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蔺夜明
吴辞瞳孔一张，头皮猛地炸开。她手抖了一下，照片落在桌子上。
照片还在源源不断渗血，糊掉了半边画面。
“吴辞，怎么了？”刘队见吴辞像是受到惊吓，询问道。
吴辞看向刘队和叶警官，她知道，这里只有自己能看见照片上的字。
上回她让刘队发给她吴言失踪时留下的塔罗牌照片，塔罗牌上也显示的这一行字。
这是塔罗猎杀阵在警告她，不要试图触碰「神」的禁区。
“我没事。”吴辞回答。
她抬手按了按鼻尖，指了指照片，“这个原始森林的地面堆满松针，看不到土壤颜色。但森林植被有……黑皮油松、红皮云杉、白桦，这些都是生长在东北的乔木。”问两位警察：“会不会是兴安岭一代？”
叶警官道：“没错，我们在吴队失踪后就联络了东北多地警方，配合搜寻吴队的下落。另外，这两年我们一直在通过大数据以及派遣无人机，搜寻东北原始森林，寻找这座房子。”
他叹了口气：“但是现在还没有收获。东北各地的房管所大数据持续在筛查，暂未找到这座房子的所有者。”
吴辞问：“会是没有办理证件的小产权房吗？”
叶警官解释：“即使是小产权房，也被赋予乡政府或村政府的产权，归农村宅基地属集体所有，不是没有备案资料。所以我们推测，这座房子可能是占用森林资源的违建房。”
所以现在问题就是，只要能找到洋楼，一切都能取得突破。但吴辞知道，非塔罗猎杀阵的玩家大概是看不见这座洋楼的。
现在照片已经回复原状不再渗血，安静地摆在桌上。吴辞道：“我哥哥失踪时留下的东西，应该是只有警务用品和四张塔罗牌。为什么会有他用手机拍摄的照片？”
叶警官：“吴队的手机的确已经遗失，但我们在现场寻找到一张损坏的存储卡，并通过修复技术，找回存储卡中的资料。但很遗憾资料不多，除了这张照片之外，有价值的线索就只有他发给你的那封定时邮件。实话说，邮件的内容非常可疑。不论吴队究竟是生是死，我们也一定要侦破这起案件。”
吴辞笑了笑：“谢谢你们。”
刘队道：“吴辞你不用道谢，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同志、任何一位公民，也不会放弃任何一桩悬案。”
吴辞点头，心中很触动。她突然就想，塔罗猎杀阵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只要所有人都不放弃，迟早能扒出这垃圾游戏的真面目。
邪不胜正。这话虽然老套，但吴辞相信。
***
离开南城公安分局后，吴辞先给苏姐发微信，确认苏姐顺利通关副本，然后吴辞回公司上班。
她再度开始上班、健身、学习三项循环的生活。
有时工作累了或者学习累了，吴辞就在家里举一会儿哑铃。她感觉自己的臂力有一丢丢增强。
帝都的秋季降温较快，吴辞换上了厚衣服。
这天吴辞下班回小区，天还没全黑。她在路过3号楼时，看见3号楼前的绿地里，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在玩塔罗牌。
女孩坐在石桌上，身边凑了好几个小区居民看热闹。女孩正在给一个年轻居民测算塔罗牌。
吴辞没有停留，她现在瞅见人算塔罗牌就有点儿膈应。
吴辞走后没多久，女孩就给坐对面的年轻居民测算完毕。这时候梁奶奶遛狗经过这里，也过来凑凑热闹。
女孩抬头对上梁奶奶的脸，笑道：“奶奶好，要不要来玩塔罗牌？”
梁奶奶笑道：“这是什么啊？没见过。是年轻人玩的东西吧？我就看看就好。”
女孩又问围观的几个居民要不要都来玩。但这些居民也就是看个热闹，并不想玩。
梁奶奶问女孩：“闺女，你这是什么？”
“这叫塔罗牌。”女孩说，“就是一种占卜工具。您心里要是有什么疑惑，或者在意某件事却不知道这件事会发展出什么结果，可以借由塔罗牌来为您指点迷津，寻求方案。”
梁奶奶笑道：“这是封建迷信吧。”
女孩说：“这个本来就是娱乐啦，算一下也没坏处。我研究塔罗牌好几年了，其实算的还是比较准的。对了奶奶，我是今天新搬进彩虹坊小区的居民，也是为了庆祝自己乔迁，就想用塔罗牌帮邻居们答疑解惑，说不定就能帮到谁呢！”
女孩说到这里，露出一副很丧的表情，“啊啊啊！彩虹坊小区的房价真贵啊，我这是全家砸锅卖铁才助我买上的！”
“那是！咱们这小区在南城是精品楼盘，虽然房子老点儿，但医疗教育配套没得说。”一个居民道，“要不是以前15号楼那个蔺……”他说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太晦气，就赶紧打住闭嘴，好在也没人继续提这茬。
这时候梁奶奶说：“闺女，劳驾你给我算一算吧。”
女孩见梁奶奶忽然兴起，十分高兴，连忙说：“好的好的！请您坐在我对面！”
梁奶奶坐在了女孩的对面。
“我帮小辞算算吧，看看她什么时候能找到吴言。”梁奶奶，“可以帮别人算吧？”
女孩：“当然！这也是您心中的疑惑，我这就用塔罗牌帮您解惑，让您放心！”
梁奶奶笑着点点头，她朝吴辞所住的15号楼看了一眼，神色越发慈祥。
***
这几天，吴辞除了重复上班、健身、学习之外，脑子里也会时不时思考吴言失踪前调查的那个凶案，以及那张诡异的照片。
她将自己通关的四个副本在脑中复盘，试图找出些线索，但还是没有头绪。
星期天。
吴辞从健身房回来时，忽然发现出入他们单元的房屋经纪人和看房客变多了。
