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拿卢开车技术老练,跑了七八年的社会新闻,整个C城的交通规划摸得一清二楚,他驾着辆三菱净钻小道,一路上没多少红绿灯就连来往的车辆也少。
车里除了原鹭还有社会新闻组的另外两男个同事,一人捧着一个手机在进行相关的电话采访。
原鹭一路给俞维屋打电话都是关机状态,急得她在车里根本做不住。
拿卢看了她一眼,问:“什么事儿这么急?”
原鹭还在拨电话,眼睛盯着手上的表说:“爆炸之前可能有认识的人在那块。”
拿卢单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用牙把烟盒咬开,刁了一只烟出来,嘴里含混着说:“方便帮我点个火么?打火机在副驾前面的抽屉里。”
原鹭拉开抽屉翻了打火机出来帮他点上。
烟头点上火,拿卢吸了一口,单手夹着烟,吐烟雾:“是你什么人?”
“一个认识的小孩儿,刚没父母没多久。”
拿卢沉默着,夹着烟狠吸了一口,把烟抛到了窗外,零星的烟灰被窗口的冷风吹散在车厢里。
“坐好了,拿稳上面的吊手。”
话音刚落,拿卢脚底的油门就轰轰地踩了下去,整个车子因为瞬间加速剧烈晃动,成了狂奔在城市羊肠道里的凶猛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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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鹭他们下车,联系上郑丘壑,郑丘壑扛着摄影机灰头土脸的满额汗。
“来了这么少的消防?”拿卢观察了周围的警力,三十来个扛枪的特警和二十多个公安,居然只出了一辆消防车,现场被炸得一片焦土,根本看不出来这块地原来的用处。
郑丘壑把肩头的摄影机卸下来:“已经撤了一辆走了,现场的火全扑灭了,现在剩一辆配合消防检查。”
“伤亡人数呢?”原鹭盯着眼前这片废墟,离刘鹿那边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应该不会波及到那边去。
郑丘壑关了摄影机,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轻松:“暂时没有伤亡人数,这附近废了好久了,附近倒有个人口比较集中的废品回收站,平时这块荒地被回收站当仓库用。”
“确定是暴恐?”拿卢的眼神带着一丝怀疑。“如果是恐怖袭击没道理袭击这么个荒地儿啊,市区安检过不了,至少也会去周边的卫星城,炸弹投这地儿不是摆明了打草惊蛇么?”
郑丘壑把机器丢给他:“少说话多做事,这种鉴定的事不归咱们管,你只管把报道发回去,咱们有东西做新闻,这不万事大吉么?”
拿卢捧着机器没说话,自从这哥们儿有了对象以后越发缩头了。要打以前,头一个站出来质问的就是郑丘壑。
原鹭拍了拍拿卢的肩,指着消防车所在的位置,说:“我去那边看看,估计一会该有什么检测消息出来。”
郑丘壑叫住她:“你一个女孩儿别过去了,都是大老爷们儿,没见着除了几个出镜的女记者就你一个女的么?”
原鹭顿住脚步往四周扫了下,他不说她还真没发现,现场的女性身影那么寥寥。
“这是豁性命的勾当买卖,要真是恐怖爆炸,那么现场的安全警报就还没解除,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二次爆炸。”郑丘壑挡在她面前,“少和警方的人接触,离他们远点,你的身份不适合干这个,现在这时候警方的人就是靶子,那些人要还在附近,对付的准是穿警衣制服的,你怎么一点儿自保的意识都没有?”
原鹭看着他的眼睛,坦荡荡地问:“我什么身份?实习生就不能干这个?”
郑丘壑皱起眉,认真训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原鹭清亮的眼睛蒙上一层灰霾,她知道郑丘壑在说她的家庭,有时候乔家是一层保护壳,为她提供了安逸舒适的生活;有时候则变成了一种束缚,身边的人不知不觉都会把她贴上各种理所当然的标签。
可是她原来就是那么一个人,从最扎实的底层泥土里长出来,别人越拿她当娇花,她越是要长成参天的大树来证明自己。
原鹭笑笑说:“忽然发现这行业还挺吸引我的。”
郑丘壑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打了个浇头,耸耸肩,“得了,你跟着新媒体组在车里跟进网站和微博实时报道,这里交给我和拿卢。”
周围来往的特警扛着枪在现场巡逻,原鹭看着他们来回的身影。
郑丘壑推了推她:“愣着干什么,来了不做事?车里呆着去。”
原鹭笑嘻嘻地问:“那我……去新媒体组了?”
