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让她回到三年前凶杀现场, 成为受害者之一，是想让她做什么？
阻止凶手杀人，用木玲的身体成功逃离？
苏橙跪坐在座椅上, 探出脑袋寻找陈任平。
她探头扫视前后座, 与后座神色惶然的陈任平对上眼。
陈任平竟然是原身, 并未套上乘客面容的外皮。
乘客稀稀拉拉随意坐着，苏橙和他座位离得不远，干脆快速走到他的座椅旁汇合。
陈任平面色紧张, 压低声音:“还有3分钟，火车进入隧道!”
苏橙记得木玲给她看见的梦中, 凶手拥有枪和刀，在火车进入隧道后开始屠杀。
也就是说, 他们只有三分钟想到合适办法。
凶手危险性最大的一点，就是他手里有枪。而苏橙只有冷武器，陈任平并无伤害性武器。
火力悬殊。
苏橙不断细节化回忆，梦里木玲视角下的一切, 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行动……
苏橙:“凶手出现的位置在车厢交界那边, 而我们在车厢后半部分。如果在进隧道的时候打破灯, 黑暗可以为我们争取偷袭机会……”
“光靠我们两个人肯定不行。”
陈任平点头:“眼下时间紧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试试看。分头行动，在不惊扰前面的情况下，发动其余乘客一起!”
苏橙拉住转头就要行动的陈任平，“还有一件事。”
“我怀疑寻芳进入了凶手的身体, 但也有可能在乘客中, 小心些。”
陈任平若有所思点点头，“好。”
事不宜迟，两人猫着腰前后离开座位。
三分钟的时间尤为紧迫。
虽急但绝对不可以生乱。
苏橙根据车顶灯所在位置, 选择最近的乘客。
“车上有危险分子，他随时可能作案，等会进入隧道时，需要乘客们团结起来……”
苏橙在乘客们犹疑的目光中解释，她既要长话短说，又不能让乘客过度惊慌。
有的人半信半疑，愿意配合苏橙计划，少数人不愿意冒险，迟疑地躲在座位下。
苏橙和陈任平在车厢后节一共10人，成功动员的有8个人，8个人都是偏高的男女性。
每人守在一个车灯下的座椅上，等进入隧道时，站上餐板砸破计划好的车灯。
武器可以是高跟鞋，或者金属钥匙等具有尖锐特质的武器……
苏橙紧握匕首，盯着前方，隧道出现在视野中。
6……5……4……
前座一个高瘦的身影站起。
3…… 2……1!
“砰!”
不是枪声，而是车灯同时破裂的声音。
车厢后部分的灯光熄灭，在隧道的笼罩下，沦陷黑暗。
“砰!”
面具男举起手枪朝着黑暗中的座位连开两枪。
他的表情面容都隐藏在面具下，但能明显感知到他浑身散发的暴躁不悦。
“啊!”
“*有枪!”
有不知情的前座乘客发出惊呼，也有后座躲藏的乘客暗骂。
两个前座乘客慌乱跑向过道，企图离开车厢，却被面具男无情地开枪射杀。
苏橙趴在座椅下，小心地在排排座椅下移动，缓慢靠近面具男。
面具男不急不慢的走近车窗后节，停驻在黑暗与光线的交界处，慢斯条理笑道:
“这样吧，现在出来一个人，告诉我其他人位置，我可以放他走。”
“我的枪可不长眼，只有一个人可以获得安全离开的机会哦，你放弃了，别人如果抢先，那可就别怪我咯……”
面具男说完，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道。
苏橙回头，好几个乘客已经动摇，他们并非全然相信凶手，可是安全离开的机会实在太诱人……
乘客并没有能与枪匹敌的武器，在危急关头，谁也不想死。
反正在场的乘客彼此并不认识，就算通过举报来换取自己的生机，也不会有太大负担………
面具男这会挑拨的语调的手段让苏橙十分熟悉………不就是寻芳爱用的伎俩吗？
她不再怀疑。
面具男体内就是寻芳！
可是为什么她和陈任平都是乘客，而寻芳是凶手？
她和凶手林杰有什么联系。
暗处座位下某个乘客还是没忍住恐惧，颤巍问道:“你真的没有骗人吗？”
“当然，我一向很诚信。”
微笑面具在此刻就像是真脸，他应该是笑着的，和面具上的笑脸一样……充满嘲讽。
第一个动摇的人就像信号，给其他人带来压迫危机，其他人处于被举报的恐惧，可能就会抢先冲出来。
本就不团结、也无信任的群体，凶手轻飘飘几句话，就能策反瓦解。
不能再等了。
苏橙轻手轻脚穿过座椅停留只距离面具男一个座位的底下。
只要他低头探寻，他就能发现她。
苏橙匍匐在地面，呼吸变得缓慢，犹如等待合适时机的捕猎者，在关键时刻完成击杀。
她盯着他的脖颈，没有直视他双眼，因为她记得这个人对视线极其敏感……
面具男催促道:“所以，谁想当第一个人，我倒计时五秒哦。”
“5……”
“寻芳!”
“砰砰砰!”
陈任平仅仅说出两个字，面具男就像是被触及逆鳞，他朝着声音来源的座位方向连开三枪。
“砰砰砰!”
他举着枪的手因为极致怒火而颤抖，哪怕有面具也无法掩饰他的狰狞，“闭嘴!!!”
苏橙心下微惊，竟连开三枪，不过名字而已，反应这么大？
趁面具男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陈任平那边，她看准时机，一个猛地起身，扑向他。
她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肩膀，他痛呼一声，手里的枪掉落，被一脚踢开。
面具男另一只手拔出腰间藏着的刀，在砍向苏橙之际，却被她翻滚躲开。
刀锋划伤苏橙的手臂，留下一道的血口。
苏橙的匕首还卡在面具男肩膀上，鲜血浸染他的右边上半身，但他却好像毫无感觉。
他连忙弯身去捡地上的的枪，却被突然窜出来的陈任平扑倒在地。
陈任平手里的破窗锤砸在面具男头上，“寻芳，收手吧!”
