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LV485雨夜75 杀人投名状
一时,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炽热地落在女巫涂双禾的身上。
明昭微微掀起兜帽，她倚在舞池的角落，冷眼看着对方做作地走下旋转楼梯。她心底猜测, 也许【假面】的规则不对涂双禾生效, 是因为她与惊恐喵达成了什么暗地里的交易吧？
但涂双禾此人就这么主动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还大张旗鼓地将所有人都聚集在地下, 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有恃无恐, 还是另有阴谋？
明昭隐去身形, 她刻意距离涂双禾很远，以免对方认得她的脸。虽然在【假面】规则下, 人脸都是“假面”, 用以识人早已不可信, 但明昭也不能确定涂双禾是否拥有知晓她是谁的方法，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随着女巫进场，众人不再喧哗, 音乐也渐渐停止。炫目的金色灯光照耀在这片偌大的场地之上, 令所有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迷幻的光芒，人似神明, 齐聚一堂。
“各位——能力卓越的贵客。”
在下到最后一层阶梯之时, 涂双禾停止了脚步, 她主动伸出手臂，让惊恐喵绕了一圈，落在她的手臂内侧的衣袍上，接着, 她沙哑的声音从腹腔发出，穿透整个舞池区域，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
“欢迎来到Z市的地下图书馆参加【假面歌舞会】, 想必各位在艰难地通过考试后一定深感疑惑，为何自己的身体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吧？”
女巫蕾丝假面下的红唇扯出一丝笑意，她的视线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慢慢抚掌出声。而与此同时，她的背后也扬起一层绚烂的光晕，夸张的背景效果令涂双禾身上染上了一层金光，她双臂张开，睥睨舞池，仿佛真的神明一般垂目观测。
涂双禾的压迫感依旧很足，在她发言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香味，明昭清晰地看见她身边有人一下子站立不稳，伸手扶在桌子边缘，差点跪下。
铺天盖地的阴冷气压遍布舞池，众人额角冒汗，浑身紧张，但只有站在角落里的明昭冷笑一声，毫无反应地倚在舞池边缘，静静看戏。
明昭从涂双禾出场时便早有提防了，她料到此人必然会使用手段，没想到她竟然只是用技能营造出“我很强别惹我”的错觉。在不清楚涂双禾底细的人眼里，女巫神秘强大，不可违逆，但在明昭眼里，她就像个给自己不停披衣服的小丑，早已是强弩之末罢了。
“不必着急，身为LV485的层主，也是【假面歌舞会】的举办者，我将依次为你们解答许多疑惑。”涂双禾见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便微微颔首，笑意不减，做了一个手势。
一些面无表情的侍从于墙壁内鱼贯而出，它们不似活物，衣着红绿斑驳，而当看到这熟悉的配色，明昭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女巫涂双禾饲养的那些血色藤蔓。
它们没那么有活力了，这些东西动作僵硬，死气沉沉，双手捧着托盘，一人一杯分发酒水下去。
高脚杯里盛满了猩红的不明液体，每个杯口都别着一颗切开的眼珠，它转动着对准拿起酒水的主人，在下一秒咕噜咕噜化为血色的泡沫。
忽略这怪诞又恐怖的小细节，女巫举办的歌舞会还颇有那么一回事。为了合群，明昭也抬手拿下了一杯酒水，她将之放在舞池边缘的小桌上，没有动。
而等到陆陆续续的参加者们人手一杯酒水，女巫涂双禾才沙哑着声音继续说话：
“【假面歌舞会】是Z市专门为庆祝考生通过考试而举办的仪式，不过，如果有更了解LV485论坛的客人，应该知晓我的公会名，正巧就是【假面歌舞会】吧？”
