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流传之画(完)
“我杀了你！”珀莉把所有的力气都倾注在这一击上。
可是，当匕首即将碰到斯黛拉时，斯黛拉周围忽然浮现出一圈半透明的黑色结界，将珀莉挡住。
珀莉不能再前行分毫。斯黛拉坐起身，从珀莉手里夺过匕首，反刺入珀莉身体里。
“珀莉！”莱恩男爵挣脱开钳制他的仆从，他冲到珀莉身边，扶住她。
鲜血从珀莉身上流到男爵身上，在两人身下淌成血泊。
珀莉不甘地瞪着两只眼睛，也许是不想就这么死，她的呼吸反而更急促。可是身上破了两个大洞，血越流越多，她急剧地衰弱，只犹如一个漏气风箱那样还在呼哧呼哧不甘地喘着。
“珀莉！”莱恩男爵痛心地看着她。
“阁下……”珀莉艰难地抬起手，想把染血的匕首放进莱恩男爵手里。可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做到了，她的手居然没有力气抬起来。
珀莉再也撑不住了，她调动起最后的一丝知觉，让唇角勾起一点温柔也苦涩的笑意：“陛下……对不起……还有……阁下……对不起……”
“愿您往后……平安喜乐……”珀莉的头歪下去，一滴泪水从眼角滑出。
“My……Lord……”
（阁下）
“珀莉！！”莱恩男爵的身体因为悲痛而颤抖，他看着死去的珀莉，陡然间他抬头，将最为仇恨的眼神落在斯黛拉脸上。
这样的眼神刺痛了斯黛拉，斯黛拉吼道：“谁也杀不了我！她弑君，她该死！她本就该死！”
莱恩男爵冷笑着道：“你不也是弑君之人吗？”
斯黛拉一颤，顿时失控地哀嚎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接受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有什么好东西我都会先赏赐给你！姐姐已经死了五年了，为什么你还是只想着她？”
斯黛拉从躺椅上站起来，整个身体都在不甘地抖动，“我们是孪生姐妹啊！可是从来都是一切只属于她！父皇母后偏爱的是她，继承皇位的是她，被歌功颂德的是她，连我爱的人，亚尔兰德卿你，也是钟情于她！我到底差在她哪里？难道我就不配得到一切吗？甚至、甚至连我们的名字……璐娜、斯黛拉！她是Luna，是月亮，被所有人众星拱月；我就是Stella，是星星，是给她做陪衬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从出生起就只能藏在她光芒之后，更因为这副病弱的身体，我连给她做影子的资格都没有！”
斯黛拉用指甲指向莱恩男爵，“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既然所有人都偏爱她，连天使也只赐予她神迹。好！那我就把一切都夺过来！哪怕是把灵魂出卖给恶魔，我也要夺走这一切，让我那可恶的姐姐从此消失！！”
听着斯黛拉这些话，莱恩男爵的神色渐渐变得无喜无悲。他不再愤怒，不再仇恨，却有如一盆彻底枯萎的紫色玫瑰，那种苍凉如死水般的冰冷枯寂，让斯黛拉忽然心惊了一下。
莱恩男爵看着斯黛拉的眼睛，一字字说道：“即使你夺走她的一切，你也永远比不上你姐姐一根指头。不，你从头到脚，都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男爵说到这里，从珀莉手中拿起匕首，送进自己的心脏。
“亚尔兰德卿！”斯黛拉惊恐地扑向莱恩男爵。
莱恩男爵心窝插着匕首，却还是挪动身体，没叫斯黛拉碰到他一丝头发。
“你也永远别想得到我。”莱恩男爵说完，再无力支撑身体，瘫倒在地。
他吃力地朝着珀莉爬了两步，吃力地将珀莉拉进怀里。
“好了，终究是……只能这样结束……”莱恩男爵抚摸着珀莉的头发，凝望向天花板。这一瞬，他眼中再度绽放出光彩，明媚的不可思议。
他的语调低柔，充满情意：“陛下，臣下和珀莉……来陪您了……”
“不——！！！”
定格在最后的是斯黛拉崩溃的悲鸣，响彻整座宅邸，伴随着她灵魂中恶魔疯癫的笑声。
这就是副本的第一个结局。
人，没能斗过恶魔，只有用自己的死，发出最惨烈的抗议。
这让吴辞的心很沉、很闷，心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不甘。
录像画面一转，开始播放第二结局，就是吴辞打出的副本结局。
当吴辞离开副本后，莱恩男爵按照吴辞的指示，在她的客房里找到了珀莉。
在珀莉面前低下身，莱恩男爵拨开珀莉的头发，轻轻擦掉她脸上沾着的血。
露出的是珀莉原本的容颜。
五年来她都戴着人皮面具，这张真实的脸竟显得有些恍惚。
“斯黛拉死了。”莱恩男爵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我带你去画室，看看她的下场。”
他抱起珀莉，走出房门，走上楼梯。
偌大的宅邸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一切是从未有过的安静。
