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苍蝇之梦（五） 荆宁眼底笑
那一棍并没有砸在她的头上, 荆宁的后背像是长了眼睛，她精准地抓住了那条铁棍。
经历过多个恐怖之极的怪谈世界后，她的战斗经验“噌噌噌”上涨——她一直在等着暗处那些人动手。
别人先动手, 她反击的，叫正当防卫, 不犯法。
那个穿着囚服的17号男人显然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人能轻而易举地闪避开他的攻击，并反手抓住他的武器。
他有点吃惊，但并不慌。
“老大！这个丫头有点能耐, 一起上！”
14号花臂大汉啐了一口：“废物，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随着花臂大汉从角落中站起来, 围着他的另外几个小弟都站了起来。
他们一共五个人，各个凶神恶煞，脖子、手臂、腿肚子上全是纹身。
“小姑娘……你……你快跑！”王慧安捡起一块砖头，“我、我来拖住他们！”
“我反正贱命一条, 早该去黄泉了！”
“跑？往哪跑？”
只几秒的功夫, 花臂大汉为首的另外几人已将荆宁和王慧安团团围住。
王慧安冲到荆宁面前, “我是杀人犯！我杀过人！”
“你们要是不想死的话……”
“哈哈哈哈！”
穿着囚服的花臂大汉笑道：“我们都是杀人犯。”
“听说过XX银行抢劫杀人案吗？就是我们干的！”
荆宁疑惑：“那你们怎么没被判死刑？”
她的语气太平静，就像是唠嗑, 花臂大汉愣了愣：“关你什么事！”
“哦，我想起了。”荆宁似乎在自问自答, “银行抢劫杀人案的主犯，确实被判了死刑，只不过需要等到来年开春才会执行。”
王慧安更慌了：还真让这小姑娘说中了，这群人全是杀人犯啊？！
得赶紧跑啊！不然真的会被杀掉的！
荆宁安抚地拍了拍王慧安的肩膀, 略微冰冷的眸光逐一扫过五人。
“手上的荒诞币还不太够，正好拿你们换一些。”
……
典当了足足六个人的“良心”，才收获509个荒诞币。
荆宁不由感叹：这些人的“良心”实在太少、太不值钱了。
看着这个年纪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行云流水地将那些高壮大汉一个接一个地丢进典当铺, 王慧安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她没读过太多书，但她看了不少电视剧：这小姑娘莫非是武林高手？
找这个小姑娘组队，本想着自己有几分力气、脸上有疤很吓人，能在陌生诡异的街道上帮一帮对方，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抱到了大腿？
“走吧，我们去找算命先生。”
这些普通“顾客”并不是荆宁的对手，她甚至不需要戴上“血猫子爵”的角色面具，从系统中抽出唐刀，就能将这些杀人犯打得落花流水。
她暂时不想暴露自己拥有异能这件事——这条街叫做荒诞美食街，街上的通用货币叫做荒诞币。
就在蓝数劝诫她不能“越狱”的当天晚上，她就被传送到了这条街上。
……处处都透着阴谋的味道。
“抽奖吗？”
“特等奖还没有被抽走哦！”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荆宁和王慧安刚从典当铺的那条小巷子走出来，就瞧见一个戴着三角帽的侏儒站在槐树之下，高声招揽着周围的顾客们。
侏儒身高大约一米，身上挂着许多条红色的绸带。绸带上印有“一等奖”的字样。他身旁还摆放着一个大转盘，圆形的转盘上划分出不同的区域，特等奖的扇形面积最小，只有窄窄的一长条；其次是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面积最大的是“谢谢惠顾”。
“只需要花费10个荒诞币，就能抽一次奖哦~”
侏儒看向荆宁，满眼放光：“三等奖是20个荒诞币，二等奖是50个荒诞币，一等奖是100个荒诞币！”
“每个抽中一等奖的人，我都会送TA一条绸带。”
