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那只被刺伤的手, 再一次抓住楚念的脚踝。
蒋一的声音从下面响起:“小念,下来——”
“下面有东西。”楚念支起手机上的灯,对准自己的脚踝, 而那只手却在此刻消失了, 只剩下五根淤青的手指印。
“哪里?”枝寒亦坐起身向她靠近。
“这里。”她指着自己的脚踝道。
“怎么了?”枝寒亦依旧不解。
她看不见。
楚念瞬时明白过来,再度冷静下来:“应该是我产生错觉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枝寒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扑倒楚念怀里,委屈巴巴喊道:“呜呜呜宝宝你别吓我。”
楚念对她的戒备有刹那的松懈,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走吧。”
枝寒亦蜷缩在她怀里不肯出来, “你看到什么了宝宝。”
楚念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她。她立刻明白过来,壮着胆子看向她:“好了,我猜到是什么,你不用说了,但是你都不害怕吗?”
“习惯了。”楚念眼睑微垂,避开了她的视线。
“什么叫习惯了?”枝寒亦从她肩上抬起头,捧着她的脸道:“我的天,宝宝,你经常见到……”
枝寒亦怕犯了忌讳, 没有说破。
楚念不想吓到她,轻描淡写道:“偶尔吧。”
枝寒亦嘴唇一撇,忽然坐直起身,反将楚念搂进她怀里道:“我可怜的宝宝。”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楚念此刻还是有些受用,她温柔地弯了弯唇角:“好了, 上去吧。”
“宝宝,你走前面。”枝寒亦侧身贴着墙壁道。
“怎么了?”楚念不解地问道。
枝寒亦害怕极了,但还是壮胆子道:“我保护你。”
楚念顿时被逗笑了,“行了,你走前面吧,你能……保护我什么。”
“我可以的,”枝寒亦像是被取笑了般,反而坚定起来,“你快到前面去。”
楚念拗不过她,只能爬到了她的前面,“行吧,但是你遇到了什么都可以叫我,我会保护你。”
不知是不是洞里多了人的缘故,楚念感觉那些“东西”对她的影响小了些,不自觉想起小时候走夜路总会听到的那些声音,那个时候她就好想有个人陪着她。
然而她却始终都是一个人。
后来她的身边终于有了一些人,但是她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此刻,她却在枝寒亦身边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感觉。
不管后者是什么,楚念都相信她对自己都是没有恶意的。
“小寒,你还好吗?”楚念每爬一会儿,就会停下来询问枝寒亦的情况。
“嗯。”枝寒亦还是那副怕得要死,但故作坚强的语调。
楚念不由笑出声来,加快了出洞的速度。
很快,她就从洞里爬了出去,翻身想要拉枝寒亦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后者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水雾。枝寒亦快要哭了。楚念一怔,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枝寒亦“哇”得一声哭了起来,手脚并用的扑到楚念怀里。
楚念这才注意到枝寒亦脚踝上的指印,不由愣在了原地。
上面的淤青比楚念脚上的还要重一些,但是枝寒亦硬是一声没吭。
楚念神色严肃地低下头,轻轻摸了摸枝寒亦的头发。
这时,李小四和另一名青年听着声音闯了进来。蒋一躲闪不及,被两个人抓了一个正着,蒋一自是不从,三个人扭打在一起,最终以李小四和青年各挨了一拳一脚,蒋一被捕落下帷幕。
“我靠,你还真把他抓回来了,”李小四难以置信地揉着自己的脸道:“我还以为你……对这小子动了私心呢。”
枝寒亦倚靠在碗柜前面没有说话,趁着三个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她不声不响把楚念塞进了身后的简易壁柜,并挡在了她前面。
“那女的呢?”李小四对着洞口张望。
枝寒亦朝着他勾了勾手,李小四立刻俯身,结果还没等他靠近,脑袋上便狠狠挨了一下。
“溯,你弟弟这么和我讲话,你不管吗?”枝寒亦望着哥哥青年问道。
“管,管,”溯阳笑得不行,揽过李小四的肩,在后者头上又重重打了一下,“他就是个狗脑子,你别和他置气。”
李小四被他们打了也不敢吭声,只敢拿着蒋一撒气,一脚踹在蒋一的腰上:“知道我脑子不好还打我头?你们什么意思?”
