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五师祖拉住尔绯漪的手,似乎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而此时，陆存也带着那女子，来到了尔绯漪他们旁边。
“把她还给我。”魔王冷声道。
尔绯漪却挡在了陆存身前, 冷道：“看来这神石阵果然厉害。你不但要亲自出马，而且还被伤得不轻。”
众人愣了愣，立刻明白了尔绯漪的意思。
五师祖立刻道：“列阵！”
几个师祖以尔绯漪为中心, 立刻摆出了降魔阵型。
魔王却冷笑几声, 道：“你们可以试试。”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他们这降魔阵人数不够，所以威力也是有限的。就算魔王受了伤，尔绯漪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看到尔绯漪犹豫,魔王冷笑起来：“不如,我们暂时休战。你们把她还给我,我立刻回魔域。你们也没什么损失。”
陆存冷道：“休想！”
魔王看向陆存, 怒道：“逆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听到魔王的称谓, 师祖们都纷纷露出错愕的神色。
“哈哈哈！”魔王立刻道，“原来你们不知道，他陆存是我的亲生儿子啊。”
“那又怎样！你不是一直要杀他么！”尔绯漪立刻道, “对你们魔族来说,亲生不亲生，又有什么所谓！”
师祖们的神色再次坚定起来。
魔王沉默了，那黑色眼瞳中似有异光流转。
半晌，他竟然放缓了语气, 道：“你，是叫小绯吧？”
尔绯漪没有回应他。
魔王又道：“看你长得也挺漂亮的，怎么就喜欢上我那个逆子呢？你别忘了，你和那个楼少卿可是天道指定的姻缘呢。”
尔绯漪还是没有理会他。
魔王接着道：“哎呀，那楼少卿可是被你害得很惨啊。要不是你,他怎么会那么恨那些半魔，轻易就被我挑拨了呢？”
“哈哈哈！现在想想，我真是聪明绝顶啊。”说着，魔王自己笑了起来，“而且逆子也帮我排除了错误选项，我才这么容易就成功了呢。我跟你们说啊，我那逆子让楼少卿用魔气修炼，他都没有堕魔。所以，我一开始就放弃了诱他堕魔的打算。而我知道他最恨逆子，所以肯定也恨半魔。但是那个龙占却对半魔一向很好。所以，他们俩势必会有冲突。这样一来……”
说着，魔王竟然朝他们走近两步。
尔绯漪和七位师祖并没有被他迷惑，立刻捻诀挥舞长剑。
八道剑光织成天罗地网，使得一颗颗燃烧的金芒开始在魔王的鼻尖前爆裂。
可魔王的身形却化作黑灰消散，在下一刻又在光网外重新凝结。
尔绯漪和师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魔王也沉默了下来，死死地盯着陆存的方向。
尔绯漪也看向陆存，用眼神向他示意。
这时，只听魔王又道：“你们俩，练的也是控灵诀吧。”
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魔王接着道：“真是缘分啊。一开始，我和思翎也是合练控灵诀呢。可惜，道高一尺，但魔总是能更高一丈。我们终是不敌那些魔族，思翎受了重伤。不得已，我只能修了那隐藏诀。”
看清尔绯漪和陆存的神色，魔王又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们已经知道那隐藏诀是什么了。”
尔绯漪冷笑了几声，却道：“魔王，你之前和李轩应该交流的很好吧。嘴上说着爱一个人，却能做出伤害对方最深的事情。所以，就别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老老实实的承认，你们自私虚伪到了极点，所作一切不过是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
魔王沉默了，眼中的异光更盛。
尔绯漪继续道：“而你也应该能感知到，周夕月杀死李轩的时候有多么决绝！若是思翎有机会，她一定也会像夕月一样，毫不犹豫地杀死你！”
“闭嘴！”魔王怒吼，周身的黑灰也扬了起来。
可是，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尔绯漪再次瞥了眼陆存，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可是魔王又道：“小绯啊，我要是你，我就会先下手为强。毕竟，你的综合实力还是在那逆子之上，你若是修了隐藏诀，想要杀了我肯定是易如反掌的。”
说完，他又看向陆存，道：“存儿，你难道对那隐藏诀一点儿都不动心么？你这么恨我，就不想亲手杀了我么？”
“呵呵。”尔绯漪冷笑，“说到底，还是在挑拨离间。所以，你难道没有别的招数……”
尔绯漪故意拉长了声音，暗示着师祖们和陆存。
“上！”尔绯漪的厉喝骤然撕裂空气。
