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几息吐纳后, 直到身心舒畅充实，苏橙才停下心法运转，缓缓睁开双眼。
期间埃克曾来敲过门, 但没得到回应只以为苏橙睡着了, 就没再打扰。
活动两下筋骨, 苏橙开门出去。
脱离海底石蛟控制后，伯爵号恢复正常电源状态，壁灯里的火熄灭, 整个船舱内都没有光亮。
苏橙穿过通道和大厅，隐约听到甲板上传来动静。
爬上铁梯后推开门, 来到船舱外才发觉天已经黑了，空气中残留着烤鱼焦香。
甲板上立起两堆篝火, 照亮夜色。
埃克三人正围坐在篝火旁边，脚下是长棍和渔网等。
看见苏橙，三人齐刷刷转过头，表情各异, 其中莫德亚和剩余的船员里约最为复杂。
他们已从埃克口中得知发生的一切, 想起之前对苏橙的糟糕脾气, 两人都有些心虚尴尬。
埃克站起身，“你醒了，我们留了一份烤鱼给你。”
苏橙婉拒道谢，盘子里的烤鱼显然属于刺非常多的那一类，吃起来太麻烦。她现在的饥饿值还不足以支撑, 她去吃这种耗时耗力的食物。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渔网、鱼叉上, 这应该是他们从货物舱里搜找到的。
“你们之前的船已经毁了，现在你们打算怎么面对人鱼？”
她记得这几人是收了钱来寻找及捕捉人鱼的，仅仅是简易工具可不能钓上人鱼。
人鱼可不是普通鱼类, 否则也不会那么多人有去无回。
莫德亚开口回答：“人鱼拥有智慧，自然不能使用寻常工具。”
他眸光闪了闪，“但我有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的武器不是抢和捕射网吗……等等，是不是维科多私下给了你什么？”埃克脸色微变。
莫德亚转过头，“不要问了，等见到人鱼你就知道了！”
“你知不知道维科多不是好人，他是商会的成员，商会……”
说到这，埃克忽然一哑，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回去，强调着重复：“商会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卑劣可怕！”
“我知道商会很讨人厌，但这和我们这趟行程毫无关系！”莫德亚有些不耐地摆手。
里约看着船长和大副发生争执，弱弱出声劝阻：“如今这剩下我们三个人了，你们不该吵架……”
“……”
苏橙见他们不再争吵，才继续问：“篝火能吸引来人鱼？”
埃克：“没错，传说夜里燃起两座篝火，燃烧的篝火就像发光的眼睛，能吸引人鱼的注意。”
“我们大概在谧蓝海域的什么方位？”
“蓝伯爵号的航速很快，我们或许已经来到谧蓝海域中间……”埃克转头看向远处，望远镜内，海面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人鱼喜好在夜间活跃，这让他总觉得海面之下藏着一触即发的危险。
苏橙点点头，走到护栏旁，观察着幽深的海面。
今夜的天空没有繁星，却有一轮被云半掩的圆月。
月亮的光辉黯淡，连带着海面也格外晦暗。
主线任务叫“人鱼的秘密”，既然是秘密，人鱼自然不可能随意告诉她这个人类异族。
甲板上的四人都各有所思，没人说话，只有篝火燃烧发出的细微响声。
莫德亚爬起来走到甲板边缘，率先出声打破压抑的氛围：“怎么都这么紧张？可惜我的酒落到了海里，否则这会就该喝点……都高兴些，我们可是见到活人鱼呢，多稀奇的事儿！”
“嘘。”苏橙比了个噤声手势。
她盯着海天交接线，在波澜起伏的线条里发觉出一丝异常，平面之上露出了尖尖小角，有什么朝这边来了……
“怎么了吗？”埃克紧忙走到苏橙身边，拿起望远镜查看，好一会才低呼：“那是什么……”
埃克当即立刻做下决策：“保留首桅杆，降其余两帆减低船速。”
莫德亚和船员应答后，快步走向桅杆。
随着一个个尖尖角快速接近，苏橙看清了它是什么，心底的答案和埃克的声音重合：“鲨鱼群……”
鲨鱼群采取包抄的方式从船的四面八方出现，鱼鳍划破水面，以迅猛的架势奔着蓝伯爵而来！
可明明船下并没有血液吸引，鲨鱼群怎么会骤然出现攻击……
扇形鱼尾在眨眼间一晃而过，但苏橙却肯定不是她看花了眼。
同时也明白了鲨鱼群出现的原因，它们是被操控着，冲在前面的先锋。
“你们三到甲板那边去，我守这头。”苏橙分工明确道，弯腰拿起地上一根长仅三米的鱼叉。