……公会？
明昭想起来了，涂双禾一直都在办公会，之前在考场里死在她手中的印飞白还称呼涂双禾为“会长”。但明昭一直很怀疑涂双禾手下到底有没有活人，毕竟她都受伤成这样了，还要亲自上场宣传，让人很难不怀疑，涂双禾其实是个光杆司令。
但她这个时候提公会干什么？明昭细眉微挑，难不成是她想要趁机拉人？
见有人疑惑地交头接耳，女巫也很快给出了答案。她红唇轻启，扬声道：“本公会的入会条件十分苛刻，只有我认可的强者，才能进入公会，成为485的领袖。而各位贵宾，你们就是拥有入会资格的人。无论之后是想要切出，还是留下，只要加入公会，便可享有无穷无尽的优待，况且……各位聚集于此，想必都是为了【门票】而来吧？”
涂双禾扬起下巴，她在话音落尾处加重了“门票”两个字。
听完女巫一开始的发言，众人的兴趣都不甚高涨，可当她话锋一转，提到了“门票”后，舞池中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中染上了一层躁意。
门票，门票！在场之人都是485层级的主动切入者，来自各大公会，他们拼尽全力参加比赛，谁不是为了门票而来？但话又说回来了，看女巫言下之意，她是有线索了？或者说……已经获得门票了？
公会是可以中途变更的，若是能确保获得门票，拥有提升觉醒的实力，出去之后只要再补交上违约费就可以了，届时木已成舟，又有新的公会托底，之前的老东家还能说什么呢？
有些人头脑转得飞快，已经想通其中关窍，开始期待着女巫的下文了。
而见到人群中的气氛霎时灼热，女巫涂双禾的目的也达成了大半，她勾起嘴角，眼眸轻蔑地扫视全场，继续不紧不慢道：
“我已知晓【门票】在谁的手中，并且即将组织拥有百分百成功率的猎杀行动。想要获取联赛资格的诸位，可以尽情加入我的公会，我们可以达成友好的合作。当然，为了进行最后一步小小的名额筛选，想要加入公会之人，必须满足一个要求。”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后抬手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笑道：“那就是——杀人投名。”
“杀在舞池中的任意一人，将ta的头颅献给我，即可。”
*
杀人？
如此血腥的条件一出口，舞池内登时陷入更深的沉默之中，明昭眼皮一跳，她就知道女巫所想的没有这么简单，她在以【门票】为诱饵，教唆舞池内的人自相残杀。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舞池内的沉默一直在蔓延，暂时还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也许是女巫提出的条件太过怪异，或者是戒备此举的成功性，即使是那些有心加入【假面歌舞会】想要争夺门票的人也没有动手，大家都面色凝重，戒备满满，一言不发。
“各位贵客不要害怕，只要杀掉一个人就可以拥有进入公会的机会，享受我的庇护，公会不会反悔。而身为485的神明，歌舞会已经在我的监督下平稳举办了许多年。”涂双禾继续循循善诱，而在她说话的同时，站在她身边的绿衣服侍从礼貌地抬起僵硬的手臂，为她倒入新鲜的鲜红酒水。
涂双禾对着众人扬了扬高脚杯，作邀请状，同时，她脸上的笑意愈发诡异：“喝下这杯酒，也就代表着客人您同意我的提议，接受我的庇护。”
她扫视一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背后的书柜上捡起一本金色封面的书籍，她还当着众人的面翻动两页，勾唇道：
“对了，各位可能会怀疑我所言的真实性，疑惑我我是如何找到【门票】的……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很难，但身为层主，我知晓这座图书馆内隐藏的【剧本】，也就是说，你们之前和现在的命运，都掌控在我的手中。”
“是命运哦。”在女巫说完后，惊恐喵冷不丁地插话进来，它翘起玩偶的尾巴，指指点点，“这就是层级的本质，所有人的层级剧本都被安排好了，我们主办方可以查看你们的命运轨迹，自然也能修改各位的命运，我已经使用主神的力量，在书上写下了，【门票是假面歌舞会公会的】这句话，结局已定，不可更改。”
