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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Boss那些年 第114章

只许人间 · 无限流派 · 494 KB · 2026-07-28 23:32:38

第114章

  洛城。

  “……将皇位传给佑宁长公主,尔等当奉其为大昭君主。”

  容琦下达的继位旨意,容朝歌或许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都城危急,陛下不过是权宜之计。”不少老臣摇了摇头,“皇位之事,还应慎重,佑宁长公主身为女子对政事一窍不通,心性尚稚,如何能治理好大昭?依我看,还是应该徐徐商议,再定夺。”

  “等你再徐徐,整个大昭都要成为那蛮子的口中食了!”冯将军怒骂,“皇上金口玉言下达的旨意,你们要抗旨不成?”

  “天天三思后行,就是你们这帮人把大昭拖成这样子的!要早早地打过去,哪有今天这么多事,陈将军一家……也不至于。”

  他话到嘴边,突然重重叹了一口气,可他显然并非在叹惋,那狰狞的神色就好像要把他们都吞进腹中才能解恨。

  容朝歌神色一禀,心乱如麻。

  司徒嫣的父亲司徒志此时走出,神色亦然是凝重:“冯将军慎言。连年战乱下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如今皇上以身殉国也是不愿看大昭就此败亡。若是此时我们再乱了,怕是大昭就真要完了。”

  他抬眼,姿态谦逊地对容朝歌开口:“事已至此,陛下旨意,我们自然要遵守。”

  他话锋一转:“自古以来,我大昭君主即位,诏书玉玺紫宸一样不可缺。皇上继位之时没有先帝亲笔的诏书,已然是破例。若佑宁公主没有诏书也没有玉玺,空有一把紫宸,只怕民心难归。”

  容朝歌面无表情,没有应答。

  冯将军见状立刻辩驳:“都什么时候了,还满嘴破规矩!佑宁长公主也是先帝嫡出,怎么就不能继位了?那你说,还有谁配坐这把椅子!”

  司徒志苦笑一声,他早就看出了容朝歌临危受命不过是不得不为之,若不是当年容琦将所有潜在的威胁全都杀干净了,怎么也不可能轮到她来坐这个位置。

  她心里的不愿,恐怕并不比他们少。

  只是如今坐上龙椅上的人,不仅要能服众,更是要力挽狂澜,否则便是千秋万世身败名裂。

  简陋的朝堂上一片混乱,容朝歌皱了皱眉,重重地将紫宸剑拍在桌子上。

  “国不可一日无君。”她声音清晰,带着冷峻和悲伤。一路风尘仆仆,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顾虑和担忧,她就像是平静而麻木地接受了现实。

  “我身为大昭皇室,国家有难,我责无旁贷。皇兄能做到的,本宫也一定能做到。我容朝歌在此立誓,国一日不安,我便一日不嫁不娶,绝不让大权旁落。”她将心中早已滚过千百遍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出来,语气变得坚定而又郑重,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这是我心中所愿,非他人胁迫,亦非无可奈何之举。至于千秋万世身后名,那便留给后人去讲吧。”

  她话音落下,便不再理会堂下的窃窃私语,目光落在遥远的门外。

  一人衣衫翩跹,骑着骏马飞驰而来,看清来人身形容貌后,容朝歌面上一喜,心中更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沉香摸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和泪水,高声响彻堂前:“玉玺在此,还有何人不服!”

  堂后,元宵脚步匆匆,从衣袖中拆除一片长长的布条,高高举起:“此乃皇上亲笔所书,将皇位传给佑宁长公主。若有人还敢质疑,一律按照谋逆处置!”

  司徒志定定地看了片刻,忽然说道:“此物在你手中,为何方才不拿出来?”

  元宵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容朝歌。容朝歌很轻地扯了扯嘴角,从她手中接过了诏书,却一眼也没有看。

  她闭上眼睛,听脚下众人接二连三高呼“女君万岁”。那一刻,她心中的所有怨怼尽数散去。无人再替她拂落肩头霜雪,那她自己就要学会不畏严寒,甚者,替他人撑起一把伞了。

  国泰民安,江山社稷,在她眼里心里有了具象。

  她不再恨命运弄人,不再怨天意难测,手中的紫宸如此沉,可利剑出鞘的一刹那,却映出千古女君那一双沉稳的凤眸。

  她是大昭的君主,护佑安宁不再是他人的期许,而是她的责任。

  谁曾想,就在几年前,多少皇族相残只为争储夺位。而如今,只剩容朝歌一个人,拖着摇摇欲坠的江山,踽踽独行。

  那时没有人知道,这年幼的女君究竟能替大昭皇室将这苟延残喘的江山再续命几年。甚至,所有人都认为,她很快就要像当初不得不坐上那个位子上那样,滑稽可笑地跌落下来。

  她那样的忍辱负重,用最谦卑的姿态面对周围所有咄咄逼人的外族,给大昭留出休养生息的时间。她那样的雷厉风行,用最果断严明的手段,将朝堂上下一一整治。

  佑宁元年,长公主容朝歌继位大昭君主,仪式从简。重整军队,降低税赋,向周边国家示好,约定每年缴纳贡钱。经举荐考核,任命崔然为礼部尚书。

  佑宁二年,轻徭薄赋,广开粮仓赈济灾民,百姓得已休养生息。废除所有神明的祭祀大典,拆除庙宇。

  “百姓都没吃饱饭,供给神明,有什么用?”容朝歌轻哧一声,“神明若是降罪,那便冲我来。”