“谁让我女朋友告你的状了呢?”溯阳揽了揽李小四的肩,“把人带上,走吧。”
“那女的不找了吗?”李小四依旧对楚念的悬赏念念不忘,“一百多万呢。”
“你拿到了就能出去了吗?还是先出去再说吧。”溯阳并没有太把悬赏放在心上,拉起蒋一往外走去。
“我倒是想找,”枝寒亦缓缓解释道:“但是你得先问问这个男的把人弄哪儿去了?当着他女朋友的面对我不屑一顾,结果单独和我在一起,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还说他是因为和那个女孩有利益绑定,才不得不那样对我,现在那个女孩失踪了,没有可以阻止我和他在一起了。”
蒋一被打到了头,几乎都快晕回去了,听到她这句话,硬是睁开眼睛瞪了她一眼。
偏偏枝寒亦煞有其事地啐了他一口,“谁会看上这种男人啊,恶心死了。”
“行了行了,别气了。”溯阳为了安慰她,又给了蒋一一下,叫住李小四道:“过来,搭把手,跟我一起把人扛出去。”
等到三个人都出去了,枝寒亦才缓缓转过身来,心疼地摸了摸楚念的脸,不舍的眼神仿佛在说,宝宝,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就只能靠你了。
楚念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可自己见过的那些“东西”那么多,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应该也是和山野民宿的前台小姐一样,与自己有过短暂交集的吧。
楚念也不知道让他们带走蒋一是好是坏,但还是感谢了枝寒亦的好意,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示意枝寒亦可以安心离开。
枝寒亦盯了她许久,缓缓收回摩挲着她脸颊的手指,转身向外走去。
所有人都走了,周遭再次归于一片宁静。
楚念钻出橱柜,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拿出蒋一用来直播的手机,人数依旧在八十万左右。
那洞里的声音虽然可恶,但也的确说对了一件事——她不需要蒋一了。
因为直播对她的种种制约都开始失效了。
要是能看到上面的弹幕说什么就好了。
她找到自己兜里的另一个手机,却发现直播间打不开了。她也只能作罢。
殊不知直播间里都快闹翻天了——
:「我靠!难怪我哥这把这么不对劲,原来都是为了保这个妹子!」
:「难怪他和这个妹子说那么多,就差没把底漏出去了,敢情就是希望这个妹子可以置身事外,好好活着?」
:「我真的要哭死了,可我哥生理障碍啊,除了弄别人一脸口水还能干什么呜呜呜」
:「???楼上在干什么?不管酸的甜的,全部给它聊成黄的?」
她悄悄摸到院子里,借着夜色的掩护重新回到那间屋子外面,小心翼翼对着里面张望。
方刚、胡小三、赵小五已经不知去向,李小四收拾着剩下的帐篷,有一搭没一搭和坐在帐篷里的补妆的枝寒亦闲聊道:“寒姐,你这波也不行啊,我看一个沉迷你美色的都没有,是不是年纪大了……”
枝寒亦抓起一个眼影盘就砸到李小四的脸上,李小四被砸了也没有生气,小心翼翼把眼影盒放了回去。
溯阳把蒋一捆好以后,塞进睡袋里:“姐,别听他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美的,这小子现在要怎么办?”
“这小子麻烦,让粒子进去吧。”李小四没头没脑地建议道。
“能让粒子进去还用你说?”溯阳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这小子从老鼠洞出来都没事,说明不是那种心智薄弱的人,还是等后面再说吧。”
“你又打我头!”李小四真让他给打无语了,捂着自己的脑袋道:“那一百万就真的不找了吗?万一……”
“你少想万一,把那三个人盯住吧。他们现在干到哪儿了?”溯阳打断道。
“正在加班加点的打洞呢,”李小四躺在地上,无声地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这次能挣口气,咱们先休息会儿吧。”
楚念默默从墙边退到旁边的房间。
方刚他们就是在这里召唤出李小四的。
如方刚所形容的一样,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是墙上有蜡笔画着看不懂的图案,像是小孩画着玩的。
她又去到另一间房,这间房相比另外两间都小了很多,恰好在厨房的旁边。这几间房的风水布局简直是一团糟,原本该在吉位的卧室、客厅、炉灶原本被放在凶位上,而应该压制不利之地的厨房、储藏室又都被放在吉位上。
再结合周遭的风水,这完全就是一块儿正常的凶地。
这间房虽然比其他房间小,但是里面的东西明显多了许多,有床、有柜子、甚至还能看到几张九十年代常见的照片。
这张照片里有五个人。
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以及一对年轻夫妇。
照片的最下面写着:万窟洞考古研究员彭坦及家人合影
她将照片取下来,小心翼翼拂去上面的灰尘。
起初她以为这里只是牧民偶尔用来歇脚的房子,才如此不讲究风水,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考古研究员及家人居住的房子。
太奇怪了。
她摸着照片上女孩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只手从后抱住了她的脖子:“姐姐,把你的身体借给我,让我离开这里吧。”
这只手比坑洞里的那只手要小很多,可是带给她的感觉却是一样的。
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凉意。
“所以,你们占用别人的身体,就是想从这里离开吗?”楚念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祂们」要通过游戏才能混迹在人群之中,而不能像深牢山的导游小姐从一开始就潜伏在人群之中,因为导游小姐和玩家一样都是从外面来的“客人”,只是阵营不同而已。
「祂们」是住在这里的原住民,只能依附在玩家的身上才能离开这里。
如果她受到洞里的「祂」蛊惑,那么洞里的那个“人”就会占据她的意识,代替她从洞里爬出来。
表面上出来的人还是她,但是里面早就换人了。
除了极为熟悉她的朋友,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发现,更别说这些萍水相逢的玩家了。
楚念直到现在才完全相信,枝寒亦真的在帮她。
枝寒亦但凡晚来一会儿,等到他们全部进到一个房间,到时候再混进来一个“人”,他们谁都不会发现。
然而枝寒亦从一开始就告诉她,自己和两个青年不熟悉。
让她很快就能猜出谁被取代了。
方刚他们的范围则被缩得更小,他们都不需要熟悉对方,就能看出谁有问题。
她不知道枝寒亦为什么要帮「祂们」做这些事,又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但她此刻很想为枝寒亦做点儿什么。
楚念无视身后越来越重的重量,“是你们威胁了她帮你们做事吗?”
“她?”小女孩不解:“谁?”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撒手,否则我会立刻让你魂飞烟灭,永远都离不开这间屋子。”楚念神色从容地开口道。
“你?”小女孩自是不信,手脚并用挂在她的脖子上,然而楚念并没有因此感到窒息,反倒是小女孩觉得自己的手脚被束上一层无形的枷锁,小女孩顿感不妙,在最后一声“三”响起的时候,从楚念脖子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