莱恩男爵踏入画室，从魔鬼的尸体旁走过，来到斯黛拉身前。
他将珀莉放下。
“看，斯黛拉死了。珀莉，你也在天国见到了陛下吧。”
莱恩男爵低声说着，画室里回荡着他自己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虚空里响起温柔的呢喃声。
这呢喃声轻柔，带着一圈圈回音。莱恩男爵恍惚地意识到，这不是错觉。
忽然间，本已经熄灭的「天使之心」，重新散发出圈圈金光。
「天使之心」从斯黛拉的伤口里脱离，缓缓升起，照下金色的光芒将画室笼罩。这光芒照在身上是那样温暖，那样柔软。
莱恩男爵仰起头，惊讶地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天使之心」。一道道金色光芒从匕首上发出，流转汇聚在一起，注入珀莉的身体。
珀莉被金色的光包裹，她胸前的伤口奇迹般地开始愈合。
凝固在她衣上的鲜血重新变得鲜红，倒流进伤口里。莱恩男爵震惊地看着珀莉。
珀莉的手指动了一下，接着睁开眼睛。
「天使之心」也停止再散发光芒，安静地落入珀莉怀里。
“我……”珀莉懵懂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她很快发现静静躺在她胸口的匕首。
她握住匕首，吃力地坐起来。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她应该已经死了，为什么自己胸前并没有伤口，为什么「天使之心」还在她手中。
这里是哪里？是天国吗？珀莉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来到了天国？那么陛下呢？温柔的璐娜陛下，她也在这里对吗？
珀莉对上莱恩男爵的眼睛。
她怔怔地，更不理解了。为什么阁下会在这里？阁下怎么也来到天国了？
“阁下……？”
莱恩男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笑了起来，眼中涌出的泪水让他的眼眶变得模糊，“是天使，不，也许是陛下，她把你从天国送回来了。”
珀莉怔怔问道：“您是说，我……复活了……？”她猛地倒吸一口气，“斯黛拉亲王呢？”
“她已经死了。他们全都死了。”莱恩男爵引导珀莉的视线，让她看见斯黛拉的尸体，还有所有魔鬼仆从的尸体。
他微笑：“珀莉，欢迎回来。”
珀莉呜的一声哭出来，所有的一切苦难，一切负重，都在这一瞬土崩瓦解。
她猛地扎进莱恩男爵怀里，哭得无法自持。
莱恩男爵抱住珀莉，手指从她银色的长发中穿过，轻轻颤抖。他笑了笑，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也跟着哭了。
斯黛拉死后，徘徊在温泉雪乡附近的魔兽们在一夜之间消失。
温泉雪乡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和安宁。
斯黛拉的死在帝国掀起不小的波澜，但由于斯黛拉这五年暴政，不得人心，莱恩男爵很快就联络贵族势力，将斯黛拉所做的一切公之于众。
帝国上下一片哗然。
随后，按照帝国律法，因女皇无子嗣，由与她血缘关系最近的一位堂弟继承皇位。
新皇帝延续了女皇璐娜在位时的宽和政策，在大臣们的帮助下，很快就将帝国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帝国民众也从繁重的赋税中解放出来，生活一天天变好。
这位新皇帝一直很认可自己的堂姐璐娜，他将莱恩男爵绘制的肖像画迎进皇宫，把璐娜的肖像画好好保存起来。
一切安定下来。
莱恩男爵继续在遥远的温泉雪乡，管理这里的事务，闲暇时作画。
珀莉留在男爵宅邸里，担任宅邸的管家。珀莉没有再重拾“忒提丝”这个名字，不过温泉雪乡的领民都知道她就是赛丽叶的妹妹忒提丝。
又过了五年。
这年冬天的某日，雪乡有几个贪玩的孩子跑去雪山里玩耍，不幸遭遇雪崩被困住。
莱恩男爵亲自带人去救出了这些孩子，自己却不慎掉下冰川峡谷。
在男爵跌落峡谷时，珀莉奋不顾身跟着跳了下去。
三天后，雪乡的军队们找到了莱恩男爵和珀莉。男爵已经因为失血和饥饿而昏迷，珀莉把自己的手指割破，正在将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喂给男爵。
又三天后，莱恩男爵在自家的床上苏醒过来。珀莉一脸疲惫却高兴的神色，守在他的床头。
再之后，在冬季过完，春季来临的时候，莱恩男爵娶了珀莉。
雪乡的领民们都被允许参加男爵的婚礼，婚礼在一片冰雪初融的草地上举办。莱恩男爵和珀莉得到了温泉雪乡所有人的祝福。
五年又五年，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
从前，他们为了璐娜活着；从今往后，也为自己而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