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啊——”
不是楚念在狂怒, 而是神婆在尖叫。
她的身后聚集着数不清的仆人,速度快慢不一的追赶在她的身后,她一边跑一边叫:“救命啊,救命啊——”
饶是楚念,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一跳。
顾不得他的所作所为道:“你能让它们先停下来吗?”
“可以,”他连视线都没有挪一下,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你先摸摸我。”
“都什么时候了——”楚念对上他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这对她来说前所未闻,却是他不断重复的日常。早就麻木了。
“好好好,摸摸摸, ”楚念也懒得在和他计较, 反正吃亏的肯定不是她,“你先让他们停下来。”
他侧过头,将大拇指和食指含在唇间,吹出一声口哨,原本追赶着神婆的仆人都向得到什么讯号,向着池塘走去。
另一个方向的管家听到哨声也出来了,四处望了一圈,虽然没望着人,但还是提着桶向着池塘走去。
神婆不明所以, 但也换得片刻喘息,一下跌坐在地上。
楚念撑着他的肩膀,准备起身,却被他束紧腰肢,一把拉了回去,“不算话吗?”
“没时间摸你了, ”这里的时间并不能按照常规的二十四小时计划,她一抬头,发现面板上原本六个小时的倒计时,不知不觉只剩下三个小时,时间在快速缩短。她心一横,拉下领口上的拉链:“让你亲一下,然后不准来烦我了。”
亲什么?
他不明所以,正想问她是不是在哄小孩,她系得严丝合缝的拉链就已经拉到腹部,露出一件饱满的运动背心。
他一脸不可置信。
她却摁着他后脑勺,笼在她的外套里。视线瞬间被气息代替,鼻尖所及之处都是她的柔软,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将脸深埋在她的怀里。
楚念的注意力也从神婆身上收回来,“不亲吗?”
“别忘记我。”
楚念一怔,摁着他的手指慢慢变成顺,“忘不了。”
“我叫谢忱。”
“是这座古宅现任的家主,”他的声音轻而缓:“我的母亲,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是同旦大学的一名学生,只是她受到父亲的强迫才有了我。不光彩的只是我,从来都不是她。我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求学离开这里,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甘愿忍受所有的苦难,只要未来是好的。”
但是如她所见,未来从未来到。
“我有时候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场梦,没有任何人受到惩罚,而我就是无声无息死在那个花坛,再也没有被挖出来过。”他颤抖冰冷的手指,越过衣衫,缓缓搭在她的腰背上。
好冷。
那种渗入骨髓的凉。
楚念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的温度在急速褪去,原本充满弹性的肌肤变得脆而薄,透着几乎死亡的苍白。
“我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没有心脏,可是我还活着。”他握着她的手抚上他的胸口,“大小姐,你摸,好奇怪,我明明已经死了,但我还活着。”
“兄弟,”楚念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你不会……”
是要尸变了吧?
靠。
这个距离,她想跑都没地方躲啊。
幸好,他原本已经凉透的肌肤又渐渐恢复正常,心脏和停止呼吸的鼻腔也有了重新有了跳动和气息。楚念由衷的松了口气。
他顿时传来一声恶作剧得逞的笑,抬起头问:“你以为我要怎样?”
楚念差点儿被吓到,一时没缓过劲来,连着点了几下头,忽然重新摁着他的后脑勺,埋进自己怀里,“让你亲就亲,少和我说这种屁话。”
“大小姐,你好香啊。”他光说不动,只是贪婪的吸食着她的气息。
楚念看出他在故意拖自己时间,极为不耐道:“你别逼我。”
“逼你怎么了?”温柔的语气透着明晃晃的挑衅,跟着便又想抬起头来看她。
她却死死抱着他的头,悄悄将手探入自己的外套里面,顺着滑落的肩带,从上至下剥下背心的一角,冷不丁贴近他的嘴边。
他唇一张便含住了。
舌尖不自觉卷了卷。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她已经退了出去,且整理好衣衫,迅速拉起外套,行云流水从他腿上起身:“好了。”
什么就好了。
他都……还没准备好。
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先前环着她的手臂还悬于半空。
她已经顺着旁边的树干,麻溜儿的滑了下去。
没时间了。
她找到神婆,正准备说话,面板上的倒计时便突然归零。
没有任何预兆的,第七夜开始了。
整座古宅都笼罩在一片血色的夜色中,天边泛起一轮血红的满月。楚念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大月亮,近得仿佛就在咫尺。
“发生什么事了?”原本安静的宅院忽然传来躁动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奔着这边来了。神婆后怕的拉着楚念,“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知道逃生通道在哪吗?”
