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光谱缺失46 让我喝？
时间来到下午四五点时, 负一层的虫尸已经彻底清扫完毕，顺便还捣毁了不少正在孵化的临时虫巢，工作人员也调配好了消毒物资, 大家根据工作人员的指挥集中到一起等待消杀完毕。
他们刚刚亲手抬走了一批同类的尸体, 协助工作人员装入了裹尸袋里，等待下一步处理。
在末世的前七天里，他们已经熟悉了这种情况, 甚至尸体能有人抬走都算好的了，更多的尸体只是随便倒在路边，被一层层积雪覆盖掩埋，如果有人找物资过程中不小心翻到，只会骂一句晦气然后绕开。
所以对于处理尸体, 大家已经失去了特别的情感反应，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应激创伤打倒，人为了活下去, 不得不屏蔽大脑中的一些感情信号。
首选的集中区域当然是雁过拔毛奶茶车附近，这里明亮、暖和，虽然没钱买, 但可以用鼻子闻闻免费的奶茶香气, 也算得上一种精神享受了。
说这里是新晋网红店也一点儿不为过, 偶尔有几个手里还有余钱的，就在众人羡慕的注视下买一杯，然后施施然端着走一圈，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再慢悠悠开始嘬，时不时还要点评一句“真香”“丝滑”“好甜”, 把周围一圈人都恨得牙痒痒才满意。
在这样的氛围里，神经里那些紧绷倒是松懈了不少，有人低声啜泣，周围人也不再那么冷漠，而是出声安慰两句，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看，之前哪能想到我们还有奶茶喝？恢复得会很快的。”
外界的温度依然在零下一百度，但人与人之间的坚冰正在悄然融化，没人再去提那些死人，现在人们的心力还不足以去承担那一切，但总有一天，伤疤会慢慢愈合，打断的骨头再次长起来会更坚硬，到时候也许更适合来一场坦然的道别，在奶茶的香气里，站在灯牌的灯光里，大家各怀思绪，但都更加归于平静。
张雪薇一听到广播就上到了负二层楼梯口，她到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是有亲人朋友在负一层或者外出寻找物资，有人和工作人员争辩，有人疯狂地想要砸开封闭门，现场乱成一团，好像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呼吸都得比平时更加用力。
为数不多的被封锁在下层的工作人员都来到这里维持秩序，虽然内心也不知道上面的情况如何，但还是尽力保持冷静的状态，向慌乱的群众不厌其烦地解释避难所大门设计得有多么完善和坚固，以及她们的同事一定会认真负责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当听到第二次广播的时候，竟然意外地没有再激起一波反抗情绪，绝大多数人都选择安静下来，张雪薇看着围坐在门口的人们。
有老人，有孩子，也有中年人，脸上的表情或迷茫，或悲伤，或绝望，但无论再多的情绪，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一直等，等到楼上响起人们的惊呼、慌乱的脚步声，以及头顶传来的白蚁酸液腐蚀水泥的声音。
“哥哥，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负二层格外明显，她的哥哥也只是一个半大孩子，并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是跟随着人潮带着妹妹来到离爸爸妈妈最近的地方。
“等门开了，哥哥带你上去找他们，我们先在这里等开门。”
“有时候爸爸把我送早了，学校也没开门。”
“对，所以我们等一会儿。”
停电了，后面空间传来一阵阵抱怨，但楼梯口这里依然一片安静。
楼上传来尖叫或是愤怒的咆哮，每个人都仔细分辨着那些声音是不是来自自己认识的人，如果发现很像，则安慰自己人在紧张状况下声音会改变，这不一定是自己的亲人。
张雪薇感觉到冷，她还以为是自己在这里太久没动，寒气渗入了，但当她活动手脚的时候，听到周围很多人颤抖的呼吸声，还有上下牙打颤的声音。
降温了。
负二层都体感这么明显，不敢想象负一层的人们正在遭遇什么？
“没关系，我弟今天是准备出去找物资的，本来就穿得厚。”有人这样宽慰自己。
和她情况一样的人从她这句话里得到了安慰，而那些家人只是上去办事，没有穿得很厚的人则愈发沉默。
然后楼上的声音也渐渐平息。
在一片黑暗中，张雪薇听到很多道呼吸声，有人转身离开了，在末世，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活着的人无休止地等待下去。
没过多久又来电了，还在等候的人都燃起了新的希望，工作人员也不负众望接收到了新的消息。
“上面还要进行最后的清理消杀，结束之后就可以开门了。”
人群又把工作人员团团围住。
“有没有人员伤亡？”
“出去的人都回来了吗？”
“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
“赶紧开门啊？！人命关天还消杀什么？！”
“上面还有多少人活着？”