三位师祖立刻挥剑划出光网，尔绯漪与陆存已如离弦之箭，直直冲向了魔王。
“哈哈哈！”魔王大笑。
霎时间，黑色的灰尘在他周身爆涌，化作扭曲的屏障。
“轰”的一声巨响，空中炸裂出灼目的火光。
尔绯漪只觉五脏六腑像是被重锤砸过，与陆存如败絮般倒飞出去。
火浪余波扫到了身后，随即便传来光网碎裂的声响与师祖们的闷哼。
此时，黑色的灰尘漫天盖地，尔绯漪和陆存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尔绯漪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黑灰像是暴雨一般落下，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开始摸索着向前行进，却发现自己的长剑已经断成了两半。
尔绯漪欲哭无泪，只能收好断剑，继续寻找陆存的身影。
可是那黑灰开始钻进尔绯漪的鼻腔，几乎让她不能呼吸。
无奈之下，她只能开始打坐，用灵气使那些黑灰离自己远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黑灰都重新落在了地上。
魔王和人偶都不见了踪影。
而尔绯漪也发现，自己和陆存相距不过几丈。
两人四目相视，全都露出苦涩的笑容。
原来，即使魔王受伤了，他们与他的实力还是相去甚远！
两人努力站了起来，想要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好在，师祖们虽然也受伤了，但并没有什么大碍。而楼少卿因为一直躺在黑灰里，除了整个人都被掩埋住了以外，反而是伤得最轻的那个。
陆存也顾不上其它了，踉踉跄跄地朝远方的两个大洞追去。
尔绯漪也追了上去，抓住他的手腕，劝阻道：“别去了，那……也只是个人偶，没有任何意义的。”
陆存痛苦地低下了头。
这时，师祖们也把楼少卿刨了起来。
楼少卿吐干净嘴里的黑灰，立刻道：“魔王也受了重伤！我看到他几乎是拖着人偶，逃往那边的！”
听了这话，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远方的洞口。
可五师祖神色凝重地道：“刚刚一战，我们应该都感知到了，即使我们几个合力，魔王的实力也远在我们之上。”
尔绯漪皱了皱眉，犹疑地道：“可是，他刚刚被我们重伤了。”
五师祖叹了口气，道：“我们也伤得不轻啊！”
尔绯漪沉默半晌，只好道：“我们先回悬叶城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尽快恢复过来。现在魔王重伤，说不定能有什么可趁之机。”
听了这话，其他几个师祖都没回应，只是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只有陆存沉声道：“刚才，魔王是怕伤到那人偶，没有用出全部实力，才会被我们伤到。”
陆存一语道破真相，尔绯漪与师祖们陷入了更深的挫败之中。
在场皆是当世高手，岂会不知陆存所言非虚？
只是人心深处，总是难免存着一分侥幸。
霎时间，沉重的阴霾笼罩在众人之间。
良久，还是尔绯漪勉强振作起来，道：“我们先回去吧。回去以后，再从长计议！天无绝人之路……”
尔绯漪看着那散落在黑灰上的“星星”，喃喃道：“应该，总会有补救的法子的。”
五师祖也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我们回去之后，尽快把龙占从水牢里放出来。他守边十几年，对魔族和现任魔王研究颇深。他的意见，我们合该认真考虑的。”
尔绯漪皱眉，不可置信地道：“龙占将军竟然被关起来了？”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魔王的这一招到底为什么会成功了。毕竟龙占在边境的威望是很高的，而楼少卿和他意见相左，自然会为了防他而做出最有利于魔王的事情来。
七师祖气呼呼地冲了上来，道：“少主，我们确实不应该以血缘论好坏。所以，陆道友也就罢了。可是，楼少卿他身上可连着血蔓藤呢！灵修者一旦和血蔓藤连结，那可不是轻易就能摆脱的。我们把他带回去，岂不是再次引狼入室么！”
楼少卿隐没在黑灰中，彻底没了动静。
尔绯漪想了想，道：“回去再说吧。我用傅仙绳绑着他，暂时不会有事的。”
七师祖还想说什么，五师祖却拉了拉他的袖笼，低声道：“说不定，抵挡魔王还得靠那天道姻缘呢。”
尔绯漪、陆存还有楼少卿，全都听到了七师祖的话。
楼少卿不由地抬头看向尔绯漪。
尔绯漪却没理会他们，只是走到陆存身侧，拉起了他的手，向着那黑墙走去。
陆存转头看向尔绯漪，尔绯漪也回望着他。
尔绯漪展露出坚定的笑容。
陆存也挤出一丝笑意，然后把头转了过去。
尔绯漪怔了怔，眼见着陆存的眼眸中透出了几丝凝重。
尔绯漪心有不安，轻声道：“陆存，不许胡思乱想！”