“不就是我们来得那扇门吗?”神婆不解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她默不作声打量着谢忱指给她的路线:“趁着现在人还没往这边来,赶紧跑吧。”
“可是——”她还想说点儿什么,楚念已经跑出一大截了。
「求生出口将于十分钟后开启,请玩家提前做好准备」
经过时间骤减,楚念已经不相信透明面板上所谓的倒计时。
她在屋顶的时候,便将宅院的每条路都铭记于心,不出意外的话,五分钟就可以达到他们来时的大门,然而她跑了一圈回来,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灵堂门口。
不止是她,神婆也是。
神婆气喘吁吁问:“怎么……又回来了啊?”
“鬼打墙。”楚念冷静的回道。
“啊?”夏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六神无主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的方向有问题,”楚念握紧买来的刀:“分开走吧。”
“什么?”
楚念已经跑远了。
夏智再看她那边已经变得喧闹,可见人都奔着那边去了,心一横向着少爷小姐平日通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可没走两步,她就又退了回来。
七小姐正在向这边走来。
她和平时看起来很不一样,黑色瞳仁出奇的大,几乎将整个眼白填满。她穿着黑色的小洋裙,手里拿着一副棕色的马鞭,皮鞋踩在青石板发出“噔噔”的响声。
夏智无处可去,情急之下跑进旁边的灵堂。
灵堂里还坐着人,在摇曳的红烛下看着格外诡异,挂在墙上的挽联无风自舞,夏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坐在高堂上的谢父谢母笑盈盈看着她,“我们很疼爱他的,可他就这样走了。”
他们不断重复这句话,两道泪水从笑盈盈的眼睛流出来,而后不知被什么吹倒在地,便成了一捧灰。
七小姐也疯了,跟鞋哒哒哒响个不停,“人呢!人呢!快点找到人啊!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夏智死死捂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楚念走出内院,便碰到一群刚刚进食过的仆人。
许是管家喂过的关系,他们并没有满月时那么饥饿。
楚念盯着屏蔽气息的符咒穿梭在他们之中。
可走了一圈,又回到了来时的内院,远远就能看到灵堂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屋脊。
看来在通道开启之前,他们是无法离开这里的,可开启通道的条件是什么呢?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面板上的十分钟还是一动不动。
这里的时间是不可信的。
幸好她和谢忱及时分开了,不然以他们刚才的距离,她想跑都没得跑。
“人呢?人呢?”七小姐挥动着马鞭,声音刺耳而气势汹汹,听的人心里发慌。她被吓疯了,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让她草木皆兵。
她捂着耳朵不断尖叫。
不知是不是血月的缘故,她的皮肤也变得脆弱易碎,浮现出类似毛细血管的黑色丝线。她变得极为暴躁易怒,一个佣人从她旁边经过,她对着佣人又打又踹,而后猝不及防一刀刺向对方的胸腔,剥开他的肚皮,一边吃一边吐。
别说她,楚念都快吐了。
这时,六少爷也带着道士来了,他看起来也和平时不一样,比起人更像是某种动物,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儿眼白,走路也蹦蹦跳跳,只有足尖着地。 “你吃这玩意干什么?”六少爷把道士丢在她面前,“要吃吃这个,还热的。”
七小姐又“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六少爷拍了拍她的背,“别焦虑了,等我把灵堂里两个杀了,就结束了。”
他知道神父在棺材里?
楚念以为他们真的不敢开棺。
“你快点儿!”七小姐催促道。
六少爷一句废话都没有,反手在道士脖子插了一刀,继续向着灵堂里面走去。
「求生通道已正式开启,请规划好求生路线,开启时常为二十四小时」
她盯着从道士脖子缓缓淌出的血液。
这竟然就是逃生通道开启的条件。
近在咫尺的血月继续膨胀,整座宅院都被笼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楚念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
曾被她寄予厚望的神明也早已降临,只是他并没有阻止的意思,立在血色中静静看着他们犯下暴行。
神明从来不是他们的神明。
他不救世,只发起审判。
楚念忽然明白了救世主的意义。
他掌握了比他们更多的信息,如果他第一天晚上就选择开棺,那么至少在第三天晚上他们就会发现谢家的少爷小姐有问题,那样就不会死那么多的玩家,甚至还可以对对方发起反制。
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难怪七小姐会说他们这批驱魔师太差了。
估计没见过像他们这种第三天晚上还在原地打转的。
谢忱神色漠然的俯视着一切。
他显然早已在救世主逃生的时候就猜到了结局。
她只需要等到剩下的玩家全部死亡,等待系统清算自动脱离副本就可以了。
可是——
她望着从流进石板里的血,明明是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她却感觉无比窝火。
:「GG」
:「救世主跑路,能活到第七夜算不错了」
:「这把算谢家少爷小姐大获全胜吧?驱魔师基本全军覆没了」
:「切,我还以为从深牢山出来的那个女玩家会有两把刷子,结果就这?」
:「她能从深牢山出来只是碰到那把恰好有高人,这把没办法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预见了结局,观看的人数急剧开始下降。
楚念盯着道士胸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起伏,深吸了口气,没关系,哪怕还有一口气,回到现实世界也能活。
她握紧手里的利刃。
既然没有救世主。
她就来做这个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