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枝寒亦冷笑着勾起唇角,等到楚念松开捏着他的手指,才缓缓开口:“宝宝,你男朋友可真装啊。”
楚念捂着他的嘴唇,示意他别再胡说八道。
他合上眼睛, 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蒋一和方刚率先上船,坐在前面靠近岸边的位置,抓着旁边的岩石,防止橡皮艇被冲走。
枝寒亦第三个上船, 他人高腿长, 坐下去就占了大半。
旁边还剩下一个位置,楚念让赵五过去,赵五反倒关心起她来:“那你怎么办?”
“我坐后面吧……”楚念盯着橡皮艇的尾部道。
“不行, ”蒋一侧过头道:“这要是撞到或者磕到什么,你第一个就得掉……”
“宝宝, 过来,”枝寒亦不耐烦地打断他道:“我抱你。”
“可是……”
“没关系, 我很轻。”枝寒亦看出她的顾虑,打断解释道。
他是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就算顶着和人一样的皮囊,也会在别处露出马脚。
楚念也没有说话,抓着他的手上了船。她打算坐在他的双膝之间,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条河有多长,他却握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腿上。
“宝宝,蒋一哥哥拉着船也是很累的,你再犹豫下去,我怕还没出发,就把他累得没劲了。”
蒋一没听出这是在嘲讽他不行,以为枝寒亦又想在自己这刷好感,懒得回应。
赵五也很快坐了上去,确定枝寒亦他们那边没有特别吃水以后,才缓缓松开手,顺着水流出发了。
这条河的速度不算快。
四个人只要能配合划桨的力度方向,基本还是能控制船的方向,然而枝寒亦一直在“划水”,压根儿没用劲,船一度向着蒋一那边偏航。
楚念抓着横在自己身前的船桨,回头叮嘱他道:“划啊,朋友。”
“我不是在划吗?”他微微挪下身,让她从自己腿上滑坐下去,从靠近船壁的一侧握着她裙摆下的腿,“朋友。”
楚念不再与他争辩,接过他手里的船桨,用力划了起来。
枝寒亦从后搂着她的腰,将脸枕在她的肩上,“交给你了朋友。”
然而船的方向还是不稳,隐隐有撞上岩壁的迹象。
蒋一开口指挥道:“停一下,我和小念划一会儿,刚哥和小五休息一会儿。”
两人正好累得够呛,纷纷应声下来。
枝寒亦盯着蒋一的背影,缓缓开口道:“你男朋友还挺会安排的,朋友。”
楚念充满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
让他别对蒋一有那么大的恶意。
“怎么了朋友?”他神色慵懒地问道。
“我漂亮可爱的老婆,能不能先别闹了?”楚念怎么会不知道朋友这个称呼惹到他了呢?只是没心情和他计较而已。
听到可爱漂亮两个字,枝寒亦顿时笑了起来,压着她的腹部,贴近自己的腰腹,轻轻抬了抬腰。
“就只是可爱漂亮吗?”
还很大。
楚念瞬时明白他的潜台词,无语地闭上眼睛,抿紧了唇。
不止她长大了在变,她曾经清冷漂亮的“老婆”也在变。纯色狼来的。
感觉到她的无语,他唇角的笑意一深,心情也忽然好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船桨,“休息会儿,我来。”
楚念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
他气定神闲地倚靠在身后,提醒她往上看。
原本逼仄的河道变得开阔起来,抵着头顶的岩洞宛如峡谷般壮丽,连带着身下的水流都开始变快。
楚念顿时变得警觉起来,“上面有什么东西?”
周遭太暗了,只有从其他人手电筒照出的光。枝寒亦气定神闲回道:“蝙蝠吧。”
楚念提醒其他人打起精神。
赵五叹了口气,“要是胡三还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能去哪里找黄金河。”
胡三是他们当中拥有最多信息的人,也是遭受攻击最多的人,可见对方本身就不希望他们找到黄金河。
楚念回头看向枝寒亦:“你真的不知道这条河通往哪里?”
他显然是知道信息最多的人,但是他并不准备和他们共享,哪怕面对楚念的质问,也只是摇了摇头。
楚念也不着急,反正他们现在坐在同一条船上,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枝寒亦依旧不放弃对她的挑拨,脸凑近她耳边低语道:“你这么照顾他们,他们可不见得会这么照顾你。”
楚念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别挑拨了老婆。”
“我就想你少关注他们一点儿,都关心我一点儿。”
只是这个原因?