明昭皱眉看着洋洋得意的玩偶和女巫，她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氛慢慢改变，有人相信了这番说辞，看向周围的眼神已经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不对！
明昭心下思索，女巫真的如她所说知道【门票】是谁吗？【门票】会跟着灵魂变化，身躯变换并不会改变【门票】的特征，女巫涂双禾如果早已对此信息了解，为什么不直接对目标下手？
而是——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搞什么似是而非的“杀人投名”？
换个思路，女巫这么做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涂双禾并没有被换掉灵魂，因此，她依旧拥有“女巫”的力量，不用担心换成其他弱小的人；而相反，被她认为竞争对手的明昭等人则完全被打乱计划，先不说适应陌生的躯体，找到队友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而女巫再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以利诱并画饼……已知主动杀人者接受协议，必定将成为她公会【假面歌舞会】的成员，而那些被杀者……有没有可能是灵魂交换后变弱的竞争对手，再或者是……【门票】呢？
看来，女巫并不知道【门票】是谁！她依旧在骗人！
但这步阴险的棋一旦成功，绝对是一石三鸟的好戏：一杀掉碍事的人，二招揽公会成员，三获得门票。
缓慢优雅的音乐再次在舞池内响起，说完规则后的女巫稳稳地坐在舞池尽头的高背椅子上，她的衣袍粘上鲜红的不明液体，旖旎地拖在五光十色的舞池地板上，炫目的金光霎时下照，令每位舞者的神情变得阴森难辨了起来。
是手上沾血，主动出击，夺取利益；还是被动等待，最终令自身头颅成为他人进贡的道具？
可悲的是，在涂双禾如蜘蛛织网般的布置下，这场本就各怀心思的舞会走向愈发奇怪了起来，众人大多对层级的信息一知半解，再加上看到了惊恐喵的坐镇，被女巫技能影响，下意识听从她的话语。
两分钟后，终于有人开始对同伴动手了。
舞池中央的吊灯之下，在距离各道旋转楼梯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一名男子出刀砍向另一名男子的头颅。他动作并不算快速，行动也不甚敏捷，刚刚出手就将技能放歪了——因此，他的攻击被后者轻易躲避开来，而那被偷袭的人随之大骂一声脏话，也从背包里拿出道具回击。
周围人霎时散开，自动围成了一圈，两人受伤后再次缠斗在了一起，难分胜负。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女巫涂双禾兴味满满地观望着这一切，她长长的指尖有节奏地击打在座椅之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明昭戴上兜帽，她本就小心翼翼地远离人群，因此，这种争斗距离她挺远，不会牵连到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拿起匕首，隐秘地夹在手指中间蓄势待发，她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动静，避免被有些不长眼的人偷袭。
舞池中央，随着那两人缠斗逐渐白热化，他们的身上大多挂了彩，鲜血涓涓流淌到了地砖上，慢慢汇聚成一小滩液体。可令人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紧张观察的众人认为他们中终于要有个胜利者后，一把菜刀却在这时凭空出现。
它旋转着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只一击便精准击砍到其中一人的后脑勺上，片刻后，红色和白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桶，飞溅在空中，喷洒在精美的地砖上。
被菜刀击中的是被偷袭的那个男人，他脑门正中攻击，腰部后仰，往地上直直地倒去。
随后，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声。
