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LV350怀旧22 一张属于熟
眼前出现的这画面实在是诡异至极。
毕竟是从一堆奇异触手当中冒出来的男人的脸, 明昭的心里到底是小小警惕了一下的，但在观察几秒后，明昭的眼底也闪烁过一丝讶然的微光。
她总觉得这家伙有点眼熟, 但在搜寻了记忆的角落过后, 明昭发现她确实不认识这位……男士，但莫名的熟稔感令她仰起头, 像是在仔细鉴赏一幅熟人的旧画作一般, 用细细的目光从五官打量至对方的黑发。
可以说, 这张男人的脸精美无瑕，如一张被雕刻完成的上等美玉, 几乎可以说是长在明昭对男人的审美点上, 但不知因为什么缘故, 这张脸又少了些许属于人类的生机，反而充斥着无情又无爱的冰冷气质，但在重重叠叠的黑红色触手包围反差下, 这张本该冷漠的脸上却莫名泛起一抹愚蠢的艳色。
明昭漂亮地皱起眉来, 下意识的反应令她的话脱口而出：“你是谁？”
“…………”
而回应她的只有无言的沉默与疯狂扭动的触手，眼前这个男人的黑色长发正在继续从那丛永无止境的触手当中涌出来, 流泻到他慢慢暴露出来的脖颈锁骨下, 再往下便是黑色与红色的遮盖触肢, 狰狞的异种生物与人类上半身的诡异混合，令人眼花缭乱，仿佛误入毒蜘蛛的洞穴。
他的睫毛正随着流淌的长发轻轻颤动着，而在片刻后, 这张了无生机的脸终于生动了一下，只见他缓缓睁开眼睛，酒红的瞳仁泛起淡淡的微光, 而一抹纯粹的疑惑，也浮现在他的眼睫里。
明昭：“……”
……你疑惑个什么劲啊？
在明昭静静观察的时候，这张脸正在从高处慢慢往下挪动，逐渐贴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明昭，他微微低着额头，又小小地歪了一下脑袋，于是，在短暂的几秒钟后，明昭逐渐从仰头看的角度变为与他平视的角度。
在这期间，明昭垂落睫毛，一言不发，她的心底愈发感到奇怪，而在作了一番思想斗争后，她才眨着眼睫，主动低声问：“难道……你是客人1号[无名深渊]？”
这也是明昭的猜测，她知道无名深渊与菲尔蕾丝的躯体残骸便是这些湖底的出现的诡异生物，那么，这个和无名深渊的触手长在一起的男人……不会就是它的本体吧？
说来惭愧，除了一些“生意”上的往来，明昭对客人们的过往一无所知，她本以为它们会永远是怪物的模样，没想到……竟然会变成人型吗？
在明昭的印象里，客人们是来自“地狱”的生灵，先不说这个地狱到底是什么存在，她一直认为客人们拥有与人类相似的交流系统，情感表达方式，以及思维模式……但乍然出现了一个化为人型的客人，这令明昭的思维短暂地停滞了一下，她开始感到不可思议，随后便是细细的思索。
“……”而在同样观察了明昭许久之后，无名深渊也终于对明昭的话语作出了一点反应。
它虽然长着一张人类男性的脸，却完全没有复刻人类的智商，更别说现在的它和菲尔蕾丝都是躯体残缺的状态，对于它们而言，仅剩的智商便更加不够用了。
因此，它呆滞了很久，才似乎终于拼凑出明昭疑问句的大致意思，它慢慢点了点头，那张冰冷有似无情的脸上也从木然，变化成一抹生动的飞扬表情。
它只是说：“我……们在等……”
男人的声音很低，听起来温柔又无害，可偏偏它只说了一半，最后的尾音却慢慢消失在喉咙之间，而与此同时，无名深渊的黑色长发慢慢缠绕到明昭低垂的眼睫前，她甚至能够看清楚那些蜷曲的发尾，而近在咫尺的酒红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明昭的脸，迷茫的神色慢慢褪去，只剩下单纯与安静。
见此，明昭吸了一口气：“它们好像是智障，听不懂人话。”
无名深渊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或者更崩溃一点，它也不清楚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总之，现在的情况有点难搞。
而……菲尔蕾丝，它现在只是一颗会不停蹦跳闪光的紫球，像极了小型的迪斯科炫彩灯，连脸都没有发育出来，更别提说话了。
“怎么办？”秦桑低声压着的气音从明昭背后传来，“我们这下彻底被困住了，虽然没有攻击性，但这些生物也很难处理，没办法让它们乖乖听话，除非有人能知道怎么和智障有效交流。”
……智障甚至都听不懂人话，怎么交流？
秦桑有点无助地想。
她斜着后退一步，与明昭错开身位，又趁机偏过头看向她的肩膀，只一眼，她便鸡皮疙瘩瞬起，挪开视线，心道客人们在现实中竟然看起来这么恐怖，而最恐怖的是，明昭竟然还可以面不改色地直直盯着它看。
秦桑的反应如此之大，这是因为在她的视线里，无名深渊的模样与明昭所看到的完全相反。
别说什么貌美的男人了，那些可怖掉san的触手就连清秀都说不上，深红色的繁复花纹绽放在黑色表皮之上，秦桑总感觉自己再多看几眼，就要被一口吞噬了。
