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礼物 小鸟间的一
“如果那个人主动站出来, 我会酌情考虑不开除他。”主持人咬牙切齿地盯着台下的一众玩家,“如果被我找出来……”
当然找不出来。
真正的罪犯正在房间里清理烧鸡的残骸。
台底下,被敲晕又被强硬拽过来参加会审的王广青本来十分火大, 还在试图找许枝意算账,但现在看见熟悉的棒球棍后,又吓得两腿哆嗦, 几乎把有问题写在脸上。
除开他之外,大部分玩家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主持人揪出那个动手对象。
主持人开始挨个把人叫到台上去。
他命令两个保安关掉演讲厅的吊灯,让舞台上只剩下打在他和玩家身上的惨白聚光灯。
这确实很有审讯的氛围,尤其他逼着玩家和他四目相对, 看着他那张灯下惨白的脸时。
审讯效果拔群,没做过的人都会莫名产生心虚的情绪。
毕竟谁对老板没点怨气呢。
更不要说棒球棍的持有者王广青本人。一站上台,他便冷汗涔涔, 嘴角还强撑着在笑。
主持人的脸一点一点迫近他的僵硬面孔,朝他抬起了手。
然而在王广青即将崩溃的视线里, 这只手却仅仅只是拍了两下他的脸。
“我知道不会是你,我们都快成自己人了, 不是吗?”主持人意味深长地朝他咧起嘴角, 接着便摆摆手, 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嗯、嗯!”
王广青如释重负,重重地点了两下头,飞也似地爬滚回了座位。
昨天还嫌弃到要用保安把他扔出去, 今天晚上, 面对他那副明显有问题的模样,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台下的几名玩家交换了下眼神,彼此都有了新的考量。
现在只剩下许枝意一人, 还没接收过主持人的眼神洗礼。
她倒是不紧张,动作坦然地走上台,表情无辜而自然。
聚光灯从上而下投射下来,笼罩在她身上,主持人死死盯着她,“是你干的吗?”
“不是。”
许枝意眼也不眨地回答他。
表情真诚无比。
毕竟确实不是她本人亲自做的。
主持人看不出她表情里有半点撒谎的心虚,又盯了她几秒,最终放弃了继续审问她。
其实早在许枝意踏上台前,主持人便排除了她的嫌疑。
他近一米八的身高,朝他挥过来的棒球棍明是从上往下打的,不要说许枝意了,在场的其他玩家也没人有这个身高和能力。
或者说,只要是人类,都很难做到。
忙活一通,排除了在场所有人的嫌疑。
主持人微笑着微笑着,心态还是严重失衡,气得五官扭曲了好几秒,才沉着脸缓缓吐气,“看来只可能是祂来了……”
“谁呀?”许枝意追问道。
“关……关你什么事?”主持人这才注意到她还在演讲台上,眼神里滑过丝不自然,“赶紧下去,少打听这些,再打听,小心我不让你转正了。”
许枝意“喔”了声。
这威胁怎么听着怪耳熟的。
审问大会没开多久,真正散场时,离宿舍规定的就寝十一点钟有段距离。
大多数玩家没有选择回去休息,几个人聚在大厅里,开始讨论起今晚的事。
“那只棒球棍明明就是王广青买的。”有人压低声音道,“我今天中午亲眼看见的……为什么主持人会包庇他?”
“不过可能确实不是他。”她旁边的宁斯语眉毛一挑,眼睛朝几米远的王广青斜了斜,“他也被打了。”
王广青正对着反光的玻璃端详自己,手小心翼翼捂着后脑勺,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他的头似乎比前两天要大一些。
“那……那个不在场的呢?”讨论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度,“林砚,他有没有可能……?”
