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道歉 林砚劝学。
第四个十二小时的轮回开始, 许枝意带着好心情推开林砚的门,没见到哥哥,先被呼啸而来的狂风糊了一脸。
她正要张嘴喊哥哥, 一双手从背后探了过来,微凉的掌心捂住了她的眼睛和嘴巴。
“哥?”许枝意惶惶不安道。
“嗯,是我。这里风大, 我们往后退。”
她脑袋一歪,果然靠住熟悉而温热的胸膛,就很放心地蹭了蹭。
被带着往后走了几步,风声明显小了些,林砚松开手, 许枝意眯着眼睛往外看去。
他们正面对一片荒芜的原野,低矮的枯草上,零散落着车那么大的巨石。背后是高耸入云的密林, 树杈间挂着椰子大小的黑色果实,摇摇欲坠。
铅灰的天空中, 血红色的十二小时倒计时正在倒数,刚过去两分钟。
“这……这个不是我设计的。”许枝意目瞪口呆。
天地良心, 她是带着投影仪来的林砚房间, 打算和他温馨度过这次副本, 谁知道会从预想的两人小电影变成野外生存片。
林砚摸摸她的脑袋,“我知道。你刚刚不在的时候,主持人说……”
机械声又进行了一轮重复播报:
【鉴于在此次副本里, 有极个别玩家不遵守副本游戏规定, 消极游戏——每轮次的副本结束后,都无法有效降低对方的生命值,现由系统暂时接过副本设计权限, 帮助玩家完成副本内容,取得胜利。】
两名极个别玩家:“……”
极个别一号如遭雷劈,“什么意思?难道系统一直能看到我们做了什么?那岂不是——”
她现在就要逃离地球!
“不用担心,我们亲密的时候,都有藏在黑影里。”林砚捏捏自己妹妹红得滴血的耳垂,稳重地安慰道。
许枝意立马窜了出去,“公众场合,不要动手动脚的!”
“……”
林砚友善地看了眼空中的倒计时,又朝妹妹伸出手:“牵手也不行吗?”
许枝意拨浪鼓似地摇头,整个人快烧起来了。
林砚的唇角弯了弯,收回手垂在腿边,脸上完全是那种地铁分别前的落寞笑脸,“枝枝,这个地方很危险……你不愿意牵手,至少离我近一些。”
哎哟。
见不得哥哥露出这种神色,许枝意一个于心不忍,就磨磨蹭蹭地挪了回去,接着便被抓住手腕,强硬地十指相扣住了。
她这时候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林砚眉眼笑吟吟的,好像完全不生气,说话语气也很亲昵,“因为无关紧要的东西说了几句话,你就要远离哥哥么?”
这里风势平缓,许枝意肩膀却一缩,平白无故感觉背后凉飕飕。
“不是想远离你……我不好意思嘛。”她小声说。
“那要不要练习黑影,试试把我们两个包起来?”他手指的力度松开了些,柔声道,“这样,我们牵手它们就看不到了。”
许枝意:“……”
好一个见缝插针的劝学。
不过因为对系统的戒备和讨厌,许枝意对练习黑影的紧迫性还是提升了上来,也比之前更专注。
几分钟的屏气凝神后,一个手机大小的黑色气泡从她身体里飘了出来,游到了他们两人相扣的手旁,裹了上去。
手指像被浸进水里,冰冰凉凉的,触感很好。
但怎么就这么大点。
努力过后是这个结果,许枝意未免有点垂头丧气,不要说遮住他们两个的亲密行为,连遮住林砚的某些部位都做不到。
“妹妹好棒。”她哥还在旁边溺爱。
许枝意没好意思和他讲明事情的严重性,在耳旁不停的鼓励声下,她吭哧吭哧半天,转头认真道:“哥哥,我会为了你继续努力的。”
林砚不明所以,但捏捏她的指肚,以表对她态度的赞扬和感动。
妹妹肯上进 ,是好事情。
-
在树林外边缘练习几分钟后,许枝意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的风变大了些,哪怕林砚挡在她前面,无孔不入的风还是吹向她的脑袋,耳朵都被吹得嗡嗡的。
林砚望向倒计时,再转回头时说:“不练了,我们该往里走了。”
许枝意被他牵着往里走,又好奇道:“你来过这里?”
