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柯泽建议大家继续往前走,其余人虽然不愿意,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那些巨大的雕塑正一言不发跟在他们身后,谁知道他们贸然回头以后会发生什么。
“它们要这样跟着我们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柯泽回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摸清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然而走廊上的立柱越走越高,他们仿佛行走在巨人的花园。夏智越走越怕,紧紧抱着张佳的手臂,忽然黝黑的走廊上出现了微弱的光,她正当诧异的时候,只见原本跟在她们身后的雕塑,来到了她们前面。
“这……”夏智下意识想要回头确定, 蒋一出声制止她道:“不是。这些雕塑和我们进门时的雕塑不一样,他们, 有眼睛。”
“什么?”夏智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
“前面又出现了新的雕塑,”蒋一看向柯泽:“现在要怎么办?”
他们陷入纠结的时候,图书馆的四个人正围坐在一张方桌前,方桌上摆着一副类似“大富翁”的桌游,仔细看就会发现桌游的设置和博物馆已知的地图陈设一模一样。
除了已知的地图,桌游上面还有三分之二的未知区域。
而九个玩家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全看他们抽到了什么牌。
龙临亮出夹在指间的牌。
特意朝向楚念——
「天道」
楚念设计这张牌的时候怎么都没想到会用到他们身上。
总共五十六张牌, 天道就只占其中的百分之一,然而这也让龙临选中了。
在这张牌下搭建的展馆,会展示出四季轮转, 王朝更叠兴衰,世人的生老病死,最终都绕不过一抔黄土。
相较于其他牌,这张牌恐惧感是最低的,但是它最让人陷入虚无,仿佛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逃出天道,那努力还有什么意思呢?
楚念最怕的就是他们那一口心气散了。
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意义,不如就此放弃。
“该你了,小楚老师。”龙临提醒她可以摸下一张牌了。
楚念额头浮现出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汗珠,拿起了下一张牌——「调换」
这意味着所有的展馆都会改变顺序。
楚念并不知道这对他们而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将牌放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自己挂在身后的黑袍,上面写着一个清楚的“ 4” ,她将黑袍捡起,重新挂回到椅背上。
轮到祁连抽下一张牌了。
楚念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紧张,然而未等她看清他手里的牌,便感觉到大腿上多出了一只手。
她难以置信向着祁连看去。
他一脸挑衅。
楚念握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假装没有发现。
祁连很满意,亮出手里的牌:“空白。”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
空白代表着不会有任何展馆出现,也不会发生任何危险,而空白牌在这副牌里占比极大,可不知道为什么,直至第三轮才出现第一张。
祁连过后,枝寒亦拿起下一张牌。
楚念鬼迷心窍地抬起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他抬起头,对上她略含哀求的眼睛,不声不响放下手里的牌,看也不看道:“跳过。”
每个神明有三次跳过,放弃抽牌的机会。
这意味着,柯泽他们接下来两个展馆都是安全的,能给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龙临神色淡然,并没有再抽取剩下的牌,而是盯着桌上的九个小人,“他们看到天道以后,再也没动过了。”
楚念自然也看到了。
天道除了让人产生虚无以外,也会让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反正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那不如先休息一会儿。
可是时间长了就说不准了。
楚念眼底还是浮现出一丝担忧。
博物馆。
九个人在巨型神像的注视下,穿过神像中间狭窄的甬道往下一个展馆走去,这个博物馆仿佛无穷无尽,他们来到了下一个展馆。
他们在这里居然看到了自己的朋友。
这些朋友有男有女,有高有矮,但无一不是死在酬神里的人。
这些朋友为了从副本里活着出去,都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其中不乏比自己更厉害的天之骄子,可是最后还是死在了这场游戏里。
没有人可以从这个副本里出活着去。
就连方舟的创始人,在进入第十九个副本以后,也再也没有醒来。
“我们就算闯过了这个副本又怎么样?”夏智不断压制的恐惧,在此刻彻底爆发:“我们总会死在某一个副本里的。”
不止是她。
除了柯泽以外,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我相信我的朋友会关闭这个游戏,”柯泽回道:“虽然不知道会在未来的哪一天,但是只有他们还在努力,就会有希望。”
“我们等得到吗?”夏智听到这句话,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儿希望,是啊,总有人不会放弃,或许他们再活得久一点儿,就能等到了呢。
“会的,”柯泽回答得异常坚定:“走吧。”
陈峻却停下了脚步。
柯泽用余光扫到他,“怎么了?”