众人沉默了片刻。
“有。”宁斯语点头,“而且很可能是和许枝意里应外合。在台下时,她是唯一一个对凶手是谁毫无兴趣的人,这只能说明,她知道是谁干的。”
他们说话时,那边的王广青终于停止了抚摸他的后脑勺,唉声叹气着朝他们走来。
宁斯语旁边的人抓紧问道:“王广青来了——那我们后面还要用他吗……”
“他非要这么明显地针对他们,只会是送死,不用再搭理他了。”宁斯语冷淡道。
“那……”
人群里还有人不死心。
“所以我早说过,不要把主意打在许枝意和林砚的头上。”宁斯语冷声,“许枝意是我大学室友,过副本次数比我还多,我这些过副本的经验,都是和她学的。”
他们这帮人里,宁斯语是唯一一个有过高达八次副本经验的玩家,听说还是什么大公会里的组长。
她也是第一个整合出消息,小镇本地人每家都存放着香灰,只要偷出来,把这些香灰分一分,放在他们买到的古玩里,他们考核时得到的分数便不会低。
不过要想知道谁家里有香灰,还是得靠着兜帽男的消息,否则好容易撬锁进去,结果里面只剩下一瓶盖,完全是浪费时间。
像许枝意那种,每次都能提交大量香灰参与考核的,估计光买消息,每天就要花出去几千块。
她的赚钱方法肯定了不得。
又或者,兜帽男给她提供了更优质的本地人居住地址。
人群中的几个人眼珠转了转,表面应下了宁斯语的话,但心思还是蠢蠢欲动。
不能下手抢钱的话……
跟踪一下,知道他们去哪儿赚钱,总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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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列为不得了的金融大师兼犯罪分子的许枝意,正在被林砚监督着学习还有七天考试的专业课。
“……”
她学得两眼空空,感到非常折磨,心想还不如回去接受主持人的审问。
看着看着,她对着满页纸的建筑术语,忽然就喊了声:“哥!”
语气暗藏发现反常事情的得意。
“再看会儿再睡觉。”林砚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
怎么会有这么冷漠的人!
许枝意“啪”得下合上书,在林砚眯眼走过来前快速道,“我是忽然想起来,那个王广青很奇怪。”
“他刚刚又威胁你了?”林砚站起身,“我去找他一趟。”
“不是不是——”
其实许枝意想起来,岑溪和她说过,宁斯语把他们是兄妹的关系告诉过其他玩家。但今天晚上他过来威胁她时,却用的是“男朋友”指代林砚。
诚然他们的亲密也许会让人误会,但她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且主持人还说,王广青已经快成自己人了。我觉得,是那个报社编辑告诉他的。”
沉吟片刻后,林砚摇头道:“如果是这样,他已经回不去了。”
获得副本里npc的青睐,被划为自己人的范畴,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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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报纸头条还是王广青,这人竟然又闯入了别人家偷东西,可以说是非常猖狂。不过今天他的版面占比被削去一半,留给了报纸的新栏目,罪案追踪。
上面附着张倚靠树干的尸体照片,脖子以上的面容被截去了,底下标着他的名字,赵自寻。
据文字报道所说,这是镇上被发现的第一具受害者的尸体。
副本里发生任何重大的凶杀案都不会奇怪,几个玩家耐心扫过报道,提取完有用信息后,很快便注意到了更瞩目的两个署名。
照片提供者:许枝意、林砚。
众人浏览报纸的眼神瞬间变得讳莫如深。
看看,这就是人家的赚钱思路。轻轻松松日入大几千。
显然就是这个地方好赚钱了。
他们立马开始翻找招聘广告,试图找出报社的地址。
公司门口的主持人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们。
一回头,他旁边的许枝意正好也笑吟吟地看着他。
主持人:“……”
他难得被膈应到,收起笑,正打算往回走,却又被许枝意拦住了去路。
这位优秀实习生站在他面前,无比诚挚地说:“您放心,我跟他们这些人不一样,我一定好好在古玩街找古玩,不去打其他工。”
主持人:“……”
他的嘴角僵硬牵动一下,假笑两声,“这没关系……你们现在经济收入不稳定,想多赚点钱,公司肯定是能理解的。”
说完,似乎是觉得不够有说服力,他又嘱咐道:“你千万别担心这个,绝对不影响转正,你该打工就打工。”
简直没有比他更体谅员工的资本家了。
许枝意连连点头,眼珠投射着所有实习生该有的澄澈眼神,完全是那种倒贴薪资都要上班的笨蛋。
“……”
硬生生把主持人看得脚步加速,很快便匆匆折返回了公司。
许枝意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转头就拉着林砚告状,“哥,难道我还不够真诚吗?”