“嗯。”他神色有些紧绷。
如林砚所说,这里确实很危险。他们进去没几步,便在树下发现了一具穿着羽绒服的骷髅,显然是受难的玩家。
早知道当年学医了。许枝意对白骨还没有那么高的免疫力,低头看草地,专心致志地练习操纵黑影,等着林砚在羽绒服身上搜寻。
他找出把匕首。
接着,他蹬蹬两步上了树,拿匕首割断细树枝,把黑色果实扔在了草地上。
许枝意正处于心流状态,骤然感觉到脚边滚了什么东西过来,吓了好大一跳,还以为是她哥挑剩下的骷髅头。
“哥!”视线之内没找到林砚,许枝意着急地大声喊道。
“妹!”头顶的声音和她遥相呼应。
许枝意抬头,林砚微笑着朝她挥挥手。
他跳回地面上,捡起黑色果实,手指在上面摸了一圈,找到能摁下去的软口,拿匕首把它划开,递到了许枝意面前。
“闻闻看?”
里面盛着半壶透明的水液。
一股怪味,许枝意假笑两声,很有孔融让梨的精神:“我不渴,哥哥先喝。”
“这是驱鬼用的。”他收回黑色果实,表情愉快,“你不喜欢,说明这个对你有伤害。枝枝,欢迎来到你的快乐老家。 ”
“……”
这前后句是怎么进行逻辑连接的?
许枝意心说不会上趟树,让脏东西有了可趁之机,上了林砚的身吧。
她正要拿黑影撞向说话奇怪的林砚,他又及时地开口解释,“这是个逃杀副本,会有BOSS追逐战。它不喜欢这种果实里的水分,退无可退时,可以泼到它身上。”
许枝意头顶升起更大的问号,“那我……在这里怎么快乐?”
“它和你一样,都是黑影的状态,你们是同类。所以它不会攻击你。”林砚笑着说。
这座森林里唯一的威胁便是黑影,许枝意在这里,当然和逛自己房间差不多。
许枝意果然放松不少,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不对:“那你呢?”
“只能靠妹妹了。”林砚眉眼含笑,指尖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将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轻柔地抚弄着。
身体被摸后起一阵颤栗,许枝意红着脸,心想哪里用这么勾引她,她还有不帮忙的道理吗。
但是她没吭声,多享受了会儿林砚的抚摸。
因为心绪波动,她的黑影很不争气地跑了出来,即使是这么轻的亲密行为,都比她刚刚集中精神所释放地要大上许多。
许枝意一本正经道:“知道了哥哥,那你要跟紧我。”
浑然不知她的黑影在背后晃来晃去,非常像她们宿舍楼下故作高冷的流浪猫,怎么挠下巴都不发声,但尾巴却搭在他的手腕上,好心情地摇着。
林砚也没说破,毕竟这是个听了系统的话后,可以把荒郊野岭说成公共场合的薄脸皮妹妹。
系统播报时语气很严肃,但两个人提防了好一阵,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偶尔碰到的玩家尸体,也都死去很久,只剩下了一堆风化了的森森白骨,顶多把他们绊倒。
林砚就当带着许枝意去冬游,边走边和她介绍这里。
这个副本分两个区域,原野和森林。BOSS会在森林里游荡,只有原野相对安全。但白天时,原野上又会吹起足以掀翻玩家的刮骨风,逼着他们进入森林。
就像游戏缩圈一样,狂风会一直蔓延至森林的中心边缘。在最中心的地方,修着座安全屋,可以供给玩家去挑选武器。
当然,那些刀枪对漆黑鬼影是没用的。
互相攻击,尸体喂饱了漆黑鬼影,它不再有迫切的进食需求,当然也就能活下去。
等到夜幕降临,风变小,他们就可以重新回到原野上,借着巨石的掩护入睡。
林砚的介绍就停在这里。
剩下没告诉她的,是当为期三天的逃杀终于要结束,他又受了重伤,躺在巨石旁等待离开副本时,却看到黑影一步一步,正在朝着他慢慢走来。
黑影只在森林游荡,仅仅是他们一厢情愿的以为而已。
倒计时也许仅仅剩下两分钟,但黑影吸干他的血液,只需要一秒。
所以怪不得系统会选择这里,作为辅佐许枝意完成死亡副本的设计场景。
林砚那时候是真的认为自己会死掉,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和妹妹道歉,他们三天前约好了要打视频,他大概要爽约了。
不过没死成。
就是脖子留了道伤疤,他围着红围巾接起许枝意的电话,很想告诉她这件事,但因为系统限制,即使他说出来,妹妹也只会麻木地点点头,不会再追究这件事。
当时没说,现在也没有说的必要。
这地方还有片湖,算是唯一美丽的打卡点,林砚牵着许枝意漫步过去,水静幽幽的,像深蓝的宝石。
他们在湖畔边并肩坐下,许枝意靠着林砚的肩膀,忽然说:“所以你真的睡过石头旁边。”
林砚没否认,“石头会抵御一部分的强风,不至于让玩家一醒来,发现自己东一块西一块的。”
“……”
那是死了!
