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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 ☆、第六十六章

锥子 · 言情小说 · 496 KB · 2015-01-03 23:26:03

☆、第六十六章

  “离离?”熟悉的温柔声调将她唤醒,猛地睁眼,对上憔悴不堪,双目充血的一张脸,呆了片刻,突然从沙发上弹跳起来,一头扎进他怀中,搂紧他日渐窄细的腰身,颤抖的嗓音表明她还没摆脱梦里的不安,只管抱着他,一遍遍重复:“晓佑,我的晓佑……”

  何晓佐将她推开一点,抬手擦去她脸上泪痕,一时间也搞不清楚她究竟梦见了什么,他回来看到她时,她就在流泪,喊她醒来,更表现得如此激动失态。

  但他晓得她的不安,放低给她擦脸的手,顺势环住她肩膀:“鼻涕都流出来了,真要丑死了,乖乖的不哭。”尽管到了这种时候,他的哄慰仍不失“何晓佐特色”——讨打得很!

  但这次莫离不想揍他,连抬杠的兴致都没有,只是觉得听到这撩拨她心弦的动听嗓音,就好像心烦意乱时突然听到一首旋律平和的轻音乐,渐渐令她放松紧绷的神经……尽管情绪稳定了,可她还是紧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咕哝了句:“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何晓佐扪心自问,实在惭愧,所以就算甜蜜亲昵时,心底那根弦也是绷着的,越想忘记越忘不掉——他是个贼,偷了人家的幸福,因为快乐,所以想要抓得更牢,为此每天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害怕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怎么形容此刻心境?譬如一个表演者,要去参加一场盛大演出,老早爬起来做造型,结果上台后突然发现华丽的演出服尴尬的位置上破了个大洞,然后整颗心都被拴在那个“洞”上面,时时担心被人发现。

  她的表情那么凝重,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脸等他回复她是不是在“做梦”,这当然是一场梦,她是半睡半醒的造梦者,他是活在她梦里的移动布景,身为一个“虚拟角色”,最是担心她大梦初醒,然后ver!

  她还在盯着他看,那殷切的眼神叫他没办法忽略,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僵着身体机械的反问:“做什么梦?”

  莫离委屈的瘪瘪嘴,然后将“丑死了”的鼻涕眼泪统统蹭在他浅粉色的衬衣上,看他比她还“丑”,才开口:“你真的回来了。”

  听见她这么说,何晓佐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回去,身体放软靠着她,搂着她的胳膊却微微施加力道,将她抱得更紧:“我真的回来了。”

  她将耳朵贴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比平日更快更有力的跳动声,倍觉踏实,明明是笑着的表情,却有泪水淌下来:“我梦到言休对你下黑手,谢天谢地,只是做了个梦,想想看,你原本生活的很好,因为我的私心,让你跟我东躲西藏,遭遇牢狱之灾,更有可能危及到性命,假如有一天,你后悔当初的选择,继而怨恨上我,那也是应该,但我害怕,有那么一天,我再也见不到你……”

  或爱或恨,或亲朋或路人——因为你在乎的那个人还在,这个世界就是多彩的,那个人不在了,生命也就成了黯淡无光的年岁叠加,还有什么意思?

  嘴上说得再多,也未必能安慰到她,所以何晓佐沉默了,只是紧紧拥抱,让她感觉到他的体温,肢体的接触可以抚慰她躁动的心跳。

  她逐渐平静下来,微微用力推开他。

  何晓佐不解的低头:“怎么了?”

  一悲一喜的情绪转变,让莫离觉得自己都快神经质了,破涕为笑,有点羞涩的避开先前被她弄得湿乎乎的衣襟,往另一边蹭蹭,很小声的:“晓佑,我们有孩子了。”

  沉默。

  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莫离开始不安,视线乱飘,就好像犯了大错的孩子,努力思考逃避家长责罚的理由,但越是害怕越想不出借口,最后本着“早死早托生”的念头豁出去了,猛然抬头对上何晓佐:“晓佑,我说我们有了……”戛然而止,她居然在他眼底看到化不开的寒意,瑟缩了一下:“晓佑,你怎么了?”

  何晓佐用力拉开她环抱住他腰身的手,声音也比眼神更冷:“打掉它。”

  莫离低头看看自己被何晓佐推开的手,又抬头看看何晓佐,表情有点受伤,茫然的追问:“为什么?”

  何晓佐露出嫌恶表情,烦躁的说:“我讨厌那些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就是哭哭闹闹的臭东西,我又不欠他什么,他一来,我们要付出金钱和精力,养他服侍他,听话的倒还稍微好一点,可有很多压根就不听话,更有甚者还有受他恶气,简直就像来讨债的仇家,凭什么让我轻松快活的一辈子就毁在他身上?所以,我才不要什么孩子,去打掉,绝了这种后患!”