“他的问题。”林砚安慰道。
门口的两个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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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防发生昨晚那样,丢失时间观念,差点来不及买到东西的情况,今天一早,他们便直接到了古玩街。
兜帽男比他们更早到,自带了只黄褐色的小板凳,翘着二郎腿,坐在离古玩街入口不远的地方。
手里捏着本书,一页一页慢慢翻着,动作和表情都写着坐等收钱的闲适。
第一天拼命揽客。
第二天让客人看到效果,口碑打出去。
第三天便不再需要劳动了。
听到有脚步声接近,他合上书,脸上习惯性地挂起商业笑容,“今天的消息一千二——”
一抬头,许枝意对他笑着:“嗨,好久不见。”
兜帽男:“……”
许枝意扯扯林砚衣角,后者也露出一个温柔和善的微笑:“好久不见。”
兜帽男:“…………”
他的笑虽然暂时僵硬在了脸上,但很快,许枝意又从林砚口袋里拿出来一沓钱。这些冰凉的纸具有魔力,顷刻之间便拉进了他们间的距离,让他的表情变得火热而谄媚。
“原来你们也要买消息呀?早说早说。今天越大师认为,带着树叶元素的……”
“越大师说,今天他不准备安排考核了,让我们研究一下这个古玩市场是怎么运行的。”
兜帽男下意识地嗤笑一声:“这怎么可能,他不想赚钱了?”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后,他立马掐了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许枝意露出了相当真诚的微笑,“所以,让我们来买古玩的主持人,真的是越大师本人。”
敢情这启动资金来回一轮转,全回到了公司手里,而他们这帮实习生还在疯狂倒贴,越努力打工,公司越光鲜靓丽。
“不是!”兜帽男急了,“谁说我是这个意思了。”
许枝意弯眼对他笑笑。
“……你们什么都不记得。”
林砚噙着笑。
“我什么都没说!”
“好啊。”许枝意转头牵住林砚的手,“走吧哥哥,我们是时候和其他实习生交流一下感情了。”
“……”兜帽男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两眼无神道,“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
“你能告诉我们什么?”许枝意问。
兜帽男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半响后,他抹了把脸,好像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似的,“今天会有新的摊主过来摆摊,你们……可以去看看他的东西。”
他说的地方是个异常偏僻的角落,不过倒是没骗他们,这人摆摊的木板看着比旁边老板的新,似乎确实是新来的。
大概是新手,老板低着头,没有揽客。不过他的面貌复制粘贴似的瘦削,卖的东西也和其他人差不多。
……他们不会被骗了吧?
然而当许枝意转头再去看大门口,那边空无一人,兜帽男已经带着他的小板凳跑了。
“……”
而这位老板也像是被激活了似的,热情开口道:“你们要买点什么吗?”
许枝意“嗯”了声,敷衍地蹲下身,准备随便挑挑后便找个借口离开。
一众平平无奇的物品中,她好容易看到有个稍微看着可爱一点的猫布偶,拾起来,就要抬头装模做样地询问两句。
结果一对上视线,先脱口而出一句很烂的搭讪:“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她身后的林砚:“……”
这句话显然不是老板能处理的话,他表情停滞着,好半天也没有回答她。
越看越面熟。许枝意皱起眉,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眼前的五官和记忆渐渐对上轮廓,许枝意猛地站起身,一下便抓住林砚的袖子,小声而惊恐地叫了声,“哥!他是——”
他是赵自寻!
尽管被削去脸颊肉,但这眉眼越看和那张照片上的赵子寻越像,然而这人不是该躺在树旁,保持着安详死掉的状态吗?
赵自寻毫无察觉她的慌乱,脸也抬起来,视线追随着她,开口道:“你是想买这个布偶吗?”
许枝意捏着布偶的手是放也不敢,不放也烫手,“我……”
“你的眼光非常好!这是我们店里价值最高的一件!一般人我都不告诉她!”