“好。”埃克没有质疑，立马唤着收好帆的莫德亚两人拿起武器走到甲板另一头。
蓝伯爵以低速行驶在海面，“咚！”的一声，鲨鱼狠狠撞击船舷，但这艘顽强的大船只是微微摇晃。
“唰——”
苏橙看准时机，双手握持鱼叉刺下，锋利的尖端直直刺入鲨鱼眼里，贯穿头部。
鱼身疯狂扑腾，翻涌鲜红水花！
“噗嗤噗嗤”
她抽出又连刺入另外两只被动静引来的鲨鱼，叉头贯穿内外，争取一击毙命！
扩散的血液吸引还在撞击船底板的鲨鱼，血液激发它们的兴奋，有的继续朝着苏橙攻击，甚至尝试着跳起扑咬，有的则撕咬着同伴满足食欲。
苏橙虽然捕鱼经验不多，但是敏锐度和力气不容小觑，手上的鱼叉能次次致命，染红船舷底半边海水……
最凶猛激进的鲨鱼沉落后，吃饱同类的鲨鱼不愿再冒险。
血液是刺激源，也是敌人实力强大的警告信号。
鲨鱼心生退意，原本还暗处观察的人鱼再无法等待，它从水底探出头。
“唔啊……”
一声低哑的呜咽响起，紧而转换了音调开始吟唱：“咿啊……咿啊呜……”
空灵声音并不大，却蕴含着奇异的力量，让海上所有喧闹停止。
存余的鲨鱼通通沉入海中，一动不动地静静聆听。
埃克三人迟钝地扔了手中武器，齐齐望着海域，双眼翻白，脚下摇摇晃晃站不稳。
苏橙从歌声响起之时，就感受到有抹气息在入侵她的意识，但被白炁打散。
人鱼的歌声就如故事里所说的动听，有点像海豚发出的音波却又更加柔和。
苏橙安静听着，却不会受其影响。
她不动声色地等待它的靠近，在月光之下，见到了它的上半身。
人鱼如苏橙所预料，比各类故事里所描述的更加真实贴切实际。
它的头发稀疏、湿漉漉贴紧头皮，头颅比只有人类大半大、微微往前突，黄豆大小双眼下是占满半边脸的嘴，透过微张的唇能见到尖锐利齿，颊侧的腮相当鼻子。
裸露的皮肤长满密密鳞片，上半身和人类相似，双臂覆盖薄肌，趾间有蹼，腰部之下则是如海蛇般的长尾，尾鳍如银杏叶形状、十分坚硬锋利，甩动时格外灵活且充满力量感。
似乎是察觉到苏橙的视线，它猛地转头对上她的双眸，歌声也戛然而止。
“嘶嘶！”
它张开嘴，长尾微动，威胁似地朝她嘶吼。
歌声虽然停止，但无论是鲨鱼还是埃克三人都仍处于静态，并未恢复意识。
“哗啦”
海面荡出圈圈涟漪，一个个人鱼浮出水底，它们的样貌大同小异，只存在体表鳞片的颜色深浅差异。
它们直勾勾盯着苏橙这个“异类”，微张嘴，双手执于胸口，齐齐吟唱着同一首歌曲……
“啊……”
寂静的海域回荡着直击灵魂的清冽歌声，如最温柔的呓语，让听者不由自助地放空、靠近……
这招苏橙已经见识过了，早有防备地流转白炁维持心境稳定。
同时转身甩出绳子，拉回要往海里跳的埃克三人。
她引入一缕炁钻入莫德亚耳朵，在他涣散的瞳孔聚焦后，蹲下身问：“你说的对付人鱼的秘密武器是什么？”
“秘密武器……”莫德亚头脑不清晰地下意识重复。
看他这幅模样，苏橙站起身，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付诸太多期待。
人鱼先是派鲨鱼群攻击，目的性极强的攻船咬人，现在又大半个族群亲自上场……如果只是单纯的驱逐人类，至于这么大排场吗？
这全然是绝对不能放跑几人的架势。
这个副本的名字叫“人鱼祭”，祭的是谁？用什么祭，人还是人鱼？
苏橙几番思虑间，人鱼已经看出吟唱的精神攻击于她无效，正步步靠近船，试图采取物理攻击。
苏橙指尖微动，身上的背包切换成口袋形状，收回刚拿出的剔骨刀。
要知道人鱼的秘密，最简单的还得是以身入局。
她想法刚定，身后的莫德亚骤然坐起，忽然激动大喊：“秘密武器！”
苏橙转过头就见他从衣内口袋掏出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子里是浸泡在浑水中的密密绿藻，它们在水中浮动，不比杂物舱罐子里那株蔫萎，它们生机蓬勃。
苏橙顷刻间明白了这个秘密武器的意义：
绿藻内含克罗菌，克罗菌不仅能感染人类，或许也可以感染人鱼。
维科多或者说他背后的商会，不仅仅是要找到人鱼，还妄图利用克罗菌将这个族群一网打尽。
莫德亚并不知道绿藻和克罗菌的联系，他是一个可利用的棋子，用于捕捉人鱼、实验克罗菌是否对人鱼有效。
“别扔！”
苏橙出声阻止，但莫德亚已经甩臂将玻璃瓶抛向大海。
透明玻璃瓶在半空旋转，绿藻和浊水分层，密密聚集在瓶口，等待闸门开启、寻找可寄生的宿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