陆存紧紧握住尔绯漪的手，喃喃道：“不会的。除非我死，不然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绝不会再和你分开。”
尔绯漪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她只能紧紧地回握着陆存的手。
***
悬叶城。
一进入城门，尔绯漪便看到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散落的物品，破碎的房屋，还有那触目惊心的大片大片的血迹。
唯一能让尔绯漪有一丝欣慰的，便是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有不少人正在打扫着那些狼藉。
五师祖神色凝重地道：“看来城中已经安全，我们去城中塔楼看看吧。在那里，我们应该能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尔绯漪点了点头，只能对所有惨烈的场景充耳不闻，径直朝悬叶城中心走去。
很快到了塔楼，尔绯漪一行人鱼贯进入厅堂。
刚踏入内室，她便被满地的青衣骇得止住了呼吸。
因为那些青衣裹着的躯体，早就已经僵硬地失去了生机！
“不！”被缚住双臂的楼少卿突然发狂般向前冲去，却没走几步就被尸体绊倒，重重摔在那片青色的尸堆之上。
他撕心裂肺的吼声在厅堂内回荡，像受伤的野兽般扭动着身躯，可颤抖的双腿却再难支撑他站起身来。
尔绯漪上前几步，想要扶起楼少卿，却在俯身时猝然僵住。
只见地上那张残缺不全的脸，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大师祖！”尔绯漪声音都有些发颤。
只见大师祖半边脸颊已不知所踪，唯有残留的衣冠与完好的那侧面容，勉强印证着这个可怕的事实。
其他师祖们也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同样的惊骇。他们沉默地注视着地上的尸首，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血来。
良久，五师祖才喃喃道：“怎么会？大师祖可是元婴之身。”
“面对群魔，什么修为都没用的。”有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众人猛然转头，只见一个魁梧的男子正站在尸堆中央。原本皎白的战袍已被血痂裹成了硬壳，肩甲的伤口上虽绑着绷带，但仍然印出了触目惊心的血渍。
“龙将军，你还在！”五师祖欣慰地道。
龙占看了眼瘫软在地的楼少卿，问道：“他可是被魔族所惑？”
尔绯漪回道：“他身上有血蔓藤。他应该和魔王交流很长时间了。”
龙占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这事并不简单。只可惜，没能拦住他。”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陆存：“好在，你们没真的打起来。灵修者们得已保存住了实力，半魔村也没遭到毁坏。”
尔绯漪有些诧异。
“八年前，我和陆存见过几次。”龙占重新看向她，真诚地道：“云少主，谢谢你制止了纷争。”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算是回礼，然后又问道：“龙将军，我听闻你守城十几年。可这回，怎么会如此惨烈？”
龙占没有即刻回答，只是叹了口气，再次看向楼少卿。
楼少卿似乎已经彻底失了魂，躺在青色的尸体中一动不动。
龙占又叹了口气，才道“其实，有降魔阵在，而城里的百姓本来也训练有素，若是楼梦宗的弟子有章法的配合。我虽然被关在水牢里，但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尔绯漪心下一沉，但也不忍心现在就告诉龙占，降魔阵已经被毁了。
所以，她只能道：“难道，是楼梦宗的弟子玩忽职守？”
龙占苦笑：“也不算玩忽职守吧。当魔族入侵之时，他们集中在了一处，想要一起对付魔族。可当他们集中在一起时，灵气就会十分浓郁。这样的情况对于魔族，就像是血腥味之于猛虎。于是，本来分散在城中的魔族全都冲他们去了。而数百只魔族们集中在一起……”
龙占又叹了口气，说不出下去了。
五师祖有些不敢相信，道：“楼梦宗的弟子们不知道就算了，可大师祖不可能不清楚，不能聚集在一起的啊！”
龙占苦笑，道：“据我所知，一开始云楼之是让所有人散开的。可他自己偏偏要护着妻女，弟子们看到他们一家都在一起，所以，他让大家散开的话自然也就不可信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虽然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云楼之，但也从没想过他们一家会是这样的结局。
尔绯漪重新看向楼少卿，他仿佛已经是一具被抽离了魂魄的傀儡。