“我想试试,回头怎么样。”
柯泽险些都没忍住回头:“你,没必要挺而走险。”
“我想,试试那个四号管理员的话。”他没有和他们商量,而是在告知,不等柯泽阻止,他已经转过了身。
身后一路跟在他们身后的雕塑,看到他转身忽然停下了脚步。
陈峻发现那些雕塑和他们的距离,比之前还要近了。
柯泽也顾不得危险,连忙回头去阻止他,然而柯泽想象中的事并没有发生,那些石雕只是静静地站立。
“柯哥,我看着它们以后,它们反而不动了。”陈峻茫然无措地说道。
“嗯。”柯泽为了验证的想法,又和陈峻一起转过头,而没了他们的注视,那些石雕又跟着走了过来。
他再度回过头,那些雕塑又停了下来。
“我之前想错了,这些雕塑只有被看到的时候才不会动。”柯泽说:“我来看着它,你们继续往前走。”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张佳不明白,这些东西明明有无数机会向他们动手,却什么都没做,可又步步紧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她不知道,这座博物馆之所以还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是因为桌面上的四个管理员还没有抽到可以赋予这些东西攻击的技能。
但是快了。
龙临抽到了一张攻击牌,他举着那张牌,犹豫着将那张牌放在哪个展馆里。
“小楚老师,”他看似善解人意地问道:“你想看他们被青铜像撕碎,还是想他们经历天道的生老病死?”
楚念闭上了眼睛。
祁连默不作声地盯着她,在龙临准备将那张牌放下时,握住了龙临的手。
龙临回头看向他。
“督察,不问问我的意见?”祁连挑了挑眉。
龙临压根儿不搭理他,抗拒地收回手,正准备将牌放下,楚念突然出声道:“天道的生老病死。”
“嗯?”龙临明知故问。
“我想看他们经历天道的生老病死。”
“收到。”龙临将牌放在了展示【天道】的展馆上面,博物馆里的九个人,瞬间从青年变回到了婴儿,坐在一堆大人的衣服里又哭又闹。
偏偏他们还有着作为成人的记忆。
想要行走却使不上力,只能坐在原地嚎啕大哭。
「展馆体验:天道」
「项目体验:生老病死」
「时间:四个小时」
楚念不知这会对他们的心境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是这样能赋予展馆能力攻击的卡牌不止一张。
楚念有些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道:“你们玩吧,我要去上个厕所。”
“女朋友,”祁连提醒她道:“如果抽不到「生门」的话,就算他们能活到八点,也是没有办法出去的。 ”
“我知道。”楚念转身准备离开。
“女朋友,”祁连再度叫住她:“别离开的太久,我怕他们两个作弊。”
“你说什么?”枝寒亦对他在楚念面前装好人这件事极为不满。
“我怕你们抽到了生门,也不放在桌面上,”祁连意味深长地盯着枝寒亦:“毕竟我也打不过他们。”
楚念往前的脚步一顿。
她贸然进入博物馆没用,还得在这里盯着他们。
可是不能再让龙临的注意力在牌上面了。
她深吸了口气,重新回到方桌旁:“继续吧,我忽然也不是那么想上厕所了。”
龙临看穿她的意图,冷笑了一声。
一轮过去,又到龙临抽牌了。
这个博物馆的恐怖之处在于,不会因为玩家处于上一张牌的攻击状态,而暂停下一张牌对他们的攻击。