  佑宁三年,缉拿前任礼部尚书齐韦归案。盘根错节牵连出一众涉案官员,尽皆斩头,以儆效尤。

  期间,不乏有人质疑她的行为是要效仿先帝容琦,并劝说其如今缺银少粮,朝廷无可用之人,应该从轻发落。

  容朝歌闻言冷笑,一下子将奏折扔在地上:“齐韦曾是本君父皇伴读,父皇正是顾念情分一再容忍,才纵成他酿成大错。”

  “你要替他求情?那你可知道,齐韦当年早在乌戎作乱之时,便早有萌生背主求荣的念头,还曾借先帝之名义假传旨意,贻误军机。历朝历代,他所作的任何一件事都按律当斩,连坐九族。”

  容朝歌见堂下之人脸色发白,显然是收了好处,才大着胆子来作说客,不由得冷笑一声:“这种人,留在朝廷不仅是祸害,更是会寒了其他人的心。你说呢?”

  堂下人身体发抖,久久不敢抬头。容朝歌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缓缓抿了一口,才悠悠开口:“爱卿所言朝中无可用之才,确有此事。依你所见,该如何解决?”

  “臣……臣以为,应广开言路,请老臣举荐……”

  容朝歌才听了几个字,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唇间留着一抹冷淡的笑:“举荐,把你这种庸才举荐进来敲骨吸髓,于朝廷有什么用吗。”

  他猛地一抬头,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尽被看透,他眼神慌乱,连连求情。

  “你身为余家子弟,贤妃余氏的教训历历在目,还不能让你清醒吗?霍乱朝纲的罪名,你家的罪名从不比齐家轻。皇兄和本君都没有处置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尽力报国,可惜了。”她声音不急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楚地扣在他心上。

  听到最后,他痛哭流涕,希望容朝歌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容朝歌恩威并施,将他收的好处一律充公,又打发到一个偏远的地方为官。她专门任命了大理寺卿彻查此事。虽免不了有人依旧私下勾结,但朝廷作风在上,地方官员也都收敛了许多。

  佑宁四年,重新开始科举,为朝廷选拔可用人才。

  佑宁五年,原先萧条的民生早已有了很大程度的改善。而近乎砍半的国土成了众人心中的弊病,所有人都在渴望有朝一日能够重整河山,再现辉煌。

  佑宁六年,民间祀神屡禁不止,女君下令将庙宇全部拆除,金身塑像全部融毁,用作制造兵器。

  佑宁七年,江淮一带连年丰收,兵强马壮,恰逢蛮夷内乱。女君任命冯将军为主帅,一路收复故土失地。

  此乃民心所向。无人甘心臣服异族,民生沸腾,早已自发组织反抗。蛮夷与大昭没有血海深仇,也无心死战到底。

  此番收复失地,路旁百姓夹道相迎,喜极而泣。只可惜,历代王室积攒的财富,修建的宫室,全部在蛮夷的烧杀抢掠中烟消云散。

  冯将军一路打到蛮夷,借平定叛乱为由,拿走不少粮草。依他所言,此番也算是物归原主。女君将所得尽分发给民众,民心大好。

  佑宁九年,女君将先帝后遗骨迁陵合葬,并着史官一一记录。着礼部操办祭典,不为祭神,只为曾经为大昭拼死一搏浴血奋战的将士祝告,追封一众英烈,抚慰家眷。追封陈将军为敬国公,赐陈缘一品诰命,特许其重建将军府。

  佑宁十年,曾经萧条的民生逐渐恢复。

  至此,容朝歌也不过二十余岁。从不被看好,到所有人寄予厚望,她似乎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宠辱不惊,又雷厉风行。

  她骨子里带着灵帝的仁慈,会为战场上的无名士卒祝告,会优待寒门学子,会善待宫人。她流着与厉帝同样的寒凉的血,会在该出手时毫不犹豫出手,潜藏蛰伏后一击毙命,彻底清理掉目标。

  她好像生来就适合这个位置,没人问过她走到这一步都经历了什么,也鲜有人知那曾经留连诗酒的小公主,早已被她自己亲手埋葬在宫闺。

  更没有人知道容朝歌的屋子里,摆着半尊看不清面庞的神像。她望着它的眼神总是复杂极了,而且常常只是静静地望着,不作他语。极其偶尔摸一摸耳边的珊瑚珠,微微露出一抹笑容。

  “看,我都做到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她的态度,不像是求神的谦恭与祈祷,从来都是轻松而肆意的,就像是对朋友诉说。

  只是神像朋友从来都不会回答她。

  她当然也毫不在意。屏退所有宫人,她解下头上最后一支钗子,乌发如瀑般披散开来。重重帷帐散漫飘飞,只留下一个孤绝又疲惫的背影,缓缓卧下休憩。

  等待新的一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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