  莫离愕然的看着何晓佐,她记得那天下午,他和那个摔倒的小孩子玩得那么开心,她更记得,晓佑最渴望的就是和她生个孩子,俊美如他,温柔似她。

  “晓佑,你说的这些全都是借口,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就先把这个问题放放,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何晓佐就像被点燃的爆竹,瞬间爆发:“少说废话,我说不要就不要,你是我的女人,就得听我的。”

  莫离扭头不看他:“荒谬。”

  何晓佐森森然的笑了:“你真想听实话?”

  莫离点头:“是,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就该拿出来正大光明的讲清楚,我不希望我们的生活被猜忌和怀疑搞得一团糟。”

  何晓佐冷哼:“那好,我就给你个明白,我们在一起时我都做好万全的防护,可你还是有了,当我是傻的么?试问有几个男人受得了‘喜当爹’,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打掉,要么我们就离婚。”

  莫离紧盯着何晓佐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分辨出撒谎的迹象,但他的“厌恶”是那么到位,竟没有泄露出一点伪装痕迹,难道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将将干涸的眼角又有新的水泽涌出来,她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晓佑,你明明知道,这个孩子是你的。”

  何晓佐烦躁的抓了抓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是,我确实知道,我不在家时,你就跟隔壁那个阴阳怪气的死人妖搞在一起,先前我还以为他够识趣,现在终于明白,他那么痛快就滚蛋了,原来是在你肚里落了种,怎么着,约好了吧,等孩子生下来,他就赚足银子回来接你?”

  她还是哭,泪珠子大颗大颗的砸下来,颗颗都砸在他心坎子上,搞得他愈发心烦意乱。

  再看她,连连摇头,似要把那纤细的脖子摇断一般:“晓佑,你明明知道,我只有你,你别这个样子,其实我都知道……”

  何晓佐目眦欲裂,不等她说完,半路打断:“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歇了口气,又抽噎的继续:“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会把它生下来。”

  他狠狠甩开她伸过来的手:“你自己想清楚,别逼我亲自动手。”

  豁然转身,不再看她一眼,大步离去。

  何晓佐走后没多久,何以恒和季雅淑就过来了。

  夫妇二人陪着她吃了晚饭,又一起坐沙发上看电视,其实也不知道上面都在播些什么,不过却是清楚的计算着——五分、十分、一个小时、半晚上了,可何晓佐还没回来。

  莫离执意不肯睡,何以恒说他出去找找,拎着车钥匙出门,没多久就回来了,说何晓佐在外面买醉,怎么劝都不肯回来。

  季雅淑趁机开导莫离,夫妻间要相互理解,既然何晓佐不想要这个孩子,反正她现在身体也不好,就打掉了,以后养好一些再说。

  莫离默不作声,最后只说困了,去洗洗睡了。

  身体很虚,浑浑噩噩的,睡了醒,醒了睡,迷蒙一眼,天要亮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突然听见耳畔一声沙哑轻柔的唤:“离离?”

  她想睁开眼,可眼皮千斤沉重。

  先是被子被掀开,继而她交叠在肚子上的手被拿开,接着睡衣被解开,最后,炙热的吻落在了她仍平坦的小腹上,极小声的:“宝贝,对不起,爸爸不是不爱你,可我更爱你妈妈,我不敢赌,真不敢赌……”

  有热热的液体落在她肚皮上,一滴、两滴……许多滴,渐渐汇聚成一条小溪,流淌进她内心深处。

  她紧闭着眼,却挡不住溢出的泪痕,手指穿过他凌乱的发,感觉到他的震颤,她笑了:“晓佑,既然爱他,就不要装成讨厌的样子,那之前的表演太欠火候,怎么能骗得过这么了解你的我呢?”

  何晓佐将脸埋在她小腹上,哽咽:“可是离离,我们不能留下他。”

  她拨弄他的发:“晓佑,我说了,其实我是知道的,这病怏怏的身体,估计撑不了几年,可我想赌一把,我爱你,我也知道你爱孩子,如果我注定会早早的死去,至少,让我给你留下个寄托,你私藏的那些‘宝贝’我翻出来,扎到手软,终于扎出了个真宝贝,好不容易叫我称心如意了,你忍心看我为得而复失而难过么?”

  听她这话,何晓佐僵直了身体,终于抬头对上她被泪水浸透的双眼:“莫离,你可不可以别这么自私,你明知道我爱你,不能没有你,可你却要生下这个孩子,万一有什么闪失,你难道希望我陪着你一起早早的死去,退一步来说,假如老天眷顾,你坚持下来了,可你既然知道自己体内积存着毒素,就该清楚,这个孩子绝不可能是正常的,你难道希望看着他身心痛苦,遭一辈子的罪,不但这样,还可能一生下来就得不到父母的爱,成为残障孤儿?”

  她有孩子了,回来之前,他已经知道,还是从那个人口中听说的。

  那个时候,沈夜开门见山:“她怀孕了。”

  他呆愣当场。

  沈夜也不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孩子不能要,祸是你惹的,就该你自己解决,出去,让她打掉。”

  多无辜的小生命,可他投错了胎,没有人是希望他留下来的,包括他的亲生父亲。

  长久的静默后,传来莫离稍显飘渺的嗓音:“晓佑,你相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奇迹的存在?”

