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LV485雨夜73 杀手。
145
Z市雨夜, 不知名的街道角落。
大雨磅礴，白色的细碎纸片在天空飘动着，它们被沉闷的暴雨粘湿, 像是失去了生命的飞蛾翅膀, 在Z市永不见天日的上空飘荡，如同孤魂和野鬼。
市中心那座伟大的女巫雕像拦腰折断, 上半身彻底消失不见, 这些碎纸片就是从它身上飘散开的, 其中有一片粘上了明昭的头发，又被风吹起, 黏黏糊糊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而明昭的意识兜兜转转, 也终于在此时落到了这里, 灵魂深处充盈的力量让她比常人更快，也更早地找到分配的躯体，因此, 她是所有舞池中清醒最早的。
她猛地睁开双眼, 看向灰黑的傍晚天空、漫天的碎纸片、以及如瀑的银色雨幕。
完全陌生的场景——看来是交换成功了，她已经戴上了“假面”, 来到了另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
明昭的眼球轻轻转动, 她余光略瞟, 第一时间看向她的脚下。
五感慢慢回笼，她已经能感知到那暴雨噼里啪啦打在她的身上，雨水落在她的脚边，地面上早已形成了一小片水坑, 微微反光，只要明昭略略低头，就能看到那些水坑中她的倒影。
可下一秒, 她却怔愣了片刻，心道奇怪——
那水坑中的女人和她自己完全没有区别，简直就是明昭自己本人，若不是经历过了之前的灵魂提取，明昭差点都要诧异，是不是没有出现灵魂交换了。
难道是【命运的黑锅】技能导致的？明昭第一时间疑惑道。
这还多亏了希尔芙在“假面歌舞会”开始前给她的灵魂里输送的治愈能量，明昭本来是无法抵抗的，可由于希尔芙争取到的那宝贵的一瞬间，令明昭能够飞速翻开背包，使用道具。
她本想要试一试，所谓的“转嫁一切状态”能不能令“假面”的交换抵销。
明昭原本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可谁曾想，她的投机取巧竟然能成功吗？
明昭的半只灵魂还在天上飘动，她感知才慢慢回归，却在下一秒突然停止，然后又倒逆回去。她只诧异地感知到一股清凉的能量再次抓住了她的双脚，这次不是从脑袋抓住灵魂，而是从借着灵魂投入躯体的力量往下扯，似乎想要将她从这躯体中扯出来，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也就是这短短的一瞬，明昭也终于意识到，【命运的黑锅】这时候才刚刚起效！
为什么会这样？
她来不及思索了，只顺着力道闭气沉心，放松全身的力量，随着灵魂的逆行往上飘动，而在片刻后，她竟然听到耳侧传来欣喜的大笑——那似乎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在明昭的眼前，迷蒙的雨夜场景不停闪烁，就像是画面出现了卡顿和闪退，雪花蔓延到视线的边缘，而在来回闪烁了几秒后，她却再次看到了熟悉的院长室内景。
只不过这一次，在她的第一视角中，系统背包正被未知的存在来回拖动查看。
…………
医院地下四楼的院长室内，主神[耳]仍沉浸在交换成明昭的激动中，它甚至还没有注意到它的精神值一下子掉到了10%，并极为缓慢地回复着。
它还在检查明昭的技能、玩弄餐厅游戏机，并没有意识到，这幅躯体中已然再次被明昭的灵魂悄悄侵入，而她正看着这个陌生的灵魂激动地操控她的系统，沉默不语。
系统显眼处，那绑定灵魂的金色【门票】标志一闪而过，略过明昭了然的双眼，她还听到那人的心声，它似乎已经注意到了【命运的黑锅】的使用对象是“自己”，正在狠狠地在心底咒骂她。
“不会灵魂互换刚刚完毕，就要立即再继续交换回来吧？”它在心里焦急地喃喃。
下一秒，它的灵魂似乎颤动了一下，显然，它也意识到了什么，正在拼命地扭动着抵抗，并脱口而出一般，拼命地大叫告状说：“伟大的地狱，有人作弊！她耍把戏要把换回来！”
这道尖锐的声音划过明昭的耳膜，而在它说完后，明昭的双眼也乍然一黑，她耳侧的声音被尖锐的滋啦响声替代，医院院长室的视角也就这么被迫关闭了。
“铮——”
呼吸急促，脑海似乎要爆炸了。
明昭能感受到自己正在飘动的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回去，她心底下意识一惊，仿佛坠入了无尽深渊，失重感骤然袭来，多重难耐的体感令她的后背冒出一片冷汗。
