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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1997 第二十五章回港

兜兜麽 · 言情小说 · 210 KB · 2016-05-14 21:26:02

第二十五章回港


二十八天假期转眼就过。


有朝阳就有落日,有人蓬勃向上就有人日薄西山。


许多时候,方女士望住窗外一动不动,谁与她说话都是支吾。没人了解她在人生末尾无望求生的心境,人人都以为她想的是终极奥义,命运传奇,然而不过一支糖葫芦,装载着她对于童年对于故乡短暂且片段式的记忆。


叶落归根,无非如此。


从前年少,也曾腹诽长辈迂腐,唯有亲身经历才得改观,


“我死后,你回一趟北京,将我的骨灰带到八宝山公墓,要与我的祖父母葬在一起。”这一席话她只能单独交待许如双,不然被江楚楚听见,爱哭鬼一定哭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年轻真好,有丰沛的眼泪可供感动、咆哮的愤怒借以声张、灵活的肢体张扬快乐、丰富的胶原蛋白撑起微笑。


喜怒哀乐,通通理直气壮。


临行前,楚楚仍旧舍不得离开多伦多。


“我想陪着外婆。”


“你妈咪召你回去,一定有她的安排。”


“凭什么事事都要听大人安排?我难道不能自己做一回主?”她想了想,说出实情,“外婆,我不放心你……”


“有什么可不放心?马上全世界就要对我彻底放心。”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竟然可以拿来玩笑,轻描淡写,“好啦,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不过我习惯独来独往,走时也懒得应酬,更怕你哭,到时候上帝都被惊出冷汗。且我有如双作伴,他会把事情都料理好,你只需要等他电话。”


楚楚看一眼许如双,捏着裙子愤愤不平,“妈咪是不孝女,不要说飞来多伦多,到现在就连一个电话都不打。”


“我伤害过她。”


“她早应该原谅。”


“原谅只能由受过伤的人来说,外人讲什么应当呢?又不能感同身受,讲出应该两个字就已经很伤人。”方女士轻咳一阵,继续说,“阿楚,千万不要学道德卫士,镇日站在珠穆朗玛峰上对其他人指指点点。”


她不由得泄气,“好,我知道错,今后尽量保持沉默。”


“乖——”方女士伸手抚摸她娇嫩饱满面颊,目光柔和,满是慈爱,“听讲你爹地妈咪已经为你安排婚事?”


“对,他们恨不得拿我换黄金期货。”


“听我说,如果你不愿意,就来多伦多,如双会照顾你。”


“外婆…………”


“至少还有一个不称职的长辈为你留下少许遗产,阿楚,经济独立才有自由,现在你随时可以自由,祝贺你。”


“外婆…………”果然,她眼底晶莹泛泪光,接连有温热水珠落在方女士手背,“多谢你…………”


许如双隔着大理石茶几带来特殊安慰,“别哭了,再哭邻居要打电话报警,以为我天天对你使用暴力。”


楚楚难得一次没有顶回去,而是说,“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外婆。”


“放心——”不耐烦,拖得老长。


“都叫我放心,好像我才是啰啰嗦嗦更年期妇女。”


许如双最受不了话别场面,抄起车钥匙,同时取走行李箱,“该走了,再不走又要改签下一班飞机。”


楚楚弯腰拥抱轮椅上的方女士,两人更像老友,互道珍重。她挥挥手,她微笑,离别消失在堆雪的拐角,一阵风慢慢散开,散开飘摇如许的人生,吹灭垂垂挣扎的烛火。


该用什么祭奠离别?


唯有流着泪的微笑。


又是将近二十小时飞行时间,落地时正是早八点,这座城仍处在苏醒的懵懂中,依稀有人声车声远远离开耳膜。


楚楚推着行礼在人群中张望,她期待的是“彼得兔”,然而出现的确是“大野狼”。


程嘉瑞穿着浅蓝色衬衫带着无框眼镜,轻笑着向她走来。


他目的明确,一步不停。


她挫折落败,胆战心惊。


“阿楚。”他最先捧起她的脸,仔仔细细验货一般研究完毕,尔后皱着眉毛说,“怎么瘦了?”


楚楚照旧低着头不看他,小声嘀咕,“瘦了不好吗?胖瘦都要管?”


程嘉瑞笑开了,揉了揉她的脸,似长辈对晚辈,“好,不管你。长时间不见面,连拥抱都没有?不怕我伤心?”


当然怕,他不会伤心,他只会忍耐、隐怒,进而想方设法折磨她。


她只能服软,伸出手小心翼翼环抱他,“对不起……啊——”


她的惊呼源于他的突然发力,紧紧将她按在胸前。


两人的高度差刚刚好,他一弯腰就可埋头在她颈间,深深、深深嗅闻,“要叫我什么?”


“嘉瑞哥哥。”


“好乖……”野兽张嘴,在她颈侧留下两排红红牙印。


她疼得想哭,但必须忍住。眼泪除了让他愈加兴奋,并没有其他效用。


她迟早要杀了他,把他溺死在浴缸里、推他坠楼、向他投毒……哪一样都可以。


“好了。”“持刀人”终于大发慈悲,“叔叔阿姨都在等,有话回去慢慢说。”


谁要跟他慢慢说?她几乎想要举起行李箱砸在他那颗金贵的脑袋上。


航站楼外阳光充裕。


程嘉瑞拉着她走到一辆纯黑兰博坚尼附近,打开车门。


楚楚少不了惊讶,“你换车了?”