工作人员也只得到了一个模糊的消息，对具体情况一无所知，在她的沉默下，大家的思绪也逐渐蔓延。
还用说吗？极寒、虫潮，这些都是他们见过的东西，负一层的人们以身为饵，没有充足的保暖物资，没有有效的武器，他们还能是什么结果？
无数残忍的画面在众人脑海中循环播放。
有人问：“上面还有几个人活着？靠他们消杀，得到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一起收拾吧。”
“是啊……至少让我见到爱人的尸体——”说到这里那人忽然想到，在蚁酸的作用下，人不一定留得下尸体。
众人显然也都读懂了他的突然沉默代表着什么。
张雪薇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时间在这种情况下仿佛被无限拉长，一分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她克制不住得去想像楼上瑟缩的幸存者，僵硬的尸体，被蚁酸腐蚀的肢体……
当楼道门打开时，张雪薇的身体都已经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僵硬了，她撑着墙壁摇晃着站起来，跟着众人一起走上台阶，每一步都在颤抖，她不敢去看，但不得不去看……
“怎么回事？”
第一个看到负一层的人，声音里满是茫然。
只见负一层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车，但也没有想象中的尸体和残骸，地面干净得异常，连一点虫子渣都没留下，只有水泥地面被酸液腐蚀留下的坑洼宣告着这里曾经经历了什么。
“人呢？人都去哪了？”
“小安！小安！你在哪？”
“老公！倩倩！你们在哪儿？！”
后来上来的人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慌神，着急地喊着自己亲人的名字，生怕最坏的猜测成真了。
他们的声音在空荡的楼层里回荡，有一个穿着防护服，背着消毒液的工作人员从另一边转过来，对他们道：“不用喊，人都在门口那边儿呢。”
张雪薇听了这话，顿时如坠冰窟，不用喊是什么意思？他们再也听不到亲人的呼唤了吗？
在门口……平时门口那么冷，如非必要大家都不乐意靠近，怎么可能会都聚到门口去？除非……除非是尸体，避难所产生的所有尸体每天都会暂存在门口，等待官方统一销毁。
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张雪薇强忍着泪意，向门口跑去，无论如何，她要看到一个结果！
“爸！妈！等我！”
泪水模糊了视线，所以当她看到那抹暖黄色光芒的时候，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
“雪薇？雪薇？”耳边传来妈妈的声音，张雪薇还愣愣地仰头看着奶茶车的招牌，这是什么，她到天堂了吗？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充满现代商业气息的店铺，还是她平时最爱喝的奶茶，这是死前最后的幻觉吗？但是为什么会叫“雁过拔毛奶茶车”呢？她活着的时候从来没喝过这个牌子的奶茶啊？
“雪薇？你咋了？快过来啊！”是爸爸的声音。
长时间睁着让眼睛有些干涩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张雪薇想，爸爸妈妈都在这里，太好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呢？
拍在身上的一巴掌让她回过了神，她恍惚去看，看到父亲正一脸纳闷道：“这孩子在下头憋傻了？赶紧的啊你妈叫你呢，你把卡带着没？我和你妈卡里没钱了。”
她们家为了保险，外出找物资的人会把卡上的兑换点转给不外出的，以免遭遇什么打劫，张雪薇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掏出卡片，她爸一把拿走，把她领到队伍旁边，说道：“你女儿好像傻了。”
张妈一巴掌拍到老公头上，斥道：“别一天对孩子拍拍打打的，孩子就是叫你打傻的。”
张爸一脸委屈的捂住头，敢怒不敢言。
看到父母着熟悉的相处模式，张雪薇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了过来：“爸妈，你们没事，太好了！”
“我们能有啥事儿，今早你妈睡过头了，还没出去就听到广播，也彻底不用出去了。”张爸看女儿可怜的样子，知道孩子吓着了，摸摸她的脑袋，故作轻松道。
但张雪薇亲耳听到了虫潮，也感受到了降温，知道过程肯定没有她爸说得那么轻松，赶紧上上下下把两人都检查了一遍，确认身上没有什么伤口，才放下心来。
“爸，你袖子怎么烂了？”张雪薇奇怪道，只见她爸袖子破了个洞，还挺圆润明显不是刀划的，但胳膊却没受伤，此时用围巾缠着保温，一活动围巾就松开了，才叫她看见。
张爸和张妈对视一样，默契地决定不把在虫潮中被蚁酸腐蚀了胳膊，又卖虫子尸体凑钱买了一杯【雨林苦果】治好了的事情告诉女儿了，只是说道：“看看想喝什么奶茶？今天咱们也享受一下！”
“奶茶？还主动让我喝？”张雪薇懵懵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