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秦秋时眉心一沉,手中的蓝色碎片不知何时已经尽数消失不见。他看起来依旧是温和有礼的样子,但微微扬起唇角却定住。
他掀起眼皮,看着白凤云,眸中似乎酝酿着什么。
白凤云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她似乎从刚才出现到现在,始终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旁人的言语,不过是加重了她的痛苦。
鸩羽猛地抬头:“秦秋时,是你把她强行从副本里拉出来……她的精神力很弱,根本就没有通关四星副本!”
秦秋时唇角似乎又溢出了些血痕,他毫不在意用手背抹去,嘴边的弧度淡了些。他轻笑一声,道:“那又怎样。”
鸩羽咬牙切齿,选择猛地转身挡在容朝歌面前:“小九,你还没看清吗?”
“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利用任何人!在归去来副本,你真以为他温润纯良什么都没做只想护着你?你好好想想,为什么他第一天就能找到你!”
容朝歌脸色发白,但什么都没有说。
沈夜重重地皱眉,下意识往他相反的方向退后,潜意识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他一生光明磊落,最是看不上这种算计。
秦秋时叹了口气,故作惋惜:“诸位,好话我已说尽。若是不配合,我也有些强硬手段。”
他打了个响指,周遭场景顿时斗转星移。
【Boss已准备就绪……】
【玩家已准备就绪,五星游戏即将开启】
白凤云离容朝歌近,耳畔响起的系统播报声让她心跳加快,整个人都隐隐发抖。并非是紧张,她七窍同时出血,整个人看起来面色惨白,像是快死了一样。
容朝歌二话不说,单手拆下头上一个宫灯步摇,在场景剧烈变换的眩晕之中,一把塞到白凤云手中。
宫灯步摇落入白凤云手中,迅速变大,几乎要她双手环抱才能捧起。朱红的宫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而银色步摇主枝不知所踪。
白凤云不知所措。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在梧桐雨,容朝歌与他们初见之时曾说,困顿的魂灵若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便抬头望灯,灯会为他们指引。
在归去来,她素衣执灯,渡百余困顿于执念的魂灵。
青风执掌系统,九尾渡万千众生。
那是她的魂器,她只是因为她痛苦,便会感她所想,救她所急。那一张淡漠脱尘的面孔之下,是真正的善良慷慨。
白凤云眼中含血含泪:“谢谢你,你是好人,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空间极致的扭曲之后,白凤云终于在最后一刻被魂灯带离系统,去凡间再见亲人一面。
魂灯落在她手中,若是她执意停留在凡间,容朝歌也无可奈何。但她依旧把灯交给了她。
【游戏场:醉太平】
【游戏难度:五星】
【身份背景:无】
【玩家通关目标:存活并离开太平城】
众人落地处是一片繁华的城镇。
容朝歌睁开眼,低低地喘了一口气。魂灯交出去,被剥夺所有的Boss特权,刚通关四星就被强行塞进五星游戏,她羸弱的身体隐隐有些吃不消。
她努力集中精神,缓缓打量周围。
如今已经入夜,而繁华的小城灯火通明。宝马雕车,香气满路,舟楫在何种络绎不绝。远处,勾栏瓦舍笙歌袅袅,茶坊酒肆烟火不绝。近处,商贩走卒熙熙攘攘,大声吆喝着。
是难得的太平盛世。
容朝歌眼神一晃,反而心中不好的念头越来越重。玩家通关目标仅仅是离开本区域,而且又有五星副本的难度加持,这太平城一定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其乐融融。
暗处藏的危险才最致命。
她快步疾走,匆匆眺望,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林渐菱转身,手指尖无意识地耍动着短刀。她似乎对这一切很有兴趣,不由自主地慨叹,“这街上真热闹啊。”
不待容朝歌回应,她勾起嘴角:“该不会触碰某处,这里所有人就要来追杀我们吧?那可真没劲。”
她话虽如此,随手就将短刀在指尖翻转,刀剑直指那经过她身边的卖货郎。
卖货郎扛着一个沉重的扁担,上边挂了许多小孩子的玩意,拨浪鼓,小虎仔,还有草蚂蚱。林渐菱刀剑一转,随手挑起来一个草蚂蚱打量,轻哧一声:“还没我编的好。”
容朝歌心中正想,你还会做这个呢,忽然心中一跳,预感危险将近。她二话不说,夺走林渐菱手中的蚂蚱扔回货郎架子里,再匆匆一转身,拉着林渐菱躲入旁边的一个脂粉店里。
林渐菱突然冷笑:“别以为我会记你人情,你收拢人心的法子在我这里不够看。”
容朝歌也没反驳,只是稍稍侧了侧头,清浅的声音混杂在嘈杂的闹市中,若非林渐菱离得近根本听不清:“你不是已经向我投诚了吗?那我们就是一伙的人了。”
她在说,方才进副本之前的事。以林渐菱的心思,早就应该有所警觉,她反倒是出乎容朝歌意料地应和了一句,于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渐菱翻了个白眼,轻哼:“我只是更不信任他。装模做样。”
她想起容朝歌方才的谨慎,一脸无语:“你在副本中这么多年,怎么比我还胆小。我当然知道有危险,试探一下而已,不然毫无头绪怎么出去?”
