈水墨被辞退了的事情。本打算回公寓的他,鬼使神差的想来看看她作死了没,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
不过,他压根没打算告诉她这些,只是淡淡说道:“正好路过。”
“哦。”陈水墨应了声,然后在陷入了谜之沉默以后,小声嘟囔道:“那我去看房子了。”
时间有限,耽搁不得啊。
宋信和扶额,陈水墨,你服一声软,会死吗?
陈水墨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留在原地沉思的宋信和,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感觉宋医生在生气啊!不管他了,租房要紧,她冲他摆摆手,大踏步的往北边片区走去。
希望运气好的话,问的第一家就有空房子租给她。
北边片区是治安最差的,原是卢市城镇与农村的交叉点,鱼龙混杂。二十一世纪发展经济,城市外扩,城中村被收纳进城区范围,改造城中村提上议程以后,唯独城阳村居住人口复杂,被搁置到了最后。其他城中村的地痞流氓慢慢的就都集中到这片了,而北区,是乱中之乱。
巷子错综复杂,陈水墨虽然没怎么走过这片,不过早就练就了走夜路的好本领,飞快的闪过红灯区,冲进一家自建楼,直奔房东家,敲门进去。门一打开,陈水墨懵了,一群人在打麻将,烟雾缭绕的,有俩男孩扒着门问道:“你找谁?”
陈水墨咽咽口水,说道:“我找……”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和我怄气,跑到这边说要租房。墨墨,跟我回去吧。”
肩膀上搭上一只手,好闻的消毒水味儿在身边弥漫,陈水墨瞪大眼,看着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宋信和。
里面的嘈杂声有点变弱,有个络腮胡壮汉,脖子上全是纹身,望向门口,粗声粗气的骂道:“小两口吵架,拿我们寻开心呢!还不赶紧滚!别特么坏了爷的风水!”
声音出奇的大,在楼道里绕来盘去,震得人耳膜发疼,陈水墨吓住了,被宋信和半拥着,退了出去。
“嚯……吓死我了!”
到了暗巷里,陈水墨才敢大口呼吸,她扶着墙,有些后悸,拍了拍胸脯,吹两口气,说完这句话,然后没事人似的,向下一家走去。
宋信和看的目瞪口呆,只得跟着她往暗巷里走去。
前面越走越不平坦,最外围的路灯灯光辐射不到这里,整个巷子,狭长暗淡。陈水墨毫无犹疑的走着,宋信和就这样看着,感觉她下一秒,就要被这条黑暗的道路吞噬了般。可她走了一截,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照了照旁边墙上贴的出租信息,抬头观察一遍这个自建楼的外观,然后就毅然决然的向楼里面走去。
她甚至没有回头,好似压根不需要知道后面有没有退路。
宋信和站在这暗无天光的夜色里,有些怅惘,明知道陈水墨被生活逼迫至此,却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难以……评判的女人。
这次他没有跟上去,陈水墨很快下来了,看着站在黑影里的宋信和,似乎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这人刚刚还跟她一起的时候,才恍然放下防备,状似无意的感叹:“宋医生……你说租个房子怎么这么难!”
然后不等宋信和应和,继续下一家,宋信和继续跟着。跑到第三条巷子,路遇一个衣着暴露的小女生正要去夜场,打着手里的光看了看宋信和的衣着,直接凑过来问道:“帅哥,包夜五百块。活好不粘人!”
陈水墨从前面返回来,挎着宋信和的胳膊,也没跟对方说话,直接走了。那女生撇撇嘴,又向着夜场去了。
路上还碰到了俩酒鬼,一个爬在地上睡得呼呼的,另一个指着电线杆,骂骂咧咧的。
最终,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找到了最北边的一间房子,屋内沉垢总有一寸厚,还堆着杂物,房东一头黄毛,脾气很差,踩着一双凉拖,对着陈水墨嚷道:“七百六,能租租,不能租拉倒!”
陈水墨咬咬牙,继续跟房东讨价还价,这比她之前租金还贵了六十,地段也差太多,她灿笑:“大哥,再便宜点儿嘛!”
房东听了这一声大哥,借着屋内的白帜灯,这才正眼看了一眼陈水墨,姿色也不咋地,旁边还杵着个大老爷们,说道:“别耽搁时间,我这还等的看欧冠呢!”
“再便宜点,我肯定不跟你耽搁时间!”
房东火了,嚷道:“不租了,麻球烦!”
陈水墨低眉顺眼的笑笑,说道:“大哥别生气啊,咱这不是正商量呢嘛!”
“商量个屁,我要看球呢!快走!”他看了看手机,还差三分钟就要直播了。
眼看讲价没戏,陈水墨叹气,下定决心正要说七百六也租。话没出口,就被宋信和拖走了。
“诶!宋医生!”
“我住三室一厅,从现在起,侧卧租给你,房租七百,水电费全免。同意就跟着我去搬家,收你六十块的搬运费!”
出了楼门,宋信和的话已经一气说完了。
陈水墨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宋信和,半晌说不出话来。
“厨房、阳台、卫生间都是独立共用的。”宋信和暴躁的放开拖着她的肩膀,指着这个要倒不倒的自建小楼,说道:“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难道我这个房东不比刚才那黄毛怪强?”
陈水墨消化完所有的话,在宋信和快要二度发飙前,傻呵呵的问道:“那……收……收押金吗?”
……宋信和没脾气了,好似一腔怒火上面砸了一抔湿柴火,烟气把火苗全压回去了,半晌,他沉声说道:“收,押金和你之前一样,房租等你找到工作拿到工资以后给。”
“我去……”陈水墨惊了:“宋医生……你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现在开始搬家,十二点以后超时计费,一个小时五十块。”
陈水墨此时终于毫无犹豫,拖着宋信和的手,就往原来的租房楼跑,七扭八歪的路,她竟然完全记得怎么回去。
宋信和跟着,迈大步子,终于,不得不跟着她小跑起来。
“我有个小沙发得拉走,最少得跑两趟!哎呀,已经十点四十了……”陈水墨回头,哀怨的看着宋信和,说道:“宋医生,你能不能跑的快一点……”
宋信和终于……绷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跑到楼下的时候,她的小迷你沙发竟然不见了……陈水墨气的不行,指着三楼窗户,喊道:“房东!我沙发呢!谁特么把我沙发搬走了!”
哗的一声,一层的窗户被人打开,有人冲着陈水墨骂道:“神经病啊你!”
陈水墨挽起袖子不甘示弱,眼看要跟对方吵起来,宋信和冷冷说道:“十点五十五了。”
好吧……陈水墨顺手撸完袖子,没功夫吵架了,开始搬行李箱,里面都放的她的家底,特别的沉。
宋信和直接接了过来,指了指地上的锅碗瓢盆,说道:“你搬那些小的。”
说罢,另一只手拎起铺盖卷,向巷子一头的大马路走去。陈水墨看呆了,诶,以前怎么没发现宋医生这么man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