  他明白她的意思,也要让她看清他眼中的痛苦:“奇迹,我相信,就算那个奇迹比彗星撞地球的概率还低,我还是相信,但我不敢赌,你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一个赌徒。”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的男儿泪,慢慢泡软了她,她也怕,怕生出来个病孩子,特别是她体内留存的毒素,全都是控制人的脑神经的,连成人都可以毒傻了,何况是那么脆弱的胚胎,如果那个胚胎已经遭受毒害,与其让他忍受一辈子的痛苦,莫不如趁他还没成型,没有痛感,早早结束。

  长叹一声:“晓佑,你让我想想。”

  不管她的选择是什么,他都不可能感到愉快,颓然的贴上她的小腹:“离离,你‘想想’的时候,可不可以替我考虑考虑,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

  最后,他说:“离离,本来约好今年生日带你去外面看看的,现在看来是赶不及了,想去哪里,我陪你!”

  她搂住他:“有你陪着,在哪里都好。”

  这样简单的要求,最后也没能实现,在他们生日的前一晚,何晓佐又被抓走了,只是这次没当着她的面抓而已。

  其实,莫离的态度已经松动,她跟何晓佐说,就让她过个完整而美好的生日罢,有夫有子,相依相伴。

  但沈夜不知道,他见何晓佐迟迟没有动作,只当他也跟着犯了浑,孩子越大越不好处理,她拖不了太久。

  瞿让把何晓佐带走之后,沈夜便挨着个通知,让之前轮番轰炸他的那些个家伙统统去莫离跟何晓佐的家里报道。

  莫离的二十八岁生日,也是她跟沈夜结婚八周年的纪念日,当然,更是真正的莫离跟何晓佑的八周年祭日。

  这一天存在太多的特殊性,不过赶来的人,心里就算再不是滋味,面上都还维持着平和的笑容,都怕刺激到莫离,因她睁开看到守在床头的季雅淑,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妈,晓佑呢?”

  季雅淑不知该怎么回答,含糊不清的搪塞。

  然后,莫离每看见一个稍微有些印象的人就追问:“看见我的晓佑了么?”

  在得到一个又一个的否定答案后,她的情绪明显不好了,反复念叨:“说好陪我一起过生日的——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生日,怎么可以言而无信,晓佑,你跑哪里去了,快回来,不然我要生气了。”

  大家面面相觑。

  米夏霍然起身。

  陶赫瑄小心护着她的腰腹:“老婆,你干什么?”

  米夏眼圈通红:“我看不下去了,去找那个变态男人算账。”

  有何晓佐在,莫离虽然脑子混乱,但至少看上去还是正常的。

  不等米夏去找沈夜算账,莫离已经抢先一步冲出门去。

  何以恒反应最快,尾随其后追了出去。

  大家乱作一团,跟着跑出来,一出门就看见沈夜右手牵浅尝,左手拉辄止的横在莫离对面。

  莫离的视线乱飘,不敢看浅尝和辄止,更不敢看沈夜,想绕过他们走过去,却被沈夜上前一步,拦住去路:“想去哪?”

  莫离不看他,继续挪步,奈何她往这边,沈夜就挡这边,她挪那边,沈夜就堵那边,叫她忍无可忍,终于正视他:“我要去找我丈夫,拜托沈检靠靠边。”

  沈夜沉着脸:“就算我靠到天边去,你也别想找到他。”

  莫离咬了咬唇,恨恨的:“是你——又是你把我的晓佑带走了,对不对?”

  “你说呢?”

  莫离胸口剧烈起伏,十分恼怒的模样:“沈检,如果您觉得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碍了您的眼,您说一声,我们走的远远的,保证这一辈子再也不在你眼前出现还不行么,算我求您,把他还给我,没有他我就没命了,我没命了,他也活不下去了,如果过去我们得罪过您,我们跟您道歉,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放我们两口子一条活路行不行?”

  沈夜也浮现恼意,抬杠一般:“如果我说不呢?”

  她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趁他不注意,突然往右虚闪一下,沈夜下意识的抬起左手抓她,没想到她动作麻利的缩回身子往沈夜另一侧冲去。

  沈夜回神也快,伸手拦她,眼见就要被抓住,莫离更往他势力范围外侧身,虽避开他的手掌,却因太过测斜而失了重心,“啊——”的一声,跌倒后,顺着石阶翻滚下去。

  浅尝吓呆了。

  辄止想抓她,奈何力气太小,晃了两晃,差点跟着滚下去,还是伸着手的沈夜拽了他一把,才稳住了他。

  沈夜拽住了辄止,是因为他跟自己近。

  也因被辄止挡了一下,错失时机,再一次让她受伤了。

  血,缓缓流出来,越来越多。

  还是季雅淑的一声尖叫唤醒呆愣的众人。

  “离离,快——快送她去医院。”

  霎时乱作一团。

  生命力一点点流失的感觉,是这样清晰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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