等等——冷汗？！
明昭大口呼吸着，她猛地再次睁开眼，这一次，她原本清明的眼球中却布满了一片一片的红血丝，她失神的目光慢慢聚焦，看向身前再次清晰的银色雨幕。
——失败了。
【命运的黑锅】使用失败，看来如她所料，“假面歌舞会”的规则优先级太高，用道具硬碰硬是没有效果的。
不过好在，明昭通过这次交换知道了两个宝贵的信息：第一，她和对方是灵魂互换，这可以从对方的反应和话语推知；第二，对方是门票，真幸运，它在系统里明晃晃写着呢。
但是，为什么对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这还是一个谜。
明昭深深呼出一口气，她的耳鸣慢慢消散，在雨中沉默地慢慢抬头看向天空，她的灵魂不再出现诡异的失重感，这证明她又回到了交换后的躯体里，“假面”已经佩戴完成。
不过……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低眸看向双手，躯体，衣物，还有水坑里的迷蒙倒影，从粗略的外表上看，里面的女人确实和明昭本人一样才对，但当她仔细看向自己苍白的双手，还有意外僵硬的手臂，明昭很快就发现了一些奇怪之处。
人是最熟悉自己这副躯体的，只要想细心体会，任何细微的改变都能被察觉到。
因此，明昭只是稍微检查了一遍，便轻易发现了自己食指的伤痕角度不一样，而这副躯体的手掌和手臂曾经也受过更严重的伤。
还有最令人意外的是，明昭手上握住菜刀磨损的茧却消失不见了，拇指内侧和手掌侧边光滑无比，是细腻又苍白的皮肤，可是其他四根指缝中却布满了厚厚的茧，这说明她习惯用其他手指内侧夹着小型武器攻击。
只思索了片刻，明昭的心底便已得出了结论，看来事情并不简单。她随后沉下眼眸，眉眼微微蹙起，眯起眼睛，查看现在的系统和直播间。
即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却还是在看到完全不同的职业后愣了片刻，原本写着【厨师】的地方被【杀手】替换，天赋技能和道具完全变了一个样，猩红的字体落在明昭的眼眸中，慢慢划动——
【天赋技能：杀戮LV？】
【简介：杀的越多，变得越强，你可以吞噬被你杀死之人的能力。】
【天赋道具：死神匕首】
【简介：无限刷新的灵魂攻击道具，身为杀手，你可以传送到匕首所在位置。】
【天赋道具：蜘蛛心】
【简介：将之悬挂在脖颈处，你将拥有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力。】
明昭低眸看向领口处，她果然在胸前发现了一颗用牛皮带系好的红宝石，它盈盈闪烁着，在灰暗沉闷的雨夜中折射出绚丽的朱红。
等级未知，背包也空空荡荡，只有并不熟悉的技能和一部智能手机，明昭又仔仔细细地来回检查了一遍，发现这名【杀手】的技能栏还有足足五条【？？？】，技能顶部还写着：您已吞噬的技能，不可用。
这是杀手拥有的杀死之人的能力？可是为什么她不能用？
明昭在这一瞬间感到了巨大的违和感，她的心脏不停地跳动，一股奇异的激动罕见地挟住了她，她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事态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向着未知的道路一路狂奔。
不过，她还是在短时间内稳住了心态，明昭此刻眉目低垂，她还发现自己的手腕绑着鲜红的发带，她便将它取下，将黑发慢慢绑成高马尾。
雨下得太大了，明昭的湿发黏在她的脸颊，沉闷闷地，让人感到呼吸不畅，而在将长发扎起后，她终于能好好地深呼吸几下，将心态缓冲平稳。
目前，躯体大致没变，技能却完全更改，说明明昭已经进入舞池完成了灵魂交换。也许是【命运的黑锅】道具效果吧，令她这里出现了一点意外，不仅差点交换回去，还发现交换后的躯体和自己完全相似，仿佛是……平行时空中的自我。
但明晃晃的【杀手】职业，依旧提醒着明昭，这个相似的身体不是她本人。
还有，明昭很快又发现了一个令她不悦的事情——直播间消失了。
此刻，她正在把玩着新获得的道具【死神匕首】，她心情烦躁，便将这些尖锐锋利的小匕首转于指尖翩飞甩动，同时，她那冷冷的目光也看向系统的直播间界面——只见，红色的字体上下浮动，写着【戴上假面，禁止直播】这八个字。