郑丘壑“嗯”了一声,总觉得她的笑声里有猫腻儿。
果不然他走开一会的功夫就又看见原鹭的身影在爆炸场地里蹦跶,手里扛了抬单反,摁着快门还有模有样的,他怎么忘了新媒体组发新闻需要大量现场照。
郑丘壑不由一阵头疼,主任三番五次明示暗示以后这种有危险的任务少带原鹭出来,他是愣头青,脑子一根筋,头两回主任跟他打哑谜他没听懂,第三回听出来了,才真发现原鹭闷声不响的原来背景那么硬。
郑丘壑抚着额穿过场区,刚要去喊回原鹭,就听见远处一声轰天巨响。
又爆炸了,而且爆炸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从声音来判断爆炸的威力绝对不会比刚刚那次小。
现场的报道受到冲击,记者和摄像人员明显还没从刚刚的爆炸声里缓过神来,所有武警特警和公安立即被召集。
“事儿大了。”郑丘壑的眼睛朝爆炸声传来方向的天空望去,滚滚的浓烟、黑烟。
警鸣不断作响,大部分的警力坐着装甲车迅速朝爆炸点转移,原鹭护着怀里的相机,耳道被炸裂的爆破声冲击得尚有耳鸣,等她定了一两秒稍微舒服了点,身后的人群开始推着她往前走,她只能身不由己地顺着人群往前走。
人群里有尖叫声,还有人被挤掉了手里的相机和摄影机,在大喊“我的机器、我的机器”。
“原鹭、原鹭!”郑丘壑从记者群里高高举着手,不断挥手并喊她的名字。
原鹭想回身,却根本转不了身,手里又护着相机,只能听见乱哄哄的人群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的脚不断被周围的人踩踏,脚趾头憋得肿痛快没知觉,整个人被挤得涨红了脸,却下意识地蜷曲着双肩紧紧护着怀里的相机。
人群到停车点附近终于松散了,原鹭从疏散的人群里挣脱出来,低头一看,还好相机没什么事,倒是一双麂皮的短靴快被踩烂了,上面全都是黑乎乎的脚印。
她把相机的绳子挂在脖子上,开始找拿卢的车。
身后有人敲了敲她,她一转身,是郑丘壑。
郑丘壑满头大汗,他身量高大,在人群里挤得辛苦,找到原鹭吁了口气,说:“你没事儿吧?”
原鹭微微眯起眼睛,举起胸前的相机,带着点不辱使命的得意:“刚刚挤的那会功夫好几家报社和电视台的相机都砸了,嘿嘿,咱们台的安然无恙、完璧归赵。”
郑丘壑看着她沐浴和风的笑容,她的眼睛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明亮神采。
这是他很多年都没见过的笑容了,略是熟悉,略是回味,直到他想起了这种笑容在哪见过,他就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师傅,咱们快走,一会该让人抢了头条了。”
郑丘壑跟着她急快的步伐,眼神是幽幽的深沉,抬头看了眼爆炸点上空滚滚的灰烟,朝着天空发出一声低吟的慨叹。
那笑容,和当初刚刚开始热爱新闻事业的他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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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鹭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爆炸点的方位,等拿卢的车一点点往那个方向开的时候,她的心也一点点往深渊里下沉。
“那里好像是废品回收站的位置,大概是这附近人口最密集的点了,我刚打了个电话给这片辖区的居委会,居委会的人说周围得有三十来户人口,光是回收站衍生的工作岗位就有二十来个,那些人基本都是附近的棚户。”郑丘壑收了线,开始整理刚刚电话里的笔记。
原鹭说:“附近最少有十来户,平常白天回收站里工作的人挺多的,还有外来流入卖废品的人,差不多都是些五十往上的孤寡老人。”
郑丘壑问:“你之前来过这儿?”
原鹭握紧拳头,点了点头。
郑丘壑瞟了眼她越攥越紧的拳头一眼,看出了什么,问:“是什么人也在那?”
原鹭不吭声了。
过了很久她才憋着气儿才嘴里蹦出一句:“刚刚我到这的时候就应该先去确认她在不在的。”
车里谁也没说话,拿卢默默地把车速提了上去,无奈这附近的路实在不好走,坑坑洼洼的石子黄泥路,连水泥地都没修上,前面又都是同行的车,十几辆车卡在前面,后面还跟着七八辆,就算车速提上去了也只是偶尔卡到一两个车位挤上去。
大约一刻钟后原鹭他们才到达现场,现场早就被最初到现场的公安拉上了警戒线,爆炸点正对废品回收站,里面的易燃易爆物品在大爆炸后还在不断小爆炸。
整个爆炸的波及范围长达一千米的半径。
任何人都靠近不了爆炸点,显然这个爆炸来得太措手不及,就连消防车都只有一辆势单力薄地在作战,现场到达的救护车数量为零。
好几个记者想偷偷溜进警戒线内都被武警持枪对准赶出警戒线外。
“操,这他妈得死多少人,都炸得稀巴烂了,什么废品回收站,简直人间炼狱。”
作者有话要说:
上午直播忙替换晚了,现在换上。
这段是有原型的,女主在这这个爆炸案里可能会有点燃有点拔升,权当致敬偶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