许枝意惆怅地看他一眼,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腕,“哥,如果我当时在你身边就好了。”
“你在,我们也得睡大石头。”林砚和蔼道。
许枝意:“……”
怎么这么没有情调,他完全可以诉说一下原生副本的伤痛,然后她再亲亲摸摸地来安慰他。
这样,他对于这里的记忆,就不会一回想便无意识地紧缩眉头,看着那么痛苦和孤单了。
在脑海里酝酿了会儿,许枝意付出实际行动,趴去他耳边,小声地和她讲悄悄话:“哥,我口袋里装了盒避孕套。”
林砚捏捏她的耳垂,意味不明地笑笑:“公共场合?”
“我拿黑影遮住就好了。”
“有时候,遮住一些比不穿更色情。许枝意,原来你喜欢这种?”
“都、都可以……”许枝意被他的话刺激得晕头转向,脸和接吻过一样红。
林砚不轻不重地拍拍她的大腿,贴心地安排道,“好了,不着急。出副本后我们去民政局,然后想做几天做几天。”
许枝意结巴地答应下来,但觉得哥哥可能也有些晕了,不然怎么会拿天来当作量词。
应该是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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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闲散散在森林里逛了许久,许枝意甚至靠着林砚在草坪上睡了一觉,也没有见到来捕猎的黑影。
湖面的颜色在夜晚下愈发幽深。
“哥,我们是不是该去原野那边了?”许枝意打着哈欠,睡眼惺忪道。
“这里没有危险,在这里待到结束吧。”林砚说。
一切似乎和他们睡前的场景别无二致,只有空气沉郁了几分,但也许仅仅是因为到了晚上。
许枝意又嗅了嗅,眉下意识拧在了一起。她的五感比之前要好上太多,很轻易便能捕捉到环境的变化,但她还不能熟练掌握,因此说不出来。
若有若无的不安感席卷上她的心脏,她一骨碌爬起来,“哥,我们还是去原野上休息吧。”
这种没苦硬吃的行为让林砚很是意外,不过他配合地点点头,问道:“这里不舒服吗?”
“很舒服,所以我想体验一下风餐露宿是什么感觉。”她说。
“……”
从森林中央往原野赶的路上,许枝意走得飞快,尤其是瞥到树下躺着的尸体——货真价实的尸体,枯瘦到了紧贴骨头的地步,像被吸干了血液,每一具都这样面目全非。
林砚视线掠过他们扭曲的脸,顿了顿。
似乎有些眼熟。
想再多看两眼确认时,前面的妹妹已经开始用跑的了。
他站在高考考场外接她时,她都没有这么迫切过,好像前面有比他更重要的东西在等着一样。
没过几分钟,他们就到了密林边缘。
“哥,我闻到了……”许枝意扶着膝盖,声音有些喘,“一股很阴冷的味道,还有一股血腥味……”
后者给她的感觉太亲切熟悉了,熟悉到让她变得害怕,没办法思考更多。
空中巨大的倒计时已经来到了两分半。
旁边的林砚轻拍她的背,帮她匀气,“别担心,这个副本很快就结束了。”
许枝意顺着气味,眼珠转向一旁。
林砚也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过往濒死的回忆便瞬间出现在了大脑里。
距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高大的漆黑鬼影在往前迈步。它的目标在几步远的石头旁,毫无生机地横躺着,血液正从他的颈部向外蜿蜒。
许枝意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专注努力也没办法完全放出的黑影,在这一刻忽然裹住了她的全身。
她冲了过去。
这是人类无法追上的速度,林砚呼喊许枝意的声音飘散在风里,他赶过去时,两团黑影已经撞在了一起。
没有扭打,因为好学生许枝意并不会打架,她撞完对方便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并且还很害怕对方再攻击她。不过好在她的速度足够快,冲击下,似乎直接把它撞晕了。
黑影从她身上褪去,好像昙花一现。
许枝意这下变得更慌张,她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被林砚接住。
“哥!”她像有了主心骨,立马转头道,“我看到你躺在地上了!”