反倒是会不断叠加的。
博物馆里的展馆也会继续更新,根本不会因为他们受到攻击,无法前进而停止。
龙临指间摸到牌,正准备拾起,忽然感觉小腿被蹭了一下。
他抬头向着坐在对面的楚念看去,楚念依旧闭着眼睛,然而蹭着他小腿的脚,已经划过膝盖,沿着他的大腿延伸。
“摸牌啊。”枝寒亦见他迟迟没有拿起的意思,出声催促道。
龙临握住了在他腿上作乱的脚。
他又看了一眼楚念,将手里的牌翻开来:「空白」
楚念睁开眼睛,看到牌面上一片空白,顿时松了口气,正准备将脚抽回来,龙临居然捏起了她的小腿。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他的头自然低着,没有任何异常。
如不是碍于旁边的两个人,她高低得“夸”龙临一句,顶着一张不近人情的脸,伺候起女人还是挺有一套。
楚念想把脚抽回来,却抽不回来了。
被迫绷直的大腿不自觉想要找一个支撑,一软下来便搭在了祁连的腿上。
祁连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自然把手搭在了她的大腿上。
好好好。
楚念也懒得再抵抗,破罐破摔地接受龙临的“服务”。
轮到枝寒亦抽牌。
他正准备将牌亮出来,忽然感觉自己的腿上搭上了一只手。
早知道她要摸,就该穿裙子了。
他淡淡扫过她,自然翻过手里的牌:“人俑馆。”
楚念看向他放牌的位置。
他也在遵循她的意见,在桌面上来回试探,而后选择了一个让她明显松了口气的地方。
“宝宝,我知道你不想让他们死,但是积分不够的话,你会有危险的。”枝寒亦不介意放水,但是他绝对不会因为那些人堵上她的性命。
楚念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桌上的四个人就这样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抽牌的速度不知不觉放缓下来。
博物馆里的九个人,此时刚刚迈过“生”,开始从婴儿走向衰老,九个人察觉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加快了参观展馆的速度。
此刻正值少年的陈峻仍在思索四号管理员的话:“我们光凭这样是无法成为它们的。”
“你还真相信那个四号管理员的话?”柯泽感受到了久违的年轻与活力,走得越来越快,突然他们出现了一座人俑馆,这些人俑都是由泥土制作的,但是面容各异,在灯光下看起来栩栩如生。
这些东西越是像人,就越是让人觉得恐惧。
柯泽抽空看了一眼以后,催促其他人走快点儿,谁知一旁的人俑忽然举起手里的大刀向他们砍来。
与此同时,祁连亮出了自己刚刚抽出的攻击卡,放在了「人俑馆」上面,上一秒还是死物的人俑忽然有了生命力,在桌面上动了起来。
祁连托着脸道:“真有趣。”
桌面上的人俑行动极慢,看起来像是老旧动画一样可爱,但是楚念知道实际情境肯定不是这样的。
她得快点找到生门。
楚念另一只手暗自在桌下结印,为自己开了一道天眼。
她能透过牌的背面,直接看到牌下面的内容,连着看了十几张牌,都没有找到生门,一度怀疑是不是谁把这张牌换掉的时候,终于在中间看到了「生门」。
找到了!
她在心里合计着要怎么找到生门时,龙临抽到了「洗牌」,所有牌都被重新换了位置。
天眼刚刚失效的楚念:“……”
她有一句骂人的话,不知该不该讲。
龙临显然看出了她的表情,难得地笑道:“有什么问题?”