楚念欲言又止地咬了咬唇。
橡皮艇穿梭在急湍的河道里,很快迎来第一个坡道,蒋一提醒楚念抓住船身,不要被甩下去了。
枝寒亦温馨提醒道:“甩下去还是小事,别翻船的时候人被盖在下面就行了。”
没一句吉利的。
蒋一没心情和他较劲,叮嘱其他人道:“下面有很多岩石,大家注意安全。”
橡皮艇重重坠入河道,大家身上都被溅了不少水,所幸船还算稳当,让人长长松了口气。
此时的水流比较急了起来,大家尚未适应,又迎来另一个幅度更为陡峭的坡道。橡皮艇冲下去的时候,水直接漫进船里,赵五和楚念连忙往外捧水。
枝寒亦瞬间被她俩的纯手工的操作逗笑了,盯着她合在一起的双手道:“这要舀到什么时候?”
楚念尚未回答,第三个坡道又来了。
水淋了众人一身。
方刚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这可比老子以前坐得那些漂流……”
话音未落,橡皮艇狠狠撞在了旁边的岩石,在河道中间打转。
蒋一凭着一己之力将船拉回正轨,提醒其他人道:“别说话了,前面又有大坡。”
这个坡比之前每一次都大,赵五险些被丢出去,多亏楚念眼疾手快拽住了他。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整个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意,但是怕其他人担心,她并没有吭声。蒋一许久没听到她的声音,关切地回过头:“小念,你还好吗?”
楚念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不用管我,专心你自己的事。”
“宝宝,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靠着我。”枝寒亦的体温已经升了起来,靠着他明显暖和了许多。楚念脱掉身上的外套,反搭在身上,将背贴在他的胸口。
他的手穿过她身前的外套,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她泛白的嘴唇渐渐恢复了血色。
楚念撑在外套下的手指有些发颤:“枝寒亦,不,秦亦。”
他很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低着头,靠在她的颈脖,恢复到男性的嗓音问道:“怎么了?”
楚念捉摸不透他,而这种捉摸不透对于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几乎是致命的。她犹豫着咬着嘴唇,思索着要如何开口。
他却主动放下手里的船桨,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扣住了她的手,“原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啊,我还以为你真的忘了。”
怎么会忘了呢?
秦亦,一个在恶鬼榜都赫赫有名的厉鬼。他的命盘至今还是天师道明令禁止弟子们推演重启的存在,网络上更是让无数玄学爱好者津津乐道。
“你这些年过得开心吗?”楚念沉思许久以后,决定先从他的态度着手。
“还不错。”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那就好。”
“就只想问这个?”
“你想来见我,是想怪我当年多管闲事还是想感激我呢?”这对楚念而言很重要,意味着他到底是报复她还是想要感谢她。
枝寒亦将脸枕在她的肩上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
“没忘,”又是一个下坡,楚念平静擦去盖在脸上的水:“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是讨厌我的。”
“宝宝,”他高挺的鼻梁陷进她柔软的肌肤,久违熟悉的气息让他感到久违的心安,“我早就没有讨厌你了。”
或许从来没有讨厌过。
只是被他所憎恨的世界牵连了。
楚念生出刹那的恍惚。
他真的变了好多。
记忆中那个冷漠寡言的少年也长成了会好好说话的大人。
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一寸寸在她肋骨上收紧,浓密的睫毛舒缓温柔的垂下,“我想去见你,也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他至今都记得她那一刻的表情,震惊、心疼,恼怒、唯独没有责怪。在所有人都以消灭他为己任之时,她却对所有人撒下弥天大谎,说并没有看见他。
明明都和他对视上了。
那一刻,他对那个世界所有的恨意都消散了。
只有还有一个人希望他是活着的也好。无论那个人希望他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活着。
“你当年瞒着所有人救下的恶鬼,在以另一种姿态好好活着。我想,这样你也会好受些吧。”
那时楚念第一次质疑自己所站的立场。迷茫有过,痛苦有过,但是唯独没有过后悔。
但凡了解过他生平的人,又怎么能对他的痛苦袖手旁观呢?