尔绯漪终究不忍，问道：“龙将军，我听闻你对现任魔王颇有研究，你是否知道，如何摆脱那些血蔓藤？”
龙正看向楼少卿，道：“若羁绊尚浅，散掉修为或许就可以了。但若根脉已缠入心窍……恐怕就只有一死了之了。”
尔绯漪紧紧皱眉。她也想到了当时周夕月的做法。
而久未说话的陆存突然抬眸，眼底翻涌起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时，五师祖也嘟囔道：“不管是散掉修为还是去死，那那个天道指定的姻缘岂不是都……”
七师祖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龙占神色有些疑惑。他扫了眼陆存和尔绯漪，又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必须尽快检查完这些尸体，看它们身上还有没有残留的魔意。然后，我还要去黑墙那边看看。”
说着，他便不再理会尔绯漪她们，又开始观察起那些青衣尸体来。
尔绯漪想了想，看向几位师祖。
只见他们的神色都十分凝重与复杂。
五师祖叹道：“他们楼梦宗，算是彻底完蛋了。”
尔绯漪却道：“五师祖，你们带楼少卿下去吧。派一个人看着他。至于这里的事情，由我来处理就好。”
师祖们都有些错愕，不明白少主为什么要支走他们。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听令带着楼少卿离开了。
这宽阔的厅堂里，除了尸体们，就只剩下龙占还有尔绯漪和陆存两人。
尔绯漪看了陆存一眼，陆存的神色依旧十分复杂。
于是，她直接向龙占道：“龙将军，神石阵被毁了。”
龙占本来躬着身子检查尸体，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来。
他那双铜铃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尔绯漪，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尔绯漪咽了口吐沫，道：“龙将军，你可知道，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措施。”
可龙占的身体晃了晃，险些跌坐在那些尸体上。
“毁了……补救措施？”龙占低声喃喃，“这……怎么可能！”
尔绯漪有些着急，道:“龙将军，我知道有很多典籍都记载着找到神石的位置。或许，我们可以再去寻一寻……”
“哈哈哈哈！”龙占忽然仰天长笑起来，“云少主，你真是天真得可爱啊！若是那么容易找到神石，我们为什么不把神石阵布设的更大一些。为什么还要搞这悬叶城，还要去种那些精舍树？”
尔绯漪仍不死心，道：“那或许，靠着黑墙、精舍树和悬叶城我们也能抵挡住魔族？”
龙占没有再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被他看得心虚，只能没话找话：“若是魔王不出来，就算是魔群来袭，我们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布置相应的阵型，总能……”
“魔王为什么不出来？”龙占苦笑着问道。
尔绯漪愣了愣，脱口而出：“他受伤了。他被神石阵所伤！”
龙占接着苦笑：“他能永远都伤着么？云少主，你这番话能骗得了自己么？”
尔绯漪只觉得欲哭无泪。
是啊。魔王费了这么大功夫破坏神石阵。他怎么可能躲在魔域里不出来！
尔绯漪深深吸了口气，道：“龙将军，那你有没有听过什么方法，可以杀死魔王？”
龙占先是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陆存，然后才道：“听过，就是那天道指定的姻缘。”
尔绯漪急道：“就没有其他的方法么！”
龙占苦笑：“其他的方法？恐怕，就连这个方法也不可行了。所谓的天道之子，要么修为全部散尽，要么就是一死了之。还能有什么姻缘！”
尔绯漪紧咬着唇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又道：“龙将军，所谓天道指定的姻缘，只是对占卜之言的误解。我亲眼看过那些卜辞，并没有明确说明我必须和楼少卿结为道侣修炼合心诀。我反而觉得，那些卜辞是暗示着其他的东西。”
龙占的神色都变得有些木然：“你说的，我都不太清楚。所有关于能杀死魔王的方式，我都是听说的。但照我看来，如今的魔王几乎已经是不死之身。之前，我就怀疑过合心诀是否真能有用？现在，倒是不用怀疑了……”
龙占闭了闭眼睛，脸上全是绝望之色。他似乎还是接受不了现实，嘴里不停地喃喃着：“这……怎么可能。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拼死也要拦住啊！”
说罢，他竟然也不检查那些尸体了，而是失魂落魄地朝外面走去。