这句话他们在古玩街上已经听到过数次,每个老板都会这样讲,好像同一节营销课里学出来的车轱辘话。
然而赵自寻讲这句话时,五官虽然在笑,眼珠却无神而涣散。和那些视线灼灼逼人,看着非常热爱自己的摆摊事业的老板完全不同。
林砚接过许枝意手里的布偶,挡在她面前,“赵自寻,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自寻面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嘴唇蠕动两下,忽然暴起,“都说了不能讲价不能讲价,你们说什么都没用的!我这里现在是这个价格,以后的一年,百年,永远都会是这样。”
大段的讲话竟然让他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越到后面,他的语气越平缓,最后甚至坐了回去,脸上挂着笑,“你们的眼光非常好,那只布偶是这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许枝意攥紧了林砚的衣角。
“你们……”
“我们再看看。”林砚冷淡地打断他,俯下身,将布偶放回了摊位上。
他牵住妹妹变得冰凉的手。
带她远离了挂着笑的赵自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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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开半米的位置后,刚刚摊位上发生的事便似乎一笔勾销了,赵自寻重新低下头,不言不语,只是盯着他面前陈列的东西。
然而直到林砚带着许枝意走到另一头,后者仍仍旧被吓得脸色苍白,没缓过神,“他明明死掉了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也许是死掉,才会出现在这里。”
“那这些卖古玩的人岂不是都是……已经死掉的人?”
脚下的古玩街忽然就变成大型墓园,许枝意哆嗦一下,往林砚怀里缩了缩。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安抚性地轻拍她的脑袋。
似乎是觉得这样安慰起来太慢,他冷不丁地忽然说,“死掉后还得出来打工摆摊。”
许枝意:“……”
怎么听着比他们还惨。
也因为这样,她的情绪又恢复过来,脸当然还贴在哥哥的胸膛上说话,“其实,不止因为我们见过他的尸体,还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和其他老板好像,就……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嗯。”
两颗脑袋凑在一块,神神秘秘地谋划了一番。
几分钟后,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分开了。
直到许枝意离他只剩下一个巴掌大的背影,林砚才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我想给我女朋友买件礼物。"他笑了笑,"你觉得她会喜欢什么?”
老板随手指着一件丝巾便开始介绍,依旧是那套“这是全摊位上最珍贵物品”的说辞,林砚耐心地听完,微笑着,“颜色太老气,我不喜欢。”
老板换了个陶瓷叠继续介绍。
一套说完,林砚和和气气地继续摇头,“太容易碎了,我不喜欢。”
“……”
折磨完老板几轮后,林砚终于拿起一只涂着白漆的木雕小鸟,递钱过去,讲出一句让老板满脸麻木的话:“我喜欢这种小鸟,她也会喜欢这个的。”
而另一边,在摊位磨蹭了五六分钟的许枝意终于是开了口。
“我想给我男朋友买件礼物,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她特意蹲在摊位的右边,视线在玻璃陶瓷里来回挑拣,任何想赚钱的老板都该知道要怎么介绍。
然而老板还是指向左边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小鸟木雕,脸上热情堆着笑,“买这个吧,我保证他会喜欢的。”
许枝意露出为难的表情,“不可能呀,他平常不喜欢这种小动物的,你帮我在这些碗里挑一个吧。”
“他会喜欢的。”老板嘴角的弧度不减,仍旧指着它,“买这个吧。这是我们摊位上价值最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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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汇合时,许枝意拉着林砚走出古玩街很远,才慢下脚步,心有余悸地把在摊位上发生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这两段对话一结合,几乎可以确定,这些摊主的意识都是共享的。
这条古玩街上的老板,也许通通都只剩下了躯壳,被不知道暗暗蹲守在哪里的人操控着,日复一日地只能讲出相同的话。
几十双,同一个人的眼睛。
许枝意后怕到长睫发颤,看着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到古玩街去了。
林砚拿出那只白色小鸟,用它的喙轻轻啾了下她的手指,“那最后,你买了什么?”
“唔……”
许枝意脸颊的气血恢复一点,有点得意地掏出一只比白色小鸟个头稍微大一些的,黑色羽毛的小鸟。
“还是买了这个么?”林砚微笑道。
“虽然老板的样子很可怕,但是小鸟还是很可爱的。”许枝意眼睛亮亮的,“而且,我觉得这个就代表了我们,黑色的就是你嘛。”
她捏着黑羽毛小鸟,朝着林砚的白色小鸟靠了过去,本意是想让两只木头小鸟贴在一处,谁知道因为林砚也配合着往前在送手腕,她的手一抖,力度便没控制好,两只小鸟的喙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小鸟间的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