“戴着绸带的人，在荒诞美食街上的每次消费都能打九点五折哦！”
荆宁心里吐槽：就算不戴着绸带，算命先生也会打九五折。而且戴着绸带，不是明摆着向别人宣告自己中奖了，让别人来抢劫么？
“有人抽中奖了？”
之前她们从这里走过时，幸运大转盘并没有出现。
等她们典当完“东西”有钱了，幸运大转盘就非常“巧合”地出现了。
侏儒用力拍掌：“抽中了，有人抽中了一等奖！运气实在太好了！”
荆宁眼神锐利，在对方抬手的那瞬间，就看到对方袖口沾染的鲜血。那血液很新，像是刚刚沾上的。
被她眸光一扫，侏儒迅速将袖子藏了起来。
“哎呀，不小心弄脏了。”
“你想抽几次？”
“抽的次数多了，我还可以给你打折哦！”
荆宁悄悄给王慧安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去那棵大槐树后面瞅瞅。
“特等奖是什么奖品？”
“我先抽一次试试。”
荆宁快步走到幸运大转盘前面，将侏儒的注意力吸引走。
王慧安趁机悄悄往大槐树的方向靠近。
“特等奖可厉害了！都是一些极其罕见的东西——比自动售货机里的那些普通道具厉害多了。”侏儒压低声音，“要是能抽中特等奖，后面的游戏，你肯定能活下来！”
荆宁故作为难：“但我的运气一向不太好。”
侏儒眼中的笑意更真切了：“不要怕，只要你抽的次数多了，肯定能抽中。”
荆宁：“我身上没那么多荒诞币，抽不了几次的……”
“那有什么？”
侏儒更殷勤了，“你可以把你的朋友拿去典当。”
“如果你觉得典当太亏了——典当铺里的那个老登最是抠门，也可以向我借贷。”
“等你赚钱了再还，我的利息不高……”
“啊——！！”
大槐树后面传来了王慧安的惊呼声。
侏儒的脸色猛地一变，荆宁则快速冲了过去。
晦暗的光线中，那棵大树的背面挂满了人类的残肢断臂，一些残肢的横截面上还在不断往下滴血。
有条新鲜的大腿上套着运动鞋，看着像是13号少年的鞋！
见两人发现了他的秘密，侏儒也不藏着掖着了，“我给的都是高于市场的好价钱，一条人腿我能给出50荒诞币，没有比我更大方的了！”
“你看啊，一个人能有两条腿、两只手——自动售货机里的复活卡才卖100荒诞币一张，”侏儒道，“只要他们抽中了一等奖，就能去自动售货机里购买复活卡。”
“这生意包赚不赔的。”
荆宁扶起被吓坏的王慧安，语调平稳地对侏儒道：“从你这里借到的钱，不能直接拿去自动售货机使用？”
侏儒道：“那必须啊！”
“我借钱给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抽奖！”
“我也是要做生意的，我又不是高利贷……”
荆宁冷冷地打断他：“你比高利贷还要黑心。”
用断手断脚抵押借来的钱，并不一定能抽中大奖，极大概率是“谢谢惠顾”。但是抽奖抽上瘾的人不会那么想，就像赌-博，他们总想着下一轮会翻盘，能中奖。
侏儒嘴边的笑容僵住了。
三秒后，他目露凶光：“你说过要抽奖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似乎只要荆宁拒绝抽奖，他就会将藏在背后的大砍刀掏出来。
荆宁能看到侏儒周围的怪谈力量，不算很浓郁，但她不清楚是否会有“禁止攻击荒诞美食街原住民”这种隐藏规则——就像“禁止破坏公共设施”这条隐藏规则一样。
在14号花臂大汉被自动售货机电死之前，并没有人能知道撞击自动售货机会被判定为“破坏公共设施”，会被当场电死。
谨慎起见，荆宁暂时不打算动武。
“抽一次。”
她将王慧安拉到自己的身侧，绕过大槐树，向幸运大转盘走去。
侏儒眼眸中的凶光立刻消失了，他谄媚地搓着手：“抽奖之前先交钱。”
“抽一次奖，10个荒诞币。”
荆宁从病患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面值10的纸币，放进了侏儒的手里。随后，她走到幸运大转盘前，正要抬起手，突得想起了什么，转身对侏儒道：“张开嘴。”
侏儒愣了愣，下意识地问：“啊？”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瞬间落进了他的嘴巴里。