面具男眼神恨极，“闭嘴闭嘴闭嘴!这具恶心的身体怎么配得上这个名字——”
他明明负伤，却爆发十足力气，翻身将陈仁平压制，单手抢过破窗锤，砸在陈任平脸上。
面具男显然对陈任平一而再、再而三喊出“寻芳”二字怀恨在心，丢掉破窗锤，双手举着刀刺下……
“去死!去死!我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陈任平艰难地抓住面具男的手，但还是止不住刀尖寸寸下压!
苏橙在寻芳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明白了什么。
眼下情况紧急，她顾不上手臂疼痛，将枪再次踢远。
其实枪是最有力的武器，可是她不会使用，盲目开枪只怕伤及自己或队友。
她从后用臂弯勒住面具男脖子，这给了陈任平喘息之机，他当即扭住面具男的手腕。
可还没等陈任平夺下刀，面具男重重后仰砸在苏橙身上，苏橙趁此迅速拔出他右肩的匕首。
在他手里的刀在刺向苏橙时，被苏橙率先一匕首捅进他的脖子。
匕首扎入动脉，如柱的血液呲在苏橙脸上。
面具男动作瞬时脱力，苏橙立即反扑将他压倒，手上的匕首拔出，血液喷到车厢天花板、墙面。
而苏橙面色不改地持着匕首，再此狠狠捅入他的心口。
“噗呲”
刀破开血肉。
面具的边缘溢出鲜血，他的身体颤抖几下不再有动静……
但匕首仍旧未停，一下又一下反复进出……
周围的环境就像剥开外壳般，从头到尾蜕化为灰暗色，只有鲜红的血在灰暗中永不褪色。
苏橙恍若陷入某种执念，哪怕面具男已经没了气息，她仍握住匕首机械性地反复刺入，她双眼狠厉憎恨，手上、脸上、头发上、裙子上全是血……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你毁了我……”
这是苏橙的声音，又好像不是她的。
“哐当……”
苏橙像是累了，手上的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她的神智从怨念挣脱，恍惚。
面具男的尸体变成了红裙的寻芳。
她的眼睛瞪大，唇角流出血沫，她的红裙被血染成暗沉的深红。
赤红的尸体在血色的车厢中毫不违和。
陈任平倚在座位旁，他的头无力垂落。
他腹部的布料被血染红一片，原来他早在开始就中枪了……
刚才那些乘客呢？
苏橙回头。
那些活生生的乘客早已消失。
她身后站着14个早已死去乘客……他们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大人也有小孩。
它们的脸是毫无生气的冷白，半透的身体里流动着一缕缕红烟，死寂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
……
这一幕该是恐怖惊悚的，但苏橙却诡异的十分平静。
甚至觉得人本来就是长这样的，她不也是这个模样吗？
苏橙迟缓地伸出手指，挨个数了数:
“1、2、3、4、5……13、14。”
为什么只有14个？
苏橙呢喃:“第15个呢？”
14个乘客同时抬起手，指向她。
第15个是我吗？
“原来我是第15个吗……”
苏橙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黄裙子，她的双手全是血，但是手腕的链条却一尘不染。
木珠上清晰刻着她的名字:
木玲。
原来她叫木玲。
木玲已经在三年前死了。
所以她早该死了。
苏橙重新捡起地上的匕首抵在脖颈上，她记得是她是被切断脖颈而死的……死的时候流了好多好多血，很痛很痛……
一只苍白的手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刀刃移动。
苏橙茫然抬眼，是陈任平的魂魄。
他摇摇头，“你不是木玲，你不该留在这里。”
那她是谁？
她该去哪里？
苏橙放下刀，她的思维十分迟钝，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思考。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周身也萦绕着缕缕红烟。
“那我该去哪里……我要回……”
公寓。
这个词一旦出现在脑子里，就像记重锤打破桎梏。
她的身体一颤，意识彻底清晰回归，从浑噩中重回真实。
她是苏橙，她不是木玲。
这里是副本，她要回……公寓!
苏橙穿着的黄裙子褪为风衣，手链消失，黑色的手环重现。
她触碰口袋时，弹跳出来的储物格及口袋的巧克力，沉淀了认知上的安全感。
木玲的魂魄像是被某种力量驱逐，连带着红烟也随之离开苏橙的身体。
木玲回到了14个乘客中。
现在是15个了。
苏橙瞪了乘客中木玲一眼，有些恼火地质问：“你想要我死？”
清醒后再看寻芳血肉模糊的身体，苏橙已经通过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想明白所有。
寻芳就是十年前的连环杀人犯林杰！他或许是为了隐匿或许是性别认知障碍，将自己全身整容成女人。
这是为什么陈仁平在车上未怀疑过寻芳是潜逃凶手的原因。
也是寻芳与面具男毫无违和感的原因，那本就是他从前最初的身体。
无论如何，她亲手杀了寻芳，算是帮木玲报了仇。可对方却附在她身体里蛊惑她自杀，想要她陪葬，鬼魂都这么卸磨杀驴？
木玲摇摇头，低头时垂落的长发遮掩了她脸庞，她缩到了其他乘客的后面。
苏橙蹙了蹙眉，不明白木玲什么意思，转头感激看了眼陈任平，“谢谢!”
陈任平刚化鬼还不久，魂魄薄弱比不得乘客鬼的凝实，但他身上并没有乘客鬼身上的红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