对上视线后,她的心头咯噔一声,直呼完蛋。
林砚双眼的情绪沉得她喘不过气来,他的额头有薄薄的汗,手上拎着一只黑色果实。
哗啦一声,他把对黑影来说是腐蚀性的水液倒了下去,地上的东西惨叫一声,手脚并用地飞速爬回了密林里。
它刚刚在装晕……
许枝意张了张嘴,后怕地想。
她正要夸奖两声哥哥的先见之明,倒计时归零,面前的一切瞬间消失,她又回到了公寓房间里。
这就很恐怖了。
因为她还没搞懂,刚刚林砚为什么那么生气。
正是彷徨纠结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与林砚同时到达的,还有他身后不断膨胀的黑影,黑色的膜迅速从他身后向地板和墙壁蔓延,没几秒的功夫,就将整个房间包了起来,像垃圾桶套上塑料袋。
许枝意偷瞄了几下面无表情的林砚,斟酌后,没有将这个精妙的比喻讲出来。
门口的人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许枝意,你冲过去干什么?”
她反应两秒,“我救你呀!我闻到你的味道,那个躺在石头边的人就是你。”
“那你也该带上我,你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它,如果它伤到你怎么办?我和你讲过它有多危险吧——”
“事发突然,我觉得它马上就要抓到你了。”许枝意小声反驳他,“再说,你不是告诉我,我们两个是同类吗,它不会伤到我的。”
林砚盯着她。
那双阴沉的漆黑眼眸忽然就变得湿润,声音也沙哑,“……对不起宝宝,我只是太担心了,你做得很好,很勇敢,哥哥很爱你。”
许枝意还搞不清情况,但被他的语气所感染,也开始掉眼泪。
像幼儿园小班里只要有一个小朋友哭,其他小朋友就会立马跟上,她呜呜地跑过去,埋在他怀里,“我也超爱你。”
等两个人情绪都平复了些,林砚才把整个事情讲了一遍。
她冲过去的时候,他完全无法思考,哪怕她裹上了黑影,在他眼里也是脆弱无助的妹妹,羊入虎口还不自知。
等反应过来是她救了那时候的他之后,他既非常触动,又痛苦万分,竟然让她承担了这样大的风险,他宁愿那时候就死掉。
被妹妹在肩膀上打了一巴掌,他又改口,“我说错话了。”
许大人点点头,想了想,也象征性和他认错:“我也和你说对不起,下次有危险,我肯定拉着你一起,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很害怕。”
“不够。”
“啊?”许枝意笑容凝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砚却笑起来,捏着她的手指开始数着她的罪责:“进副本后不愿意和哥哥亲近,遇到危险自己冲,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
这不就两条吗!
许枝意在心里叹气,以前还不知道林砚有翻旧账的习惯,不过她知道这是哥哥很依赖和在意她,所以乖巧道:“我知道错了。”
林砚又变回那个温和有礼的哥哥,摸摸她的脸,“做错事就要罚,对么?”
许枝意一噎,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林砚却垂下眼皮,很久没说话。就在许枝意已经做好被押着练习黑影的准备时,他开口,轻声道:“……你亲亲哥哥吧。”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满足的要求,许枝意听得又要掉眼泪。她不仅在他脸上密密地亲,还捞起哥哥的手,一口一口地亲过去,并赠送了舔咬服务,唇瓣蹭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脉络,边亲边想,这竟然是惩罚。
小许表示她还可以亲得更久!
她亲得仔细,没见到林砚的眼神悄然发生着变化。
等亲完,许枝意直起身,心说哥哥该满意了,谁知道林砚握住她的脸,手指揉了揉她的唇瓣,温和道:“枝枝,谁告诉的你,是用上面的嘴巴亲?”
作者有话说:
不管有没有黑影,系统它们都看不到也听不到,具体原因在下个副本揭开(怕有人介意这个我先剧透说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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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看得我心软软,谢谢喜欢萌萌哥妹!追更的大家也萌之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