死者本就在刚刚处于劣势，他正在拼命抵挡偷袭者的攻击，因此，这人的生命值早已大幅度降低了，而这把菜刀精准地出现，正正好好是最后一击，算是抢了人头。
“xxx的！谁干的？”那刚开始出手的男人见状怒吼出声，他手脚并用地从地面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就要继续拿起砍刀讨个说法。
“是我。”
人群背后，一道明昭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慢慢响起。
明昭眼眸一动，她瞬间蹙眉，抬头隔着重重的人影，望向从自己相反方向走出来的那道人影。
那是与明昭一模一样的身体，一个小时之前，“她”是明昭本人，但现在，它的内部是一抹陌生的、鸠占鹊巢的灵魂。
它是【门票】——是顶着原本“明昭”躯体的【门票】，除了这个信息，明昭对之知之甚少，她甚至都不知道“它”之前是谁。
而对此人反应不小的人不止明昭一人，在看到说话之人的那张脸后，原本悠然依靠在椅子上的女巫身躯一震，她下意识扣紧了扶手，差点就要转身而逃。
“不是她。”惊恐喵飘到大脑一片空白的涂双禾耳侧，它讽刺地轻轻说，“没必要这么害怕吧？她的灵魂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看清楚了，这是一个陌生的新人类……等等，好像气味有点熟悉？”
在听罢惊恐喵的安抚后，女巫的骤跳的心情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如今，那把菜刀正血淋淋地立在地面上，它慢慢消失，化为像素的网点，崭新的刀柄握住在那个“明昭”的手中。下一秒，她伸出脚向着挥动砍刀的男人一踹，将之踢倒在地，随后又欺身向前，于众目睽睽之下拎起尸体的头发，慢慢慢慢地……将后者的头颅割了下来。
她割得很慢，像是故意给众人观赏一样，同时，她割得也很整齐，切面平整，已成艺术。
满地的鲜血流淌得更多了，那颗头颅被“哒”地一声随意地丢在女巫脚下。
涂双禾僵硬着身子，捏紧指尖才堪堪能保持坐立不动的姿态，她还听到惊恐喵在身边低声喃喃，警告她：“咪，我闻出来了，这是我的主人，这幅躯壳里有主神大人的灵魂，你之前还见过祂。”
“咪，我听到了，主神大人让你自由发挥，不要顾忌它的身份。”惊恐喵按住飘动的尾巴，慢慢挪动着身体，往舞池中飞动。
“女巫。”
而在给手下传话过后，主神[耳]轻蔑又恶劣的看了一眼主座之人，它扬起下巴，环视一周，最后冷冷地笑出声来。
两秒后，它故意扬起声音，在舞池内所有人的眼前，用明昭的声音大声说：“我愿意加入你的公会，这是你所要的人头，那么接下来……你应该会庇护我吧？”
涂双禾眼皮一跳，她目光微动，主动站起身，看向那连杀两人，却只递上了一颗人头的女人。
它长着与明昭相同的脸。女巫早已忘不了明昭这张似笑非笑的脸了，夜半梦回时，这张脸总是如女鬼索命，可此刻，她那张恐怖的脸上神情冰冷，眸中还透露着一股邪气，只一眼，涂双禾就已确认，她的灵魂换人了。
太好了，明昭这家伙的能力被别人夺走了！她失去一切，怎么可能会再次卷土重来呢？她的目的达到了！
涂双禾心下漾起一阵激动，不过，在被主神冰冷可怖的双眼注视片刻后，她又立即冷静了下来。
众人还在等待着涂双禾的回复。主神此举，已然激起了某些人心底的阴暗和渴望，毕竟——地面上躺着的那个人头，可是免费割下就能上交给女巫，用来加入公会的投名状。
“很好，【假面歌舞会】将会庇护你的存在，请站在我的身边吧。”涂双禾沉吟片刻，她听从惊恐喵的吩咐，继续拿着腔调回复主神。
女巫必须要在舞池众人面前维护权威的形象，这样……才能顺利展开猎杀【门票】的活动。
于是，在诡异的沉默中，明昭看着虚假的“自己”拾阶上楼，路过女巫的高背椅，它正稳稳地站在她的身后，于旋转楼梯之上俯瞰整个舞池的场地。
“【门票】是明昭的灵魂。”而在路过涂双禾身侧的刹那，主神[耳]的手指轻轻抚过了她紧绷的肩膀，只一个擦过的瞬间，将这句话语带到了涂双禾的耳朵里。
这次，它用的是自己原本的声音，明昭原本清脆的声线变得低沉又沙哑，于下一秒不由分说地响彻于涂双禾的耳道内。
“你能找到，并杀掉她，对吧？”它说。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