彩虹坊小区的房屋租赁和买卖一直比较热，本来吴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当她从这个房屋经纪人身边走过的时候，听见经纪人对领来的看房客户说：“真不是我夸大，您还是有点儿心理准备，那个凶宅搁置了十几年，都不知道落了多少层灰，您得小心自个儿的衣裳。”
吴辞脚步顿住，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房屋经纪人接着就领客户去坐电梯。
电梯到了一楼，开门，吴辞也一起进去。
房屋经纪人按了“7”的按钮，见吴辞没有按楼层，就热心地问一嘴：“你上几楼？”
吴辞道：“7楼。”
彩虹坊小区都是一梯两户，房屋经纪人以为吴辞是住在那凶宅对门的，还在心里佩服吴辞胆子不小，却没想到，出去电梯后，吴辞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走到凶宅门前。
房屋经纪人诧异地望着吴辞。
“我也是来看房子的，还没找经纪人，先自己转转。”吴辞编了一段解释，“你们可以不用理会我，我等会儿去恋家门店。”
那个房屋经纪人眼珠子一转，连忙给吴辞递上一张名片，“姐姐，我就是恋家的经纪人。这是我的名片，您先收着。我现在先带客户看房，您之后要是想看房子随时联系我。”
吴辞：“好。”
房屋经纪人接着就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门锁，一边对客户说：“里面灰大，您往我身后站站，免得灰扑出来沾到您。”
吴辞静静看着这一幕。
曾几何时，她站在这扇门前，门上贴着大红色崭新的“福”字，门的两侧是洋溢着喜庆的对联。
岁月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如今，门上的福字和门边的对联早就被撕掉，红褐色的门已经落满厚厚一层灰。原本门牌号的位置没有数字了，只剩下一块空白。门前的地垫还在，歪歪扭扭，很脏很脏。
经纪人打开了房门，扑面而来的灰尘让他们全都挥动起手掌，扇开这些灰。只有吴辞还一动不动地站着，静静望向屋里。
他们眼中的这座房屋，和她眼中的，是不一样的。
“来，您慢点儿。”房屋经纪人领着客户走进房子里。
吴辞也走进去。
这里太久没人居住了，灰尘的味道夹杂霉味，让人呛得想要咳嗽。光里全都是漂浮的灰尘，明明房屋里照着阳光，却冷冰冰的，像是终年黑暗的山洞深处。
电视、茶几、餐桌、橱柜……四处都是灰。
已经不能透过玻璃看到窗外的景色，冰冷的灰尘贴在玻璃上，角落处一个个蜘蛛网甚至都被废弃，早就看不到蜘蛛的身影，只剩下一张张破破烂烂的冰冷的网状物。
房屋经纪人在滔滔不绝地介绍房子的情况：“这房子您也看到了，楼层好，户型没话说的，但就因为是凶宅，所以按着市场价的四折卖。合算是肯定的，主要还是看您是不是忌讳这个。”
客户好奇地问：“这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害，您没听说吗？十几年前震惊南城的大案！这家人姓蔺，年三十儿的时候全家聚在一起吃饭，估计是闹了什么矛盾，捅死了八口人！”
客户啧啧道：“好像就因为这件事，这栋楼的房价都受了影响。”
“可不是吗？这个15号楼每平米比其他楼要便宜4000多。”房屋经纪人道，“不过说句心里话，买这种房子，价钱都是次要的，还是得看您是不是忌讳这个。”
客户笑着说：“我倒是不忌讳，就是我爸听说我要来看这个房子，打电话骂了我一顿，说我没事去沾惹这些晦气干什么。”
“您还别说，要是换成一般的买家，尤其是要一个人住的女的，人家就是想来看房我都不带他们来这儿，就他们那阳气能压得住？”房屋经纪人，“您的职业就行，拳击师傅，压得住。”
客户：“卧室在哪儿呢？我去卧室看看。”
房屋经纪人：“卧室这边。这个房子朝向也好，卧室一南一北，南北通透……”
吴辞出门离开。
她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回到5楼，自己的家。
本来想继续学习知识，但是这会儿心里涌出一阵阵难受和厌烦，吴辞只好放下书，去把电视打开，听着电视的声音转换转换心情。
电视里正在播放最近很火的一部古装剧，叫《银烛秋光》。吴辞记得，她在NO.1魔术师副本里遇到的那个叫郝安静的男玩家，超级喜欢饰演这部剧女主角的明星。
吴辞对追剧没兴趣，打开电视，只是为了让屋里有点声音。
《银烛秋光》今天正好播到大结局，剧里的女主角哭得肝肠寸断，配乐哀怨不已。
吴辞听了一会儿觉得烦，换台到新闻频道。
还是听新闻舒服。
她平复了一会儿心情，走到柜子那里，在柜子里翻找了片刻，从柜子深处取出一本年代感十足的相册。
这相册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种，算起来，她已经好久没有翻阅这本相册了。主要是心里隐隐害怕，会睹物思人。
吴辞捧着相册坐回沙发上，一边听新闻，一边翻看从前的照片。
哥哥出生时候的照片，她加入少先队时的照片，兄妹一起打水枪的照片，一家四口共同去参观博物馆的照片……
爸爸、妈妈、哥哥、她。
还有……
一张照片被她翻阅到眼前，她的手指停住，不再翻页。
照片里，即将进入初中的女孩和即将进入高中的男孩靠在一起，两张圆圆的脸上是灿烂活泼的笑容。
男孩把一只手搭在女孩的肩上，女孩脖子上挂着一条镀铜的松鼠项链。
吴辞眼中渐渐深下去，低声喃喃：“蔺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