她并不知道明昭的眼中能看到人型，因此，秦桑就算只是站在原地都感到浑身不适。而且，秦桑还发现，她的精神值正在缓慢地下降，这也正是说明——这实体会令别人产生精神副作用，不能盯着看太久。
也许是看出来了秦桑的不安，明昭偏过头笑着与她对视了一眼，而看到明昭笑盈盈的模样，秦桑语气停顿了一会儿，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询问语话语中染上了一丝不确定，她问道：“你……你不会要试着和智障交流吧？”
“对。”谁知，明昭竟然点点头，她说，“强行突破不太可取，只能和客人们好好聊聊了，我相信它们会听话的。”
真的么……？
秦桑很想在心底表示怀疑，但她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无声蔓延的躯体，心想实在是没招了。于是，秦桑眼不见心不烦，干脆从背包里拿出了恢复药剂洒在腰部的伤口上，她现在的精神值不太健康，干瞪着眼睛也没有作用，还不如闭目养神，将眼前棘手的事情交给明昭去解决。
而这边，明昭正在从背包里翻找着美食。
她眼睫轻轻颤动，还看到了希尔芙的鲜绿色弹幕飘在眼前，它正在欢快地对她说：【希尔芙感应到了，老板，餐厅好朋友们残躯就在你的附近，你如果可以将它们带回来，就可以像是拼拼图一样复活灵魂了。】
“好。”明昭温和地弯眸回应它。
在短暂的惊艳和无奈后，明昭的理智和表情恢复了如初。
她现在打算从背包里拿出之前餐厅冰柜里面储存的食物——在明昭的思路里，和智障进行语言交流显然是行不通的，但这个世界上除了语言，还有一些肢体与情感的本能存在。
就好像养一只宠物，你与它自然是语言不通的，但友善可以不借助语言传递，行动也可以。
于是，明昭决定现场喂食。
她依次从背包中掏出储存完好的【双头人肉炸翅】、【铁线虫蛋挞】以及一些剩余的【血色章鱼藤蔓饼】和【关东煮】，这些食物的量对于无名深渊与菲尔蕾丝来说刚刚好，不至于喂饱，但也不至于连味道都尝不出来。
进食是生物的本能，味蕾能够记住的东西，有时候可能比脑细胞更多。
而在拿出食物的同时，明昭总感觉自己的脸上莫名有一点痒痒的，她眨了眨眼，发现不知不觉当中，对方黑色的长发已然缠绕到了明昭的脸颊侧面，微弱的触感轻轻拂过皮肤毛孔，像是在确认这张脸的模样。
“……想吃。”而身前，那张冷到极致又生出几分艳色的脸还在慢慢靠近，它停在了明昭额头前方一指的距离，顿了顿，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说道。
它的声音很温婉，低沉又清冽，明明长相十分凶残，声音却像是植物一样平和而不带任何攻击性，这种柔软的防御性令明昭有点恍惚，仿佛眼前的深渊不过是一只翻着肚皮的大猫。
她心头那有点怪异的感觉一闪而过，明昭莫名侧了侧头，她总感觉现在就像养的跑丢宠物终于知道饿了，跑到你的腿边祈求呼唤一样。
但她动作没停，仍将选出的食物递到了它们的眼前。
于是，和激动到停止弹跳的[部分]菲尔蕾丝一样，无名深渊的那双酒红色的眼终于从明昭的脸上平缓地转动到她手中的食物上，它的脸依旧冰冷无情，瞳仁却稍稍缩小了一瞬，随后，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明昭手中的食物被不知从哪里出现的触手蜷带着消失了。
“吱——”一直绕在无名深渊黑色长发之间的紫色毛球发出“吱呀”的一声叫喊，纯粹地表达了没有抢到食物的愤怒和忧伤。
而下一秒，明昭却感受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的掌心，她微微抬眸，视线余光中看见食物正被蜷曲的触肢慢慢消化干净 ，而身前，那张冰冷迤逦到不近人情的脸，却突然垂眸不语，神色轻微地颤动了起来。
只见，在明昭身前——它酒红色的眼眸轻轻垂落，一抹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哀伤与悲怨划过眉眼，而在黑色长发拂过的脸颊上，细窄的泪痕缓缓滑落，也终于为这张非人般的脸上增添了生动的透明色彩。
“好吃。”它垂眸，像是正被不理解的情绪困扰一般，终于慢慢地、坚定说。
“我们在等你。”
见此，明昭讶然地不知道要说出什么，她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想要下意识替对方擦掉泪痕，却又感到有点不妥，没动。不过，她的气息倒是缓缓震动，不知是被眼前场景震撼，还是有什么别的思绪在撞动。
——它竟然落泪了。
明昭忍不住想。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就连自认对他人无情似刀的明昭自己都要忍不住感慨了，在她眼前的这张脸，真的——
……好美。
作者有话说：
笨蛋熟男艳夫就这么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