“没事。”楚念强打起精神道。
她挂念着展馆里的人,所以坐在这里的每一秒,对她都极为煎熬。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些攻击技能对玩家也是有好处的,比如少年时代的柯泽,各项体能正处于他人生最巅峰的时期,只见他抢过一个人俑手里的大刀,反将其他人俑全部砍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其他人叹为观止,正想夸赞他两句,便感觉自己的机能开始迅速下降,背痛、腰痛、开始极速加剧,整个人不知不觉开始佝偻下去。
“到老了。”李思锐后怕地说道:“接下来就是病了……”
“不用害怕,只是体验而已。继续往前走吧。”
他们拖着年老的身体,艰难的前行。
楚念看到桌面上,他们的位置在缓慢的移动,知道他们度过人俑馆的攻击,暗自松了口气。
她抽出下一张牌。
「绝路」
她心里顿时疙瘩了一声,这张牌必须得搭配生门使用才可以。
否则就是一张死牌。
她把绝路放在了博物馆的最后。
龙临若有所思地歪过头:“有意思。你想让他们绝处逢生?可是小楚老师,你得找到生门才行。”
楚念没有反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出现的攻击牌和展馆越来越多,柯泽他们经历的也越来越多,大家现是进行了「生老病死」,体会到了生病的终结,而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出发的地方。
这些展馆乱得要命,时刻都在变化位置。
当博物馆的时钟指向“7”的时候,每个人都是精疲力尽。
“你们看到出口了吗?”夏智问道。
“没有,”张佳躺在地上,“杀了我吧,我太累了。”
“别说丧气话。”陈峻时刻谨记着楚念那句人要避谶,不吉利的话不要说,只是他一想起楚念,心底就不由流露出一丝软弱,好想师父,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她一定会有办法。
柯泽也在想,如果是楚念的话,她会怎么办?
然而他终究不是楚念,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来什么就应对什么。
他也快要到极限了。
身后的那些雕塑也越发躁动,紧紧跟着他们身后,不知道想做什么。
临近八点,他们终于来到了博物馆的尽头。
然而等到他们的只有一个万丈深渊,旁边立着“殉葬坑”,至此便是终结。
没有出口。
他们也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展馆里的死物都像活过来一样,只要一进去就会发动攻击。
以他们目前的精力,实在无法再走第二次。
方刚没想到走到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果,罢了罢了,他对他们也算仁至义尽,他就是来这里偷东西的,偷到就能离开这里,他仍然还是本着“多帮一点儿是一点儿的想法”陪他们走到了这里。
他也没有隐瞒,上前对柯泽说明缘由,柯泽也没有责怪他,让他自行选东西离去。
方刚回到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唐三彩”展馆,所幸彩釉陶器还没有变异,他选了一个最小的陶俑准备带走,谁知他还没走出展馆,博物馆里忽然响起了警报。
「偷盗在这里可是死罪!你引起了管理员的注意!」
那个在玻璃壁里一晃而过的老头,冷不丁出现在他面前的玻璃后面。
他吓得尖叫出声,然而老头却阴冷的笑了起来。
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他和赵五等人,一路举着陶俑,被追到了“殉葬坑”。
老头也从玻璃里走出来,露出真容。
他的大半个脚掌被砍掉了,脚踝上戴着一副镣铐,已然是戴罪之身。
蒋一率先回神,拿起手里的瑞士军刀,率先向老头发起攻击,然而老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到旁边的墙壁上。
“你是管理员吗?”张佳问道。
“对,我也是这里的守陵人,你们想要偷盗这里的东西,就都要死在这里!”老头并不急于杀掉他们,而是慢悠悠回答道。
“东西是他偷的,和我们可没关系。”李思锐立刻撇清道。
“你——”方刚无话可说。
“你们违规进入博物馆,同样要遭受惩罚。”老头阴笑着走近他们:“是想要我杀掉你们,还是你们自愿为这座陵墓殉葬?”
这个管理员显然已经是那种“东西”了。
寻常的东西必然对付不了他。
他们看到管理员身后的雕塑们也围了过来,像一个个巍峨陡峭的山峰将他们围困其中。
「被雕像杀死,永远的成为它们」
柯泽脑海里无端闪过这句话,可是要怎么才能被他们杀死,并成为它们呢?
它们除了跟着他们并没有做过什么。
柯泽环视着林立的雕塑,看向管理员问:“如果非要死的话,我可以选择让雕塑杀死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