他发动跑车,嘴角带笑,一双眼紧盯前路,仿佛是在专心开车,但遮不住隐隐约约得意,“阿楚在多伦多不看财经新闻?恒指突破一万七千点高位,人人都赚的盆满钵满,这辆车就当提前庆祝。”


她不懂一万七千点概念,只晓得这城市七百万人,百分之九十九一出生就迷恋投机,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都能抠出钞票,无论是股票、期货、基金、楼花,天生就懂,样样都来。


明明是金钱社会,却整日拿法制、民主高喊口号。


明明自己是三十分,却恨不能将十五分的大陆人踩到脚底。


到现在才明白,这就是个比烂的世界。


不用多么繁荣富强,只要不比你烂,就能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你呀“大陆狗”。


来shopping?暴发户。


来旅游?土匪垃圾。


来吃饭?抢粮食。


来治病?“大陆狗”还想治病,去打狂犬疫苗啦痴线。


但你烂到负分,文明人反而大发慈悲,为你捐款捐物献爱心。


真是个疯疯癫癫的世界。


再回到角楼国际机场。


二号客运大楼人流渐增,人们亲吻、道别、泪眼依稀,匆匆离去。


他足足等够一小时,仍打算继续等下去。


然而她等的人却已经走了。


他心知肚明。


他只是……被一片积水的云压住胸腔。


微涩。


他需要时间,时间将抹去一切。


赫兰道9号,江宅。


在江展鸿一番雄篇大论之后,一家人连同程嘉瑞共同举杯,庆祝股市翻红,全城中彩。


“够胆才能赚到钱,畏首畏尾活该穷一辈子。”江展鸿意气风发,随时准备再投一笔,全部身家压下去都不要紧,他鸿运当头,财气正刚好,他信命。


江太太当下附和,“当然当然,还是你有远见。”她右手钻戒小拇指那么大颗,水晶灯下面猛抓眼球。


江展鸿却推辞,“程先生是我引路人,无论如何不会忘记他。”接着向程嘉瑞举杯,“代我向程先生问好,虎父无犬子,嘉瑞,你也不会弱。”


程嘉瑞勾了勾嘴角,举起杯,“一定。”不知道这个一定是指的“问好”还是“虎父无犬子”。


只晓得他不动声色,在桌子底下握住楚楚左手,食指在她手心画圈,麻麻痒痒,下流的勾引,立志要带坏她。


楚楚对他皱眉、瞪眼,他只淡淡地笑,嘴角上扬,桌下的手却越来越放肆……


“我也要多谢爹地。”江安安笑嘻嘻举杯,“新车真的好靓,开出街没有人不回头看。”


趁着江安安与江展鸿碰杯的时间,楚楚狠下心甩开他,当即左手握右手,侧着身体躲开他。


桌上依旧谈笑,江展鸿得到投资红利,江太太得到十克拉钻戒,江安安得到新车,人人喜不自禁。


多伦多与中安却只字未提。


或许对他们而言,人分两类,有用与无用。


人到暮年,所剩无几,自然变成无用,被他们扫进垃圾桶,最好永远不见。


早死是自觉。


长寿是拖累。


他们满心满眼,写的都是“吃人”两个字。


“我吃饱了。”她站起身,目光始终落在桌面,不敢去看任何人,唯恐泄露了她格格不入的愤怒与怜悯。


更不等江展鸿批准,已经转过身匆匆上楼。


仍听见江安安小心解释,“二十个小时,又有时差,谁都扛不住的。”


想都想得到,如不是程嘉瑞在场,江展鸿一定要“大发神威”教训叛逆少女。


然而她偶然为之的叛逆未能让她彻底逃开。


过不多久,程嘉瑞来敲她门,“听话,开门。”


她磨磨蹭蹭来开门,祈祷他等不耐烦摔门走,无奈他最大优势是一百二十分耐心。


楚楚只将门打开小小一条缝,“找我有事?”


程嘉瑞被惹得发笑,“打算这个样跟我说话?”


她在门缝另一边点头。


“怕我?”


“我已经很累了……”


“放心,不对你做什么,只是有几句话要讲。”


她还是不动,死死把住门,抗战一样坚定。


程嘉瑞根本不听,伸手一推,男跟女的胜利差异巨大,她再努力也被他推得接连后退,不小心手臂扫过花瓶,带出一声脆响。她跌倒在地,手掌划过锋利瓷片,划出一道半指长伤口,顷刻之间,血涌出来,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她木呆呆望着流血的伤口,尚未感受到痛,像个傻瓜。


程嘉瑞蹲下*身,拿手帕裹住她伤口,右手轻压,另一只手找出移动电话,正通知医生上门。


打完电话,他的视线终于回到她身上,一双眼冷冰冰没温度,“不听话的代价。”


楚楚咬着下唇,忍着,一语不发。


“我看人人都有礼物,只缺你的,怕你难过,想补给你。但你看现在这个样子……”他皱眉,“看你眼神,又多恨我三分?搞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


她感受不到疼,只记得恨。


“是,都怪我自己。”

第26章 中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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