他砸吧砸吧嘴，竟然有点甜。
“这是什么东西？”
“嗯……味道不错，好像是糖果……”
等侏儒将“倒霉糖果”吃得差不多了，荆宁才伸手转动了转盘。
她没怎么用力，转盘飞快地旋转着，垂直树立的指针下方，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依次滑过——在场的侏儒和王慧安都紧张地盯住大转盘。
缓缓地，特等奖也一点一点地溜过。
指针下方是大面积的“谢谢惠顾”。
侏儒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他刚想虚伪地安慰几句，大转盘竟然徐徐地又往前转动了。
心脏被提了起来。
指针下方又一次滑过了“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最终摇摇晃晃地落在了“特等奖”上。
“中了！中奖了！”王慧安激动地道。
“不可能！你肯定作弊了！”侏儒骂骂咧咧地冲过去，“你怎么可能会中特等奖？这个奖根本不可能……”
荆宁冷着声音：“为什么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中‘特等奖’？”
她听说过某些夜市中利用“幸运大转盘”赚钱的摊主会将转盘后面的螺丝拧松——只要调整好螺丝的松紧度，转盘就永远不可能转到“大奖”处。
被对方鹰隼般的眸光扫过，侏儒有点心虚：“这……这……”
荆宁心善地给对方台阶下：“我再抽三次，如果三次内还能抽到特等奖，你再把这一次的特等奖补兑给我，如果我没抽到，就算这次转到的是‘谢谢惠顾’。”
侏儒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行！这样好！”
“但你需要等一下，我……我怀疑这转盘出故障了，要修理一下。”
荆宁退开，伸手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侏儒心道：真是蠢货！我怎么可能让你中奖！大罗金仙来了也中不了！
王慧安有些担忧地看向荆宁。
荆宁朝她摇摇头，示意没事。
大约过了半分钟，侏儒“修理”好了幸运大转盘，“三次抽奖，30荒诞币。”
荆宁大方地将纸币掏给他，在对方抓住纸币前，她的眼神中多出几分锋芒：“要是这次你再赖账的话，我会把你切成六块，挂在那棵大槐树上。”
侏儒被吓得打个哆嗦，即便这小姑娘看上去很年轻，身上也没有武器，但他总觉得这小姑娘说的是真话！
为了不丢面子，侏儒梗着脖子，嘴硬道：“那……那也要等你能抽中才行！”
荆宁淡定：“那是自然。”
她极其松弛地走到幸运大转盘前，随随便便一转。
特等奖。
又是一个特等奖！
侏儒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中瞪出来。
再次转动，又又是一个特等奖！
第三次转动，又又又是一个特等奖！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就输出去了四个特等奖！！！
“其实我手上荒诞币还有一些，我可以再抽几次的。”荆宁揶揄地看着他。
侏儒大叫道：“不能再抽了！不能再抽了！”
“再抽就赔得裤子都没有了！”
“今天太倒霉了，不摆摊了，不……”
他收起大转盘想溜，肩膀上却多出了一只手。
他悻悻地回头。
“奖品呢？”
荆宁眼底笑意加深，“难道你真的想赖账？”
被那笑容吓得浑身打颤，侏儒丢出四个小盒子，“给你！都给你！”
趁着荆宁接住那些小盒子的时候，侏儒脚底抹油，背起幸运大转盘，速度逃了。
“跑得真快。”
荆宁低头看向小盒子，盒子外部是大红的“特等奖”三个字，应该是侏儒早就分装好的奖品。
逐一打开，两个盒子里是道具卡；另外两个盒子中，一个放着一把小巧的钥匙，还有一个盒子里放着的赫然是一张规则纸。
规则纸上写着一行字：
荒诞厌恶规则。规则并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