他的这句话,像是给楚念追了许久的断更小说,写下了一个结局。
楚念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嗯。”
枝寒亦终于明白她在紧张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我从那以后就告诉自己,要好好说话,好好生活,要为希望你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而在那个世界里希望他“活着”的人,或许只有她了。
楚念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泛起动容的神色,缓缓咬住了嘴唇。
“宝宝,”他玩着她被扣在自己指间的手指,闭着眼睛惬意地枕在她的肩头:“你知道吗?我放她走的时候,告诉过她,不想死的话,就再也不要回来,而她真的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只有楚念能明白他嘴里的“她”是谁。
楚念咬着嘴唇的牙齿又紧了紧,他缓缓侧过头,将她咬紧的嘴唇掰开,“宝宝,在这个世界知道我的人有很多,可是在那个世界,只有你知道我所有的来路。无论你是否信任我,我都会平安让你离开这里。”
至于其他人,他并不在乎。
“直到你百年以后,再来与我重逢。”这就是他全部的想法。
直播间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窟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我怎么感觉这个小姐姐认识他啊,还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那种」
:「呜呜呜我哥好温柔……可是也就只有温柔了……」
:「楼上别在这种时候搞黄,求求了」
水流声太大了,除了楚念,谁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蒋一紧紧看着前方,忽然看见了一个断崖,正想通知其他人做好准备,但是为时已晚,思绪间,橡皮艇已经直直栽了下去。众人一片惊呼,所幸这个断崖并不算太高,尽管船身已经出现明显的倾斜,但也勉强稳住,没有翻过去。
众人惊魂未定,正想喘口气,便是连续不断的弯道。
橡皮艇撞完后面撞前面,赵五被撞得都快吐了,可是他连吐得机会都没有,橡皮艇几乎被河水淹没,急湍的河水不断冲击着他的脸,他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抬起头换气。
不止如此,周围全是岩石,稍有不慎就会有撞在上面的风险。他抽空看向旁边的枝寒亦和楚念,只见前者紧紧抱着后者,死死抓着橡皮艇上面的缰绳。
比他有劲。
他顿时心安不少,半睁着眼睛,专心致志躲避着旁边的岩石。
枝寒亦把她的头紧紧护在自己怀里,以免撞到旁边的岩石。楚念一度以为他要溺死自己,挣扎着从水里抬出头换气,水在脸上拍了又落,几度让她喘不过气。
枝寒亦盯着她眉头紧皱的脸,不自觉笑了起来,下一秒便透过急湍冰凉的河水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念更慌了。
哪有人会在这种地方亲人的。
可是枝寒亦会。
楚念每当挣脱他到水面换气的时候,就会被他更用力地搂进怀里,含着她的上唇瓣吻得更深。
橡皮艇在水里一路横冲直撞,随即落进一条暗河的甬道里,所有人都以为要完蛋的时候,甬道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亮光,众人还没回过神,橡皮艇已经冲了出去,落在了一片平静的湖泊上。
汹涌的河水此刻也变成了淳淳的戏水,缓缓从他们冲出的甬道里流下。
这里哪里?
众人趴在橡皮艇上喘过气后,抬头仰望着四周,这是一个极大的洞xue ,远处能看见一条正在流动的瀑布,周遭绿枝繁茂,而洞xue中间悬挂着一口纯黑的棺木。
赵五率先过来:“这不是我们进来的地方吗?”
不同的是,那时他们在山腰,此刻在潭里。
“这里……”赵五不安地开口道:“明明有这么大一条瀑布,为什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不止没有声音,还没有风。
楚念已经彻底搞不懂这个地方,无论是地理结构还是从风水上来看都是没有道理可言。
“那边有一个靠岸的地方,”楚念指了指瀑布不远处的一条小道:“我们先到那边去。”
“等会儿,我喘过气。”先是被蛇咬,又是过瀑布,方刚的身体几乎已经到了极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究竟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们的食物体力都已经耗尽了,而今连黄金河的影子都还没见到。
谁也回答不了。
蒋一稳住心神,“先过去吧,或许上岸了就会有转机。”
潭里是死水,得全靠他们划过去,所幸船桨都还在,不至于有劲也使不上,赵五注视着深不见底的潭水:“你们说,这水下……”
“不会。”蒋一没等他说完便直接打断道。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复杂了,要是再被他们的想象吓退,那就真的完了。
赵五显然也意识到了,立刻闭上了嘴。
那个岸口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远,众人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才终于靠近岸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直到他们全部上岸,都没有任何东西冒出来。
“我还以为……”赵五还想感叹点儿什么,忽然感觉枝寒亦看起来和之前有点儿不太一样,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太一样,直到看见他束衣上没有明显起伏胸口,“不是,寒,你怎么……”
是个男的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