容朝歌淡淡地说:“你既然知道我在副本这么多年,就应该相信我的直觉。”
二人正说话间,卖货郎已经气急败坏地挑着担子追了上来:“哎,这位姑娘,你说你又不买我的货物,干嘛随手乱丢!你看看,都被你弄坏了,我这还怎么卖啊!”
胭脂店的老板显然觉得晦气,挥着衣袖把她俩往外赶。
林渐菱沉默,这卖货郎明显就是碰瓷。她一向秉持能动手不动口,如今已经到了她忍耐的边缘,短刀即将再次出鞘。
容朝歌显然也并非擅长言辞。卖货郎狮子大张口向她们要一贯铜钱,她们身无分文。眼见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她心中还担心有人闹事。但她直觉,武力解决是下下策。
“让让——快让让!马车失控了!”
几乎是伴随着这声,一道风卷过众人,巨大的倾轧声响过后,眼前一片狼藉血肉纷飞。方才还叫嚣着碰瓷的卖货郎,此刻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攥着草蚂蚱的形状,微微痉挛着,生死不知。
“啊——”街上瞬间乱作一团,肇事的马车终于在接连撞车下被拖缓了脚步,好半天才停在了街边的酒肆前。
街上一片鲜血淋漓,不知是谁的内脏都被撞了出来,淅淅沥沥地粘了一地。
容朝歌面无表情:“方才若不是我把你拽进胭脂店铺,只怕现在你就和他一起在此安度余生了。”
林渐菱显然是被恶心到了,拽着容朝歌就走。
“真奇怪,闹市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失控的马车。”容朝歌喃喃自语。
林渐菱忽然说:“那卖货郎本来好好地走着路,是我打断了他的步伐,让他停下来。否则这里不会突然聚集这么多人,马车就算失控也不至于造成这么重的伤亡。”
容朝歌点点头,与她对视一眼:“这个原因有可能,还需要验证。”
如何验证?马车停在了酒肆之前,原本酒肆生意兴隆,如今门口突然停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又迟迟不见有人下车,小二定会觉得有人故意害他做不成生意,到底要出门看看。
若是林渐菱的推断没错,这里很可能出事!
果然,酒肆小二抱着一坛酒,正在门口探着身子打量呢。周围人闹哄哄的,他听不清,但看热闹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往两边看。
这一看不要紧,满地的血腥气混着惨烈的尸首撞进他眼中,惊得他腿脚发软,一下子打翻了酒坛子,辛辣的酒液流了一地。
而那马车上早就没了人,只有马儿不安地踏步。酒气熏天,嘈杂的人声让它更加不安,突然扬蹄嘶鸣一声。
马车上点缀的纸灯,摇摇欲坠。
容朝歌眼疾手快,刹那间狐尾从袖中蹿出,稳稳扶住了马车上的灯。林渐菱身形小巧,登着车辙飞身而上,三两下弄灭了纸灯中燃着的蜡烛。
“看来今日是花灯会,”容朝歌一脸凝重,“怪不得灯火通明的。”
林渐菱灵巧地跳下来,皱了皱眉:“太平城里不太平,安全隐患太多,这样下去根本没用。”
仿佛是为了应和她的话一般,酒肆中轰然一声炸开,熊熊烈火一蹿三尺高。那店小二方才看容朝歌出手,简直傻了一般,呆呆地僵在原地,大张着嘴,还喝彩好身手。如今火焰飞起,刹那间他痛哭哀号,转瞬成了火人。
他张皇无措,大张着双臂往酒楼里奔跑。
“蠢货!”林渐菱忍无可忍,顺手抄起酒肆桌上的筷子筒,想要把他砸晕,但那人跑得极快,一边跑一边撞倒了许多酒坛,大火蔓延。酒肆人人惊慌尖叫。
“渐菱!不可以!”容朝歌福至心灵,刚想阻止她的动作,一根筷子在她没夹稳的指尖划出去。途中被胡乱中的人们无意中反弹甩出去,速度越来越快。
乌衣斜猛地惊醒,刚从趴着的桌上抬起头,便见一根乌漆筷子直直地冲自己眼睛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