直播间又被平台强制性关闭了。
明昭感到很不爽。
换技能换身体，被莫名的存在乱碰背包和餐厅都没有给她带来如此猛烈的愤怒，或者说，她一直在压抑着自身的情绪，她本认为自己可以很好地掌控它们，正如厨师控制烹饪食材的火候。
可在明昭意识到直播间消失后，她却难得地压下了眉眼，脸上常常挂着的笑容立即消失地一干二净。她面无表情，素面朝天，指尖越用越熟的匕首如花朵般绽放，而她却在暴雨中慢慢踱步，顺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往前走。
明昭自认为不是一个偏执的人。
可每次出现和直播间有关的事情，她就会控制不住地感到烦躁和不安。
明昭直播已经有五年了，在这五年里，她从未缺席过一次全息直播，可每次在线人数都是0，大部分时间都是明昭游玩全息游戏自说自话；而现如今，她终于苦尽甘来了，她的直播间第一回 出现了这么多观众，并且，它们还都喜爱并鼓励着她……这令明昭很难不去在意直播，去在意她的观众们。
从进入《休闲厨师》这个游戏开始，这份在意便深深刻在了明昭的灵魂深处，她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其他的事情。
她仿佛坐在一口披着桌布的棺材前饮茶，每当有人想要掀起棺材表面的遮盖，告诉她里面有尸体，有死人，有她所在意的东西时，她都会慢吞吞地浅笑着阻止对方，并自顾自倒上新的茶水，只说：“啊，这只是张用来喝茶的桌子而已。”
——只是桌子，而非棺材。
明昭暗下眼眸，她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后摇摇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她正强迫头脑里这些纷乱的思绪停止，最好不要扰乱她接下来的决策。
……
两分钟后，明昭慢慢地静下心来，她表情冷酷，双眸淡漠，笑意也彻底消失。
现在，她的十指已经能灵活玩转这些匕首了，她可以一只手同时捏起三把匕首，先后投掷，精准扎向远处的树叶。明昭还发现她的手臂力气变大了，挥匕首的动作也如训练了几年般流利，这说明她和这副临时的身躯适应磨合地很好。
接下来，就是前往舞会举办的目的地了。
明昭收起了匕首，她抹了一把被雨水淋湿的脸，脑海中混乱暴烈的思绪不再，只剩下冰冷的理智，明昭回忆了一会儿，她还记得邀请函的末尾写明了假面歌舞会举办的地点，是Z市的图书馆。
于是，她掏出背包里唯一的那部手机，打开导航。
幸好，就算背包里道具几乎没有，至少还有一部能用的智能手机，而且，这具身体还是有点后室金币的，明昭刚刚还正巧路过了路边的自动售卖机。
她倾家荡产花完了钱，买了五瓶恢复用的杏仁水，权当是补给道具。
同时，她也慢吞吞地举起手机，看向那终于加载出来的Z市地图：
屏幕中央那闪烁的光标代表着明昭本人，她在【医院】不远处的狭窄街道口，地图的最西边。
而从平面图上看，Z市的主干道分布就像是五角星，围绕着市中心的雕像和五座主体建筑，分别是【医院】【学校】【商场】【体育馆】【歌剧院】，可令人感到疑惑的是，地图上的文字提示边缘还加上了符号，依次是【金】【水】【火】【木】【土】。
若是随机分布也就算了，可明昭左看右看，都发现这几座考场建筑的连线像一种古老的阵法，它令城市中的五行流通，乖巧地分布在外围。
明昭思索片刻，她想了想，以自己的考试经验来看，医院的医护人员皮肉内全部寄生了金属，而进入其中的病人也被木属性的种子寄生，金属性克制木属性，所以医院里的病人都会被轻易切开器官，上交为女巫的口粮。
莫非……其他考场也是这么操作的？
明昭视线慢慢移动，她看向地图的最中央那座折成两半的纸糊雕像。
纷纷的白色碎纸在空中被打湿，落在了道路的地面上，实体们怕这不祥的预兆，都不敢出门，因此道路上完全没有人气。
手机的加载界面消失，一条浅蓝色的道路出现在屏幕内，那是通往“Z市图书馆”的导航，可代表终点的小红点却正正好好指向女巫雕像的下方，也就是这座城市的地下。
“前往市中心的女巫像，在获得神明的许可后，才可进入图书馆。”导航无机质的电子音在明昭耳侧响起，她眼睫轻动，抬眸往远处眺望。
神明——是那座可笑的，已被毁掉的女巫雕像吗？
对了，女巫涂双禾，濒死的她现在又